占青青
從《論語》到《孟子》
——論孔孟《詩》學思想的變遷
占青青
(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湖北武漢430079)
《論語》、《孟子》兩者引《詩》內容的對比反映出孔、孟在引《詩》習慣、用《詩》內容與論《詩》觀念上的差異。同宗儒學體系,孔孟《詩》學思想出現(xiàn)變遷,時代背景的變化以及《詩》自身的傳播發(fā)展是兩大重要原因,而孔、孟核心思想的差異則從根本上決定了兩者《詩》學觀念的不同。
《論語》;《孟子》;《詩》學思想
《詩經》曾在先秦文化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歌、賦、引、論《詩》現(xiàn)象常見于日常生活。人們引《詩》、論《詩》,一是出于《詩》在社會的廣泛影響;另一方面是冀通過《詩》的教化作用,弘揚各自理想的人生哲學,這一點,在先秦諸子引《詩》中有所體現(xiàn)。引《詩》之余,人們也注意到《詩》的本體、審美、創(chuàng)作過程等,由此,一系列對《詩》本身的闡述漸漸形成。說《詩》理論與大規(guī)模的引《詩》是先秦詩學思想體系必不可少的兩大成分,本文在討論孔、孟《詩》學思想時也將針對這兩大塊重點分析。
作為春秋時期儒家學派的創(chuàng)始人,孔子曾對《詩》的創(chuàng)作、鑒賞與運用等進行了開創(chuàng)性探討。春秋后期,《詩》的社會低位式微,以孟子為代表的儒家學派在孔子“仁”的思想基礎上首次提出王道仁政觀,并創(chuàng)設性發(fā)明了“以《詩》證史、以意逆志、知人論世”等《詩》學理論。孔、孟《詩》學思想存在較大差異,歷史變化是重要因素,春秋至戰(zhàn)國時代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經歷了巨大變革,孔、孟作為這兩個時代的思想巨擘,其引《詩》必然受當時的世風世俗導向。他們背負的時代使命也不一樣,孔子的理想社會是“禮樂教化”高度化的“大同”,而孟子則倡導“王道仁政”的“小康”,這些歷史縱向上的距離是導致兩者詩學思想差異化的重要原因,而《詩》學思想作為其儒學思想體系的一部分,兩者核心思想的差異從本質上決定了其《詩》學觀點的不同走向。下面,先從兩本著作中引《詩》詳情進行分析。
(一)《論語》引《詩》
以中華書局2012年版《四書章句集注》為底本,參中華書局1980年影印本《十三經注疏》,匯總引《詩》條目列出下表:
結合統(tǒng)計:《論語》中用《詩》17次:序號2、6、8、13、15、16共6次是對《詩》的總評;序號10、17是關于《詩》類別的闡述;序號5、9是引用《詩》的單篇《關雎》;其余7次是對《詩》中具體詩句的引用。
從引《詩》條目分析,孔子引《詩》邏輯清晰、層次全面。雖數量不多,其中對具體詩句的引用、《詩》的總體評價或者單篇評價相對較平衡。但這并不是說孔子引《詩》毫無側重,在引《詩》層次全面豐富的基礎上,《風》詩出現(xiàn)了6次,《雅》出現(xiàn)3次,《頌》出現(xiàn)2次。所有引《詩》中,《風》頻率最高。這是第二個特點。
在具體內容上,一是對修身的強調,《詩》在這里是知識、是非、貧富、倫理等多種人生經驗的凝煉概括,它作為楷模服務于大眾,如序號1、4、7、11、12、14、17等。
修身之外,第二點突出了《詩》的政治功能性,序號13、15、16就是具體闡述學《詩》可以豐富自己的外交言辭、知道如何去服務君主,均是為政治服務的體現(xiàn)。
第三個重要內容是《詩》與禮、樂之間關系的闡發(fā),這包括了序號4、6、8、10等內容,子曰:“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1]105結合其他三條引《詩》分析,孔子強調治學修身要從《詩》學起,而學《詩》需立足于禮義,并在音樂中完善,當時的禮樂文明中《詩》與禮、樂不是孤立存在的。子曰:“吾自衛(wèi)反魯,然后樂正,《雅》、《頌》各得其所”。[1]113孔子談到《雅》《頌》該如何得其所的問題時,提出了必須要樂達到“正”的境界,配合《詩》文本的具體內容進行傳播進而促進社會的禮樂教化,這也是《雅》、《頌》各得其所的目的所在。
表1 《論語》引《詩》條目
(二)《孟子》引《詩》情況
依然以中華書局2012年版《四書章句集注》為底本,參以楊伯峻《孟子譯注》及中華書局1980年影印本《十三經注疏》,匯總引《詩》條目列出下表:
結合統(tǒng)計:《孟子》中用《詩》39次:沒有對《詩》類別的闡述;對《詩》的總評有三次,如:“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后《春秋》作”;[1]300對《詩》的單篇引用有兩次,涉及到《小牟》、《凱風》;剩下的34次均是對《詩》的具體詩句引用。
