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海勝

仗義高粱

在遼寧西部朝陽大地上，或者說在中國版圖所有的大地上的莊稼陣營里，高粱也是主人。《松花江上》唱到“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是用歌聲雕刻丘陵上的莊稼版畫。“滿山遍野”彰顯豐饒。歌中提到的大豆更喜歡沃土，高粱則大部分種在山坡和溝底。高粱其性抗旱、耐澇，用老家的話就是“皮實”，是駐守丘陵地帶的主要農(nóng)作物，隨處可見。

高粱，我們稱其為粗糧?！按帧眮碓从诳诟泻偷矸壑诘Z，儀表卑微和粗獷，性情平庸和大眾化等?！按旨Z”是人類自私的定義，有悖糧食善良的本性。把上天賜予的食物分出品位和等級是人性一貫的乖張。鄉(xiāng)野里，高粱無論是身為作物還是身為糧食均貌不出眾，它以糧食界（我的提法）平民的身份參與到諸如救助等公益活動中，默默無聞又不可或缺。高粱的大義是消減人間饑苦，張揚善意。這一點類于佛性。

丘陵的山地上，高粱蔚然成林，暴露根須壯碩如人的手指（甚至看清指關(guān)節(jié)），攥緊腳下泥土——對“抓牢”一詞掌握到位，不怕風吹雨打。高粱也是意志堅定的莊稼。

春天，高粱地出苗后是招展綠色的骨干，比山野零碎的綠色看著整齊，像一支紀律鮮明的隊伍；夏天，高粱地是山腹的肌肉塊，飽滿、棱角分明，同時能看到高粱挺拔的身姿；秋天的高粱地豐實，“豐實”不僅是火炬一樣的高粱穗，葉與稈的色彩變化也算?！八搿?，實乃千百粒高粱粒組成的小團體，在時光的隧道里由淺綠至深綠，由淺紅至酡紅，用顏色說明時節(jié)進展情況。韓紅在《九兒》里深情唱到：“高粱熟了紅滿天——”好像言盡了高粱的心思！深藏在高粱骨子里的，是一種類似燃燒的激情。

觀大地景色時，譬如朝陽，人們往往忽略漫山遍野的高粱地，俗話說是“不起眼”。真的“不起眼”嗎？地域風景構(gòu)圖中高粱地毫無疑問是主線條，像梵高《向日葵》中艷俗的黃，襯托和渲染均可。難以想象大地上高粱地消失后會是什么情況，去哪找這種飽滿而樸實的綠意呢？

在大自然里，莊稼和人一樣，是生命體或生物體。在進化和生存過程中，相互依賴，扶持前行。盎然生機里有這一層意思。李紳的“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也有高粱。莊稼的神奇（高明）之處在于無限制地衍生人類賴以生存的食糧。莊稼是離仙境最近的植物，每棵莊稼都有善良的心腸。民間曾經(jīng)流傳的“薩滿教”中信奉多神，即萬物皆有神性。譬如樹和莊稼，神機無限，信眾從心里敬畏。好好想一想，莊稼確實具有神性，生長過程乃至奉獻果實均不可思議，一粒粟，萬顆子，種種跡象都是世間真實演繹的神話。

高粱穗是集體主義者，把眾家兄弟團結(jié)在一起，像握緊一個拳頭，其精神讓江湖幫派羨慕。而高粱米——脫去了殼，專業(yè)術(shù)語是脫去“穎殼包被”——酷似大米，但比大米粗糙，也圓，更像縮小的眼仁，里面蘊含機密。譬如淀粉、維生素及碳水化合物等人看不見的營養(yǎng)，為攝食者提供能量。

高粱米不好吃，柴而糙，要不咋稱“粗糧”呢。別說大米白面，也缺少像小米一樣在雜糧味道里的中庸之道。但在貧困年代，高粱米的功勞要大過其它糧食，它貧瘠的營養(yǎng)更貼近民生，在人們對其它食品無法企及時，救活無以數(shù)計的生命。而味道，往往頑固地存于懷舊的意識中。高粱米飯（粥）的香味遲鈍，后勁綿長，飽含陽光和山川氣息。這種香味不會令人陶醉，卻會灌滿記憶，讓人難忘。

人類果腹之后，容易想別的門道，像國人善用糧食釀酒，像美國人用糧食提煉燃料，操控全球糧食市場等等。每一粒糧食都是人類的恩人，而人，說實話，在物質(zhì)豐沛時極易忘恩。

