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葦

1

多一點是“鳥”

少一點是“烏”

白天是“鳥”

晚上是“烏”

翅膀撲棱撲棱

翻卷晝夜晨昏

2

有人在內(nèi)心驅(qū)逐了狼

有人收容狼的孤獨悲傷

有些狼善于長嘯

有些狼叼著羊耳朵

用尾巴，將它們

帶向草原或床榻

3

領(lǐng)著牧羊犬溜達的男人

將紅山公園當作牧場

領(lǐng)著黑羊赴宴的女人

有一雙羔羊般的眼睛

4

在陽臺種蘭花的老者

抬頭看見博格達白發(fā)

忽然感到自己年輕了許多

仿佛歲月的蔥蘢又回來了

5

博格達慈父一再原諒

雅瑪里克的牛魔王

二道橋的游蕩者

圖書館的尖埃

圣訓(xùn)里的錯字

電視里的連篇廢話

下水道的咯咯笑

一再原諒

一張張年輕時兇悍

老了變得安詳?shù)哪?/p>

6

著迷于這般分裂癥：

身子掙扎在鳥市，心

升起為一枚天山明月

7

看過馬達漢老照片：

南門的泥濘

屋頂上的腌菜缸

此刻手里這棵大白菜

有了沉甸甸歷史感

8

不請自來的白雪

微微壓彎樹枝

不請自來的陽光

在姑娘們?nèi)柜丈咸S

至少這兩點

你不用為它們操心了

9

從東山公墓往西看

看不見異族和同胞

只有寂靜的生死

無限的輪回……

10

晨安，鳥市

晚安，鳥市

一天能夠兩次請安

已是多么奢侈！

責任編輯 黑 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