可以看出孟子偏向對《詩》某篇具體詩句的引用,這是其文本引用的第一大特點;所有引《詩》中,數量最多的是《雅》27次,其次《風》6次,《頌》3次,孟子引《雅》詩最多為其第二個特點。
引《詩》內容上主要有四類,第一類:以《詩》論政,這是內容最多的部分?!睹献印窂恼蔚慕嵌冗M行論說,把《詩》與史聯(lián)系起來闡發(fā)自己的仁政思想,政教色彩濃厚;第二類:據《詩》說理。在《孟子》文本中,孟子經常把《詩》原文用于言語討論,以此充實自己的某項論點,且往往得到眾人信服;第三類:引《詩》評人。所占比例比較少,僅兩處,所評人物為文王和孔子。最后是引《詩》解詩。即引用《詩》中某個具體篇目進行闡釋解讀,共計四次,最典型如:公孫丑問曰“高子曰:‘《小弁》,小人之詩也’”。[1]346
《論語》、《孟子》中引《詩》特點與文本內容的差異可一窺孔、孟《詩》學思想之不同。
(一)孔子《詩》學觀點
1.“思無邪”說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1]53孔子特別用“思無邪”三字概括《詩》的主旨,認為它們自然健康、無邪純正。楊伯峻認為“思無邪”即“思想純正”。[2]南懷瑾理解為“人只要思想不走歪的路,引導走上正路就好”。[3]李澤厚的看法是:“不虛假”。[4]在孔子看來,《詩》是禮樂高度化的社會反映,是周文化的優(yōu)秀代表,而重視和利用《詩》,可以讓人們恢復純正無邪的生存狀態(tài)。但是較少有人能達到這種符合社會道德和禮儀規(guī)范的境地,所以孔子在教授弟子時,高度體現(xiàn)了這一思想傾向。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1]52這兩句詩本指學問,子貢用它講修身的道理,孔子贊許其能舉一反三、領悟主旨,就是認可其在思想上達到了心目言《詩》的要求。
表2 《孟子》引《詩》條目
2.外交政務交際功能
子曰:“不學《詩》,無以言!”[1]175同時,孔子要求子弟懂得這樣的道理:“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于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1]144在他看來就算知道《詩》,但在政治交往中不能熟練地運用,即使熟悉了《詩》各個篇目也意義不大。孔子作為系統(tǒng)討論《詩》文本的第一人,他首次將《詩》體現(xiàn)在內政外交中的獨特價值進行理論性總結,這是其《詩》學思想的開辟性所在。
3.禮樂教化
在具體論《詩》中,修身養(yǎng)性與禮樂文明是孔子引《詩》繞不開的主題,它集中體現(xiàn)了孔子關于《詩》與人類修身養(yǎng)性以及整個社會禮樂教化關系的思考。關于前者,孔子以《詩》為教材經典,指出上古接受《詩》、《禮》、《樂》培養(yǎng)而成為有品才雙全的人,都應“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保?]105對于后者,孔子認為《詩》有著興、觀、群、怨的能動作用,比如通過《詩》中的引類譬喻來抒發(fā)個人情志,《詩》中關于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移風俗的價值取向可以促進社會教化等。
(二)孟子《詩》學觀點
《孟子》側重引用《詩》的單篇具體內容,已不再是全盤式的教化文本。
1.“以《詩》證史”
《離婁下》:“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后《春秋》作?!保?]300這句話表明《詩》是對“王者之跡”的記載與寫照,王者的事跡在世上熄滅了也代表著《詩》的消亡。這是孟子對《詩》性質的定義,即將《詩》與“史”等值參照,所以《詩》可以證史,史又可以觀《詩》。這種“《詩》史相證”是《孟子》論《詩》的重要觀點。
2.“以意逆志”與“知人論世”《萬章上》:“故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1]311即領悟《詩》的關鍵在于能夠做到“不拘泥詞句而誤解原意,用自己的切身體會去推測作者本意”。[2]200“意”即讀者主觀情感的體現(xiàn),“逆”強調了探究追溯的理解之法,“志”就是《詩》作者的客觀創(chuàng)作及其真是的情感表達。孟子倡導“以意逆志”目的是“要探究《詩》的本意,即‘詩人志所欲之事’,而不是讀者的主觀判斷”。[5]在孟子看來,詩有文、辭、志三要素,文、辭是語言要素,志是隱藏在語言背后的精神意蘊,是需要讀者重點領悟的部分,因此“以意逆志”最重要的是需要讀者結合自身閱讀體驗去客觀把握《詩》作者們的真實情感。