我小時候在場院里玩時常看到撿糧食粒的老鄉(xiāng)，蹲著，垂著頭，一步一步地挪，把糧食從碎屑或沙土里一粒一粒撿起來。這里面的道理是：珍惜糧食，就像珍惜生命。

高粱在莊稼界里（沒收割之前）更像是一位嫻靜女子，綠里含有青草的甜味。高佻、劍葉，酷似竹子卻比竹子謙遜，貼身的葉子裹緊高粱桿。高粱抽穗后，緊湊的果實一天天飽滿，秋風中一粒粒醉紅，如人飲后的臉，達到“紅滿天”效果。秋后，高粱稈里沉淀糖分，令孩子們歡欣，偷偷潛入高粱地里大嚼甜稈。這是莊稼偷著給孩子們準備的禮物，大人們看見了只知道心痛（莊稼）。

每一種莊稼成長過程都美妙，可惜人們不懂得欣賞，把目光分給高山、流云、蠻野、森林，乃至路邊的野花。如果盯著莊稼看，會明白糧食的形成會經(jīng)過漫長而繁復的過程，更應(yīng)珍憐。

高粱把養(yǎng)分和水饗以果實后，仍不忘儀表，站得溜直，用醉紅展示成熟的美和壯闊，似行腳步江湖的仗義俠客。

人文玉米

糧食中近于工藝品的，還有玉米。

玉米粒的黃與白，乃至斑斕都適中，糧食的顏色不需炫耀，任何一種都有親近感，人的目光觸及后變得柔和，心生敬畏。人只有心生敬畏才能繁衍美德，才能發(fā)現(xiàn)隱跡生活中的價值。

玉米粒在棒芯上排列秩序井然，比小學生站得都齊，不像高粱的凌亂，也不像谷子擁擠。玉米棒子掰開，側(cè)看是小型的葵，玉米粒形成的花瓣像小朋友用鉛筆畫出的，樸拙，也天真，有一種你感覺出來卻說不來的素美。玉米的行為藝術(shù)，像是在一個我們無法知道的空間里進行過排練。

農(nóng)家院子里，剝了皮的玉米棒子搭建成玉米樓，玉米樓連綿或密集，凸顯年景的厚重。人們指著玉米樓說“豐收了！”擲地有聲。玉米樓的另一層意思是人們對玉米無法言表的喜歡，“樓”堆積著農(nóng)人多少歡樂呀？無論陰天還是晴天，有玉米在，金色的陽光就一直屯在院子里。皮褪至底部的玉米棒，像褲子滑落，將其皮擰成辮子掛在房檐下，陽光就駐在窗前不走。老百姓早就發(fā)現(xiàn)這個秘密，七高八低掛滿房檐。性格開闊的老鄉(xiāng)把玉米辮掛在果樹上。冬天里，不僅是院子里，連樹上也開滿陽光。

鄉(xiāng)野美學滲透在揉碎的時光里，凝重笨拙，靜穆中散發(fā)喜慶。玉米樸實也高雅，在所有有關(guān)鄉(xiāng)俗文化的盛大場合，比鄉(xiāng)長出鏡率還高。

玉米，名字中吐露文雅。玉本身在民俗文化印象中層次較高檔，何況“玉”中還有“米”。“米”是糧食中的精確叫法，是豐年或是民生生存指數(shù)的關(guān)鍵詞。玉米在糧食中的地位不可動搖。

人類不可思議的智慧是發(fā)現(xiàn)并且培植了莊稼，這是最具神性的發(fā)明?，F(xiàn)代人真是幸運，毫無艱辛感地享用糧食，無需為生存擔憂。人類說不清莊稼準確的來歷，包括玉米。對于大自然恩賜，我們一大半靠的是揣測，所以說莊稼的神性與生俱來。

生物學角度看，過分安逸的生活，會讓動物（人也算）的一部分功能逐漸退化。譬如讓白領(lǐng)們?nèi)ネ谝慧馔炼梗ú粠蛑o成分，只是一種進化學上的測試），少頃汗流浹背，干不動。別笑，這就是原始功能喪失的前兆。還有爬樹，不說了。現(xiàn)在讓人害怕的事是，一些人享用糧食的同時，忘掉祖訓。我曾看到過把煮熟后的玉米棒子扔到垃圾箱里。對糧食失去敬畏和感恩，何止浪費？簡直是道德整體退化。不愛惜糧食是一個民族生存的巨大隱患。珍愛糧食的觀念應(yīng)該從小學或幼兒園就開始灌輸，不能敷衍。

秋天看到大片的玉米地，心里溫暖——不是神經(jīng)感覺到的那種暖，而是上升到精神層面的一種意識——現(xiàn)在，需要這種意識，才能對糧食的尊崇上上升高度。秋陽在近于枯黃的玉米葉子上跳出斑斕的色彩。這時候的色彩滲透出一層水質(zhì)感，不是眼睛出了毛病，而是秋天本身無處不沉積水分。即使干旱，秋陽也能閃爍出水的波紋。玉米葉子在沒枯之前何等風光，譬如夏天，葉子手一樣挽著，下雨或起風時沙沙作響。心細的人看一眼葉脈，清晰明朗，不似人的掌紋亂線一堆，費勁地辨別愛情線、事業(yè)線云云，安慰自己。而深秋，葉子水分散逸，枯萎并垂于腰際，植物纖維的肌無力反而暴露出腋下豐碩的玉米棒，是一種慷慨激昂的壯美。喧囂沉寂，果實豐碩，這才是最耐看的風景，是一種崇高敬意支撐下的飽滿。

