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法飛

神奇的《坡芽歌書》

■朱法飛

《坡芽歌書》到底是是歌還是書？

神奇的《坡芽歌書》出自文山州富寧縣。富寧，史稱富州。地處祖國南疆邊陲，位于云南省東南部，為“兩國三省十縣”的結合部。這里不但物產豐富，而且風光秀麗。這方熱土孕育了濃厚的民族風情，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創(chuàng)造了豐富多彩的民族傳統(tǒng)文化，造就了“柔情富寧、休閑壯鄉(xiāng)”獨特的民族文化魅力。坡芽，正如其充滿野趣的名字一樣，是一個充滿詩情畫意的壯語地名，是一個靜謐美麗的小山村。它坐落于富寧縣剝隘鎮(zhèn)。壯語中，“坡”即山坡，“芽”是一種開黃色小花的灌木，俗稱“黃飯花”，是壯家人制作五色花糯飯的黃色染料?！捌卵俊睗h語意思是“山花爛漫的地方”。全村5 5戶人家，全是壯族。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傳統(tǒng)的農耕生活。歌，既是人們勞作之外的娛樂，也是抒情達意的媒介，消磨閑暇的工具。歌伴人生，是坡芽人日常生活的寫照。

2006年奇特的歌書被外界發(fā)現而令世人矚目。《坡芽歌書》是一塊長兩尺、寬一尺的土布，上面畫著81幅圖畫，繪有月、星、樹、稻葉、犁、斧、禽、馬、人、衣服、鳥籠等8 1個物象圖案。每個圖案約一寸見方，呈紅色。這些圖案是用削尖的竹簽蘸上天然的紅色仙人掌果汁繪成的。當地村民稱其為“布瓦吩”，意思是“把花紋圖案繪在土布上的山歌”，漢語意為“歌書”。

《坡芽歌書》上的每一幅圖畫代表著一首壯族情歌。8 1個圖畫符號，以古老簡潔的形態(tài)濃縮了81首壯族民歌的精髓。類似象形文字的文字形態(tài)，音形義的高度結合，以及其所蘊含的豐富的壯族婚戀和民俗文化內涵，令學術界震驚。整部詩歌集記錄了一對青年男女從相遇到相識、相知、相戀并相約白頭的情感歷程，曲折婉轉，情真意切。圖畫是根據每首歌中用以表情達意的主要物象繪制而成。人們形象地比喻，每個圖形好像是一個文件夾，歌手看到它就能唱出一首動人的情歌，歌詞和曲調都在歌手心里。

看到坡芽歌書的人，難免會提出這樣的疑問：一個一寸見方的簡單圖案，怎么能代表一首歌呢？比如，歌書的第一個圖案——月亮，其背后暗藏的是怎樣一首歌呢？云南省壯學會副秘書長、壯族文化研究者陸保成，是坡芽歌書的整理者之一。他解釋，坡芽歌書是通過符號，以物意事、以物寓情。一個符號不是對應一個音節(jié)，而是對應很多音節(jié)、很多詞匯，也可以說，是許多音節(jié)和句子濃縮為一個符號。這些符號既隱晦又富于哲理，它們所表達的意思為村寨的歌手們所熟知，因此一見到這些符號就知道唱什么內容。就拿第一個圖案月亮來說，就包含了好幾重意蘊：一是壯族青年男女喜歡在天高月明的夜晚談情說愛，皎潔的月光提供了浪漫的意境；二是月明之夜是男女青年互訴衷腸的愛情開端，此后歷經多次互探，終于相知相愛；三是小伙子通過月光表明：我的心是純潔的，月光可鑒。就像人們熟知的劉三姐所唱的《藤纏樹》一樣，壯族民歌善于運用比喻手法，這樣既能避免直來直去的尷尬，又能通過對歌考驗對方的智慧。