在此基礎上,孟子又形成“知人論世”說。《萬章下》篇曰:“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1]329原意是討論士的交友和品格修養(yǎng)問題,運用到理解作品時,除了頌《詩》本身,還要從具體的作者人生經歷與創(chuàng)作背景進行把握?!爸苏撌馈闭f在書中就有具體范例,如《告子下》:“公孫丑問曰:高子曰:《小牟》,小人之詩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1]346這段記載,高子因從中讀出詩人對父母的嗔怨之情便斥其為小人之詩。在孟子看來這種理解是偏執(zhí)的。對于《小弁》的創(chuàng)作背景孟子比高子認識得更到位,他清楚了解了作者之“世”,所以看出在極端怨刺的表面中隱藏著一位心底柔軟而善良的詩人,看到因“戚”而“怨”的“志”。
孔、孟在引《詩》習慣、用《詩》內容與論《詩》觀念等方面有繼承更存在差異。同宗儒學體系,孔、孟詩學思想出現(xiàn)這樣一個變遷過程。既有歷史時代原因,也關乎兩者核心思想的探究,茲總結以下三個因素對其影響最大。
(一)時代背景的不同
孔、孟對《詩》的運用帶有各自時代烙印。春秋時期“逐于智謀”。[6]442《詩》在內政治理、外交斡旋等政治活動中起著重要作用。所以孔子更多地把關注點放在了對《詩》的政治功能與禮樂教化功能的倡導上,在引《詩》實踐中,對具體詩句的引用與《詩》的總體評價或者單篇評價相對比較平衡,并且側重《風》詩,就是基于這個時代特征產生的極富功利實用特色的《詩》學觀點。孟子生活的戰(zhàn)國中期,封建制漸漸取代過去的奴隸制,“爭于氣力”[6]442成為當時的主流旋律。孟子結合時代的現(xiàn)實發(fā)展情況,摒棄了在他之前尊周復禮的儒家傳統(tǒng)道義,致力于為占統(tǒng)治地位的封建地主階級的社會治理進言獻策。在繼承孔子“思無邪”、“興觀群怨”等的《詩》學理論基礎上,孟子創(chuàng)設了儒家《詩》學的新標準。
(二)《詩》自身的傳播與發(fā)展
春秋中期,引《詩》、說《詩》成為時代潮流,《詩》作為“先王之書”的代表在社會流傳,“樂工歌《詩》”和依托于聘問燕享的儀式場合的“賦詩言志”都是當時社會文化生活的重要內容?!对姟返纳鐣袒δ艿玫阶畲髮崿F(xiàn)。由于其受眾之廣泛、傳播之深遠,所以《論語》中都不必標明“《詩》云”或“《詩》曰”這一《詩》的明確稱呼。此時《詩》的傳播和樂也是不可分割的,孔子提倡《詩》樂的協(xié)調中和美,重視與樂的配合中傳唱出《詩》的教化精神。而孟子所看到的《詩》已大異于孔子,此時《詩》學本身和說詩用詩的風氣都發(fā)生了質的變化。《詩》從崇高的神壇跌落,褪去孔子時代的圣衣,在社會活動中,其交往功能大大削弱。與前期的《左傳》進行比較,《戰(zhàn)國策》中《詩》出現(xiàn)的頻率非常低,可以看到此時《詩》的傳播力度與社會影響難復從前。戰(zhàn)國諸子們將它看成一種歷史再現(xiàn)的文獻記錄,人們花在《詩》上面的研究更多地邁入對《詩》文本中歷史經驗的理論闡述。作為一名有思想的學者,孟子選擇拋開那逝去的輝煌,他對《詩》的認識基于眼下《詩》的具體傳播發(fā)展情況,采用歷史學家的角度去洞察這一蘊含著大量歷史經驗的《詩》文本,并著力從中探尋出可以為其學說增添說服力的文獻佐證。
(三)核心思想的差異從根本決定了兩者《詩》學觀念的不同
孔子是把教育帶到民家的第一人,從他之后開始“學在民間”,曾經的貴族背景給予了他應有的貴族教育,走向民間后,他倡導周文化中崇德重禮的思想,并將“德”細化為“仁”,創(chuàng)立了以“仁”為核心的儒家思想體系?!叭省睂W思想中,政治不是其最終目的,只是“仁”施加影響的對象。政治應該契合“仁”的核心要求,孔子的最終目的是希望周禮文明成為整個社會日常運行的普遍范式?!叭省眲t是實現(xiàn)這一理想的關鍵,要達到“仁”的標準首先就要注重人與人之間情與禮的調和。所以對情與禮兩者之間的關系探討,是孔子論《詩》的重要內容。此外,孔子“仁”學體系中的情必須注重外在的教化作用,而不是重在人心之感物而動。其《詩》學思想著眼于教化感動,目的是為了“禮”的實現(xiàn)。在孔子看來,禮是緣情以立,又反過來規(guī)范情,情與禮是人內在情感上的自覺要求與外在社會關系的協(xié)調統(tǒng)一,情與禮的關系注重的是個體的心理欲求必須與社會的倫理規(guī)范達到統(tǒng)一,人們所宣揚的情只有使群體和諧發(fā)展才有真正意義,所以孔子提出過猶不及的尺度,并以“思無邪”為法則,強調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詩》學審美效果,其最高社會理想是渴望通過《詩》教重返禮樂文明、夜不閉戶的大同社會。