此刻，農(nóng)民久久蹲在地頭，不想回家。

莊稼是貼近仁性的植物，它們是人間的精靈。

把一粒玉米放到掌心，誰也感受不到它的身體藏著那么多力量和生命，里面還有人類寄予的文化，這說明玉米的偉大，平凡樸拙中讓懂得感恩的人變得謙遜，并且從中學到人文知識，逐漸讓精神領(lǐng)域飽滿。

小米之大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李紳的說法貼近小米的前身——谷子。

小米平凡，以“粟”稱之極形象。它的小無與倫比。在東北任何糧食都沒有它小巧。小米——它對自己的名字很負責，小至精微，米至淳樸。

小米成米之前曰“谷子”，也好聽，像山里孩子的小名，呼出樸拙可喜。碾壓脫去外皮，才叫小米。這是所有谷物的特點。

吾兒用放大鏡觀察小米玩，我趨前觀之，發(fā)現(xiàn)小米體型流暢，黃潤如玉，好看。一小撮小米用手掌托著竟看不出個數(shù)，其個頭重量，哪樣都讓人說不出話來，真小。一粒無法稱“米”，只能是“粟”。

谷子長在山地或沙地，是抗旱作物。遼西朝陽，各種糧食遍布田野，間或有成片的谷子地。谷子初生像草，或者說它就是一種多籽能食的“草”。先祖發(fā)現(xiàn)并培育改良延續(xù)至今，需要多少智慧？

谷子——小米；麥子——面粉；水稻——大米，這些叫法很有意思。為什么不統(tǒng)一稱呼呢？玉米就是玉米，即使吾地稱之為苞米，也就是苞米，決不弄出前后兩種叫法。我猜測，先祖在為糧食命名時必存爭執(zhí)，這是妥協(xié)后的結(jié)果，各叫各的，矛盾統(tǒng)一臻于完美。

小米解決了斯民果腹之憂。特別是遼西，干旱少雨，小米友情進駐，皆大歡喜。何況小米還援助了革命?！靶∶准硬綐尅边@種提法非常樸實。聽著親切，與農(nóng)民靠得更近。小米不失政治使者形象，襟懷寬闊，致廣大而盡精微。

味道上說，小米清香。這種香近于中庸，含蓄謙遜。小米太小，一小口也有百十粒，且粒粒分明?？邶X間飛逸，舌頭把握略費力。鄉(xiāng)下人稱其口感“柴”，與大米類精細糧品的綿軟細膩相差甚遠。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一般不太愛吃。過去吃得太多。有一些苦澀時光，包括飲食，一些人不愿意回想。

小米性溫，養(yǎng)胃。如鄉(xiāng)下女子，善良質(zhì)樸不張揚。雖然以革命者身份出場如“延安小米”云云，別人也說不出什么。但小米仍是小米。溫潤樸素，無論生熟質(zhì)地不軟，近于玉的品性，也近于鄉(xiāng)下人的性格。

小米，飽吸陽光、雨水和風的味道，觀之可愛，食之飽腹，味不味的也不在乎。饑荒年代或豐腴年代，小米都可登堂入室，走進平常百姓生活。小米彌揚一種樸素情感。小——米。米之重，重如山。小米之小是外觀，其大志在胸懷，在革命史，在供給人類營養(yǎng)的功德中。

鄉(xiāng)下二姐來我家，大老遠拎來半袋小米，謙虛地說：“沒啥拿的?！蔽倚老踩艨?，每天早晨小米粥伺候。這是食品豐足后的小憩，追尋歲月深處的一點溫馨。在中國，粥是養(yǎng)身精品。雖然現(xiàn)在花樣繁多，小米粥仍是鼻祖。早晚食之，養(yǎng)心養(yǎng)人。

秋天，一尺多長的谷穗垂頭，用手托著沉甸甸的，太實成了。很難想象，那么小的一粒谷，能結(jié)出萬顆籽，何言神妙？對于人類而言，小米的貢獻要遠遠超越政治，它養(yǎng)活了無以數(shù)計的生命和生活。這是我個人看法。

麥子加盟

六月里，完成灌漿的麥子很沉靜，像被山風吹硬的巖石，棱角分明；又像梳妝后的淑女，凝聚一股靜氣。此時麥葉已經(jīng)墨綠，是即將成熟的顏色。原來那件鮮明的外衣不知脫到哪里了。顆粒緊湊，像孩子掏麻雀疊著羅漢。麥粒肥碩，圓潤飽滿，吸足了陽光、水、風和人類急切目光后，小憩。麥芒像穆桂英的雉雞翎，細而硬，扎手。用手輕撫，我聞到一股帶有青稞味兒的淡香。

