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2014年上映的《少年時代》是理查德·林克萊特的作品。提起林克萊特，人們便會想到其最著名的作品《愛在黎明破曉前》《愛在日落黃昏時》《愛在午夜降臨前》?！皭墼凇毕盗腥壳o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長鏡頭和對白，作為情感片卻沒有情感爆發(fā)的頂峰，一切如同涓涓細流?！渡倌陼r代》繼承了“愛在”系列的風格，其劇情甚至要更扁平化一些。文章從紀實化影像、日常化敘事、人物形象塑造三方面，解讀《少年時代》的藝術風格。

[關鍵詞]《少年時代》；理查德·林克萊特；藝術風格

2014年上映的《少年時代》是理查德·林克萊特的作品。提起林克萊特，人們便會想到其最著名的作品《愛在黎明破曉前》《愛在日落黃昏時》《愛在午夜降臨前》?！皭墼凇毕盗腥壳o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長鏡頭和對白，作為情感片卻沒有情感爆發(fā)的頂峰，一切如同涓涓細流。《少年時代》繼承了“愛在”系列的風格，其劇情甚至要更扁平化一些。影片描繪了一個男孩的惶惑不安、鬧騰的家庭劇和日常的煎熬。[1]小男孩兒梅森是影片敘事的核心，影片中梅森從6歲成長到18歲，而影片之外，攝制組也拍攝了12年。這種創(chuàng)作手法的最大好處，就是無須勞煩化妝師就可以真實地展現(xiàn)梅森及其周圍人在12年間的滄桑變化。而每一次梅森的成長，都是真實的成長，這種紀實的風格會不斷帶給觀眾驚喜。而影片在劇情上也波瀾不驚，保持了林克萊特作品一貫的風格。《少年時代》聚焦的是梅森及其周圍人的平凡生活，可以說平淡無奇。但這種日?；臄⑹嘛L格卻能帶給觀眾內在的感動，因為片中展現(xiàn)的正是觀眾所忽視的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除此之外，影片的人物形象也塑造得非常豐滿，除去主人公梅森以外，母親奧利維亞和父親老梅森這兩個配角也十分成功。文章即從紀實化影像、日?；瘮⑹?、人物形象塑造三方面，解讀《少年時代》的藝術風格。一、紀實化影像

作為一部成長題材的電影，《少年時代》濃縮了12年的時光，其藝術表現(xiàn)上的最大特點，莫過于紀實化的影像風格。在電影拍攝過程中，攝影機的機位選取、視角聚焦、推拉搖移等，都會對影像的風格產生影響。要營造紀實的影像，跟拍、抓拍、搶拍是創(chuàng)作中必要的拍攝手段。[2]而手持攝像、晃動鏡頭等，也會帶來一定的真實感。不同導演傾向于用不同的方式，來增強影像的紀實性。林克萊特在《少年時代》中使用了跟拍的手法來營造一種真實感。

跟拍，指拍攝過程中攝影機跟隨被拍攝主體一起運動進行原生態(tài)的記錄，攝影機與拍攝主體的位置關系，可以分為前跟、后跟、側跟等。跟拍的角度使觀眾可以以攝影機的視角，追隨拍攝者進行觀察，從而產生良好的代入感?！渡倌陼r代》中，不止一次使用了跟拍的手法。如，影片中，母親奧利維亞在梅森6歲時結束了又一段婚姻，她帶著孩子搬到了休斯敦。跟拍鏡頭記錄了梅森起床后的忙碌景象。梅森先是拿下書包，然后胡亂地將教科書和作業(yè)放進書包內，然后拿起書包走向廚房。此時鏡頭從梅森的身后跟拍，跟隨梅森走過廊道，進入廚房。此后，手持攝像跟隨姐姐薩曼莎從爐灶到餐桌，姐姐開始以怪異的語言嘲諷梅森，并因此引發(fā)了二人的爭吵。鏡頭真實記錄了梅森早晨的繁忙以及姐弟倆從早上就開始了一天的吵鬧。類似的，梅森放學時，碰到了對自己有好感的女孩兒吉爾，并和她聊天。林克萊特在此處使用了前方跟拍的鏡頭方式，二人朝鏡頭的方向走，梅森步行而吉爾騎著單車，兩人開始了閑聊。外表陰郁寡言的梅森與吉爾在一起時，展露了少有的笑容。青少年之間的溝通非常順暢，從家庭閑扯到朋友、書籍、小城、聚會等，兩人聊的目的性不是很明顯，但卻輕松而愉快。林克萊特通過跟拍，將青少年成長的點滴記錄下來，帶給觀眾紀實的美感。