孟子的理想社會藍圖是黎民不饑不寒、老者安享晚年之樂的小康景象,其思想出現(xiàn)了“仁”到“仁政”的變化,最核心的是“性善心學”。在孟子看來,人之所以為堯舜,任何外在條件都起不到決定作用,而只在于人“內心”的修養(yǎng)與感化。他開辟性地以“性善”論為核心的心性之學決定了他對于《詩》的價值認同,他善于用《詩》中記載的先王圣跡去諫說統(tǒng)治階級用仁政感化撫恤百姓,而不是運用暴力去碾壓。孟子以“以《詩》證史”、以“道古”的方式說《詩》,意在運用這些有價值的材料去引導君主實行“仁政”,從人的內心著手達到感化,而不是關注以“禮”為代表的外部力量。
對人以及人的內心的探討促使其更加關注個體命運與個體關系,他開始注意到《詩》作者這一小群體的思想。不同于孔子時代對《詩》作者有著習慣性忽視,以“性善心學”為基礎,孟子據此總結出“以意逆志”和“知人論世”的《詩》學審美理論,強調從整體上感悟作品,把握《詩》作者的生存背景、成長閱歷及思想情感等,都是他的心性之學通過具體的說《詩》實踐構建起的更注重詩歌本體意義的說《詩》理論。孟子不同于孔子僅就《詩》論其道德倫理意蘊的解釋模式,為《詩》學發(fā)展帶來一次大的飛躍。他一方面使自己的學說尋得思想之源,為正處于諸子百家爭鳴時期的儒家確定了依《詩》(即史)立論的史料依據,豐富了儒學思想體系;另一方面,這樣的結果也使《詩》學披上儒學外衣,后世的《詩》學受其影響逐漸走向較為閉合的儒學化研究之中。
[1]朱熹.四書章句集注[M].北京:中華書局,2012:52-346.
[2]楊伯峻.孟子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1960:11,200.
[3]南懷瑾.論語別裁[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71.
[4]李澤厚.論語今讀[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2004:50.
[5]童慶炳,主編.新編文學理論[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235.
[6]王先慎.韓非子集解[M].北京:中華書局,2013:442.
[7]王先謙.詩三家義集疏[M].北京:中華書局,1987:112-128.[8]阮元,???十三經注疏·論語注疏[M].北京:中華書局影印本,1980:2354-2536.
〔責任編輯王小風〕
From Analects to Mencius——A discussion on the Changes of Confucius and Mencius’s Poetry Ideas
Zhan Qingqing
(Humanities School,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Wuhan Hubei430079,China)
Analects and Mencius both quoted the content of“Book of Songs”,we can see Confucius and Mencius have a great difference in the habits of using poems、knowing of the poems content and so on.They all belong to the Confucian system,but their poetry ideas have a process of huge change.This has both historical reasons,but also related to the analysis of their core ideas.This paper chiefly bases on the two books,focuses on the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eir poetry ideas,combines with historical changes of the times and Confucius and Mencius’s overall thought connotation,clarify the development course of the thoughts of Confucius and Mencius poetry.
Analects;Mencius;Confucius and Mencius’s Poetry Ideas
I206
A
1671-1351(2016)04-0089-05
2016-05-16
占青青(1994-),女,江西九江人,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