比喻手法在坡芽歌書中隨處可見。比如第1 7首《賭誓》，用農村常見的棉籽和絲瓜籽做賭物。這種“賭”不是賭博，而是一種考驗。因為棉籽和絲瓜籽都是苦的，比喻追求愛情也許是艱苦的歷程，暗示男方要有思想準備，也希望他能鍥而不舍。這就要求男方正確理解女方的唱詞，否則應答就可能文不對題。8 1個符號，8 1首民歌，有7 6 2行歌詞。這些歌詞是約定俗成的，即便不是坡芽村人，附近村莊的人唱起來也只有細微差異?！镀卵扛钑费堇[的情歌以壯語北部方言演唱，常運用壯族山歌的小調形式，男女相對，一唱一和，多為五言句式，每首四句或數十句不等。

神奇的坡芽歌書，被壯族古籍專家黃桂秋稱為“壯鄉(xiāng)兒女天籟歡歌的情愛密碼”。不錯，《坡芽歌書》雖然只有8 1首，卻有著豐富的文化內涵，勾勒出一幅幅壯家人的婚戀風俗畫。壯族依歌擇偶、對歌聯(lián)情的程序，如見面歌、初問歌、贊美歌、追求歌、初戀歌、深交歌、定情歌等，坡芽歌書基本都囊括了。同時，坡芽歌書的8 1個符號是內在緊密聯(lián)系的整體，其所表現的內容是有頭有尾、有始有終的，符號之間不能顛倒，否則就會影響情節(jié)的連貫。拋開音樂和歷史文化因素，單從文字的角度來考察，坡芽歌書也有著重要的價值。專家們一致認為，8 1個符號是我國活著的圖畫文字之一。語言學家周有光，將坡芽歌書定位為“文字之芽”；清華大學教授、古文字專家趙麗明認為，“坡芽歌書在文字形態(tài)上，比東巴文字更古老，在文學形態(tài)上，具有《詩經》的韻味”；壯族詩人、音樂家瑙尼認為，坡芽歌書是一部象形詩歌或者歌詞，這種集圖、詞、曲為一體的民族民間作品實在罕見。坡芽歌書的整理者陸保成認為，由于壯族古代創(chuàng)制的方塊文字（古壯字）沒有通行，民歌傳唱大多是口耳相傳的，用文字或符號記載下來的少之又少，系統(tǒng)而完整的民歌抄本極少見到，因而像坡芽歌書這種記錄民歌的符號能被發(fā)現，極其寶貴。

坡芽村地處深山，極少受到外來文化影響，因此至今仍然完整地保留著壯族的文化傳統(tǒng)。目前全村有2 0多人能認讀《坡芽歌書》并演唱山歌。每逢村中婚喪嫁娶等習俗活動中，農鳳妹和農麗英就擔當領唱和司儀的角色。農鳳妹，是坡芽歌書的國家級傳承人，她小時候學唱山歌之時，她的祖母便手把手地教她畫這些畫。久而久之，她看到一幅圖，就可唱出一首歌。歌書，仿佛就是打開她腦海中山歌記憶之門的一把鑰匙。在清華大學百年校慶時，她以特邀嘉賓的身份登臺獻藝，與1 0 0多位國內外專家學者探討了坡芽歌書的傳承問題。她說，只要村里人愿意學，她一定會教他們，一定不讓坡芽歌書失傳。

《坡芽歌書》的發(fā)現，不僅讓坡芽村揚名在外，也引起了文化界的極大興趣和關注。歌書從何而來？有著怎樣的歷史？對此，連坡芽人自己也說不清楚，只知道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如果記載歌書的土布破了、舊了，就用新的土布再畫一張，如此代代相傳。

如今，《坡芽歌書》已走出文山，走向全國，繼而走向世界。2013年《坡芽歌書》邁出國門，唱響夏威夷。一曲曲保存在壯家小山村的“天籟之音”將8 1個符號組成的愛情密碼演唱得淋漓盡致，令在場的每一個人無不熱血沸騰，有返璞歸真之感。

美麗的坡芽村，坡芽人用獨特的歌書，展現了濃郁、深邃的民族文化，至此，人們記住了這一方神奇山水孕育的天籟之音——《坡芽歌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