一般而言，為了達到盡可能客觀的目的，紀錄片不會采用主觀鏡頭。而《少年時代》并不是紀錄片，它是一部劇情片，只是風格上接近紀錄片而已。影片中，導演運用了大量的主觀鏡頭，而這種鏡頭的視角通常是從主人公梅森的角度出發(fā)的。觀眾透過主觀鏡頭，可以窺知梅森的心境。如，母親為了照顧姐弟二人，錯過了與丈夫一同參加聚會。在姐弟二人上床休息后，繼父回來了，而母親與繼父之間發(fā)生了激烈的爭吵。聽到二人爭吵的梅森偷偷溜下床，躲在門口探頭窺視。鏡頭中，梅森在門邊探出了半邊臉，而鏡頭一轉，則變成了夫婦二人的爭吵場景。此時，鏡頭的左側畫框有一部分被遮擋而呈現(xiàn)模糊狀，實際上這個位置就是門框所在，這顯然是一個主觀鏡頭。之后，鏡頭在梅森震驚的眼神和吵架的二人之間來回切換，將夫婦的不和諧帶給孩子的影響真切地展現(xiàn)在觀眾面前。再如，姐弟二人與一年多未見的父親老梅森見面，三人相處得非常融洽。在晚餐時間，父親將姐弟倆送到了母親的住處，而按照約定，應該是外婆送二人過來。母親見到父親在自己的房內很不高興，她將老梅森叫到了房子外的庭院中。姐弟倆急忙跑到樓上觀看。此時，鏡頭再一次以主觀視角，呈現(xiàn)了姐弟二人所見：父親和母親又發(fā)生了爭吵，雖然聽不清，但從二人溝通的結果來看，顯然他們之間很不愉快。影片中，主觀鏡頭以青少年的視角，帶給觀眾孩子們眼中的世界。這種鏡頭視角，不僅沒有損害影片的紀實風格，還使紀實性得到了進一步強化。

二、日?；瘮⑹?/p>

所謂日常生活敘事，最早出現(xiàn)在文學中，是指對個體日常生活經驗進行想象性表達的一種敘事形態(tài)。[3]在電影中則表現(xiàn)為對宏大、崇高的消解。通常的好萊塢電影，為了收獲較高的商業(yè)價值，會糾集豪華的明星陣容，集成了電影史上最具動人心弦效用的那些技術手法和情感邏輯，它們容納了短時間內觀眾能夠沉迷的一切因素，其目標是娛樂我們，同時也不知不覺地遮蔽了我們對日常生活的感受。[4]而《少年時代》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它將日常生活的真實與平淡展現(xiàn)在觀眾面前，使觀眾重溫生活的質感。

《少年時代》的情節(jié)簡單，戲劇沖突也不明顯，這是其日?；瘮⑹碌氖滓矫?。影片的內容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那就是少年梅森的成長。影片記錄了梅森從6歲到18歲的12年歷程，其間穿插了其父親、母親各自的生活。梅森的成長與每一個男孩兒的成長差別并不大，甚至每個人都可以在梅森的成長過程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如果要找出梅森的特殊之處，也只能說他成長在單親家庭，隨著母親走進一段又一段的婚姻，他與自己的生父相處的時間較少。但在現(xiàn)代社會中，梅森這種家庭狀況，顯然也稱不上特殊。而梅森的成長過程，也幾乎與所有正常的男孩兒如出一轍。童年時的梅森充滿好奇心，貪玩好動，他喜歡看動畫片，喜愛讀《哈利·波特》，對外面的世界懵懵懂懂。少年時期，梅森開始變得叛逆，與同齡人相比，他多了一點陰郁的氣質。梅森開始早戀，開始接觸成人世界的東西，并喜歡上了攝影。而青年時代，梅森更加成熟，他開始打工賺錢養(yǎng)活自己，經歷失戀，高中畢業(yè)并進入大學，其所經歷的軌跡可以說平淡無奇。影片通過記錄梅森的日常生活，讓觀眾見證了一個人在12年中從一個孩子長大成人，而觀眾也在品味他人濃縮的人生過程中收獲屬于自己的感動。試想，如果影片過度戲劇化，就會失去了平常人生活的真實感。而如果煽情的橋段很多，則同樣會使影片遠離生活。而正是通過日?；瘮⑹?，影片將平淡的生活變成了一部關于個人成長的史詩。

影片樸實的鏡頭語言，是其日常化敘事的表現(xiàn)形式。影片沒有華麗的剪接，而且快速剪輯也十分少見，整部電影可以說舒緩、流暢。如，在表現(xiàn)父親與梅森、薩曼莎關系的和諧融洽時，導演用長鏡頭來展現(xiàn)充滿親情的一家。當梅森數(shù)完5個數(shù)字后，他開始和姐姐、父親玩捉迷藏游戲。三人圍繞一個石墻、石柱構成的藝術品來回穿梭，在半分鐘的時間內，機位、聚焦等都不曾發(fā)生變化，一家人的其樂融融也在悄無聲息中感染了觀眾。當然，影片的鏡頭語言樸素但并不等于單調。如，在拍攝梅森與父親露營的橋段，鏡頭就十分富于變化。父親開著車走在鄉(xiāng)村公路上，而攝影機的視角則是從車內向外平視，隨著車輛以不快的速度前進，道路兩旁的景色盡收眼底。在經過一個緩坡的高點，鏡頭切換為側面對準車輛，并且隨著車的移動搖動鏡頭跟隨車輛，此時，藍天、綠樹、原野盡收眼底。在白色的巖石和湖泊區(qū)域，鏡頭則改為全景和遠景，綠樹、巖石、清澈的湖水，構成了一幅美妙的畫卷。