麥子是莊稼里的精品，無論天南，還是地北，它都位于莊稼金字塔的中堅位置。麥子何時出現(xiàn)在遼西朝陽已無據(jù)可察。在莊稼的大陣營里，它更像一位仗義疏財?shù)膫b客游走八方，其身影隨處可見。

麥子生長期短，三個月左右，適合遼西氣候。朝陽干旱，種麥子能多出一季糧食，或者說為口糧問題上了一道保險。下鄉(xiāng)途中在一些地方看到小麥方陣，很好。也有一些地方不習慣種小麥，為什么不種小麥呢？我為他們的選擇生氣。我住過的大平房鎮(zhèn)，小麥是主要作物，除去山地外，到處可見碧綠麥田，像把一整塊綠打成方格。六月下旬麥子打下來后，地里還可種下一茬作物，如油嗑（向日葵的一種）和大白菜。我的家鄉(xiāng)早就在麥田套種玉米，寸土必爭，這樣收效更大。澆足四次水后，小麥成熟，玉米高壯，一舉兩得。

吾地小麥磨得面粉好吃，筋道，有香味兒（不是添加劑那種香）。雖然顏色略黑些，實乃本色。對于面粉，白是經(jīng)過了加工?，F(xiàn)在漂白手段花樣翻新，外購的面粉越來越白，反而讓人生疑生懼。漂白催化劑對人體有害，不如吃本地面粉讓人放心。在食品面前為了收益放棄道義是人性最大污點。

麥?？崴拼竺祝蝗绾笳甙變?，麥粒是鄉(xiāng)紳，大米則像精細白領(lǐng)。大米（水稻）生長須臾離不開水，富貴相，不適合在干旱的遼西地區(qū)全面推廣。而小麥可折中，沒占用太多的水份額，它的加盟讓遼西的糧食品種更為豐沛。

麥子優(yōu)美的身姿站在本是貧瘠的遼西朝陽，像天使一樣矜持。麥田整整齊齊，全副儀仗宛若心懷喜慶。風吹過來，讓朝陽人看到最柔韌的綠海，到了六月，旋即變成一塊塊耀眼的金黃，麥香把幸福一直送到人們內(nèi)心深處，此時，那里堆滿甜蜜和憧憬。

有時上天也偷偷為懷念家鄉(xiāng)的人制造快樂，我在城南三公里處發(fā)現(xiàn)老大一塊麥田。“發(fā)現(xiàn)”，是眼睛和心靈過久地尋覓，因為瑣屑、平庸、雜亂或單調(diào)而孤寂苦悶時想得到的東西。沒想到竟有一塊麥田等待，我簡直受寵若驚了。

“三公里”是近郊。麥田鮮艷而醒目，油綠油綠的一大片，海水一樣涌動，起起伏伏指明風的流勢，十分活潑。我首先想到的是“無憂無慮”，對！麥田“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地生長在城市的邊緣；我不知道選擇“生機”還是“生動”來形容此景更好；我在驚喜面前往往詞窮，只知興奮并愉快著。

麥子是久別的朋友，不期而遇。假如我仍在農(nóng)村，說這話就過于矯情。恰恰是在城里，見到了這片麥子，像見到了老鄉(xiāng)一樣伸手趨前幾步，有一種情不自禁的親近。這說明我還沒丟掉農(nóng)民最樸實和本質(zhì)的東西。麥子在莊稼里最靜氣，永遠羞澀，永遠謙遜，淑女一樣低垂眉眼，文文靜靜的從不張揚；雖然離城市很近了，仍拿自己當“麥子”。像不敢穿吊帶裝和露臍裝的農(nóng)村女孩兒。五月的麥子已長到一尺高了，葉子尖而長長，悄悄收攏，于頂端小心地捧著一串碧綠的果實，怕丟了。不用走近，看一眼麥田，就能清晰地感覺到麥子甜美的笑。張開肺葉，深深吸一口氣，心里就灌滿了清爽的略帶微甜的青麥稞子氣息。

站在麥田里，從視網(wǎng)膜上，有了一種“森林”的感覺。從水泥和鋼筋堆成的城里出來見到麥田，真是很幸運，這種機會并不多。離麥田不遠，高高的塔吊正在旋轉(zhuǎn)轟鳴，不久這里也將被城市“吞掉”。鋼筋水泥是人類居所，不適于麥子生長。所以，我一直認為這是大自然心疼我，特意安排與麥田邂逅，讓我走回鄉(xiāng)下，體味一下純樸的田園之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