三、人物形象塑造

人物形象塑造也是影片中較為成功之處，尤其是奧利維亞和老梅森這兩個人物，他們隨著時光的流逝，逐漸從社會的邊緣走向主流。時間、空間的流轉，成為影片塑造人物的重要媒介。

首先來看奧利維亞。作為兩個孩子的母親，孩子的父親老梅森的“不著調”使她堅決離婚，并獨自撫養(yǎng)兩個孩子。她在工作的同時讀取學位，走上了一條自立自強的道路。但奧利維亞也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在擇偶的問題上，屢次看人走眼。她選擇的人表面上都有著正當?shù)穆殬I(yè)和光鮮的外表，但相處之后才發(fā)現(xiàn)，他們或者缺乏責任感，或者酗酒，或者心胸狹隘等，都不是合格的父親和丈夫人選。奧利維亞的每一次婚姻結束，她都會選擇搬離那個地方。影片中，空間的改變與人的境遇深刻地聯(lián)系在一起。奧利維亞最常出現(xiàn)的空間，就是家庭空間。在這里，她可以卸去偽裝，展露出真實的自己。奧利維亞雖然表面上很堅強，但當她真情流露時，觀眾也可看到作為一個單親媽媽的艱難。如，當醉鬼教授發(fā)脾氣嚇到孩子后，奧利維亞和梅森姐弟搬到了朋友家暫居。面對薩曼莎的一連串逼問，奧利維亞多是回答“我不知道”，最后她情緒失控，放聲痛哭。面對時光的流轉，奧利維亞也逐漸走向了衰老。梅森離家上大學時，呆坐在墻角的奧利維亞忍不住啜泣，兒子的離家使她認為這是她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觀眾在影片中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自強自立，但她不再年輕的面容，也讓觀眾慨嘆時光的無情。

在塑造老梅森這個人物時，影片同樣展現(xiàn)了時光對一個男人的雕塑。在梅森、薩曼莎還年幼的時候，老梅森是個搖滾青年，他沒有正當職業(yè)，在阿拉斯加混日子。而梅森成長為青年時，老梅森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并且又有了孩子。他變得具有家庭責任感，而且他還嘗試著資助梅森上大學，盡他做父親應盡的責任。老梅森雖然沒有整日陪在孩子身邊，但他在孩子成長的重要階段，也起到了父親的引導作用。老梅森經常在家庭空間之外出現(xiàn)，而他承擔父親角色的義務，也是在這些空間。如，當從社交網絡上了解到薩曼莎已經交了男友時，老梅森以薩拉·佩林17歲的女兒懷孕的事例告誡女兒，并教給她避孕的方法。這里的空間是餐廳，作為父親，告訴女兒這些事本就有些勉為其難，開放的空間更增添了老梅森不好意思的感覺。但為了女兒的健康，老梅森也只能這么做。類似的，在了解到兒子在上大學前失戀了，老梅森疏解兒子的煩惱，并幫助他走出失戀的陰影。這里的空間則變成了搖滾樂隊的訓練場地，這里有老梅森喜歡的音樂和啤酒，他和兒子可以敞開心胸來聊關于青春的困惑。雖然老梅森在青年時代未能承擔做父親的責任，但他在梅森從少年邁向青年時代的過程中，無疑發(fā)揮了重要的作用。梅森的藝術氣質，很大程度是受到了父親的熏陶。影片中的老梅森，同樣經歷了12年的衰老過程。在觀眾的眼中，他也從放蕩不羈的搖滾青年蛻變?yōu)槌墒旆€(wěn)重的中年人。

綜上，在如今這個消費時代，理查德·林克萊特能夠靜下心來用12年拍攝一部電影，就足以令人感動。影片沒有大的波瀾起伏，林克萊特用平靜克制的鏡頭語言，將一部男孩兒的成長史娓娓道來。觀眾從中看到了別人的人生，也看到了自己的人生。林克萊特對藝術的執(zhí)著，使影片脫離了好萊塢的商業(yè)語境，成為藝術電影發(fā)展史上的一座豐碑。

[參考文獻]

[1]霍利·威利斯，張穎.關于時間——理查德·林克萊特令人驚奇的《少年時代》[J].世界電影，2015（03）.

[2]趙建軍.紀錄片拍攝的常用方法[J].新聞傳播，2011（07）.

[3]董文桃.論日常生活敘事[J].江漢論壇，2007（11）.

[4]顧崢.遺落的儀式——評影片《少年時代》[J].藝術評論，2015（04）.

[作者簡介]李榮妮（1982— ），女，云南曲靖人，碩士，云南經濟管理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英語應用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