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曉薇

抗戰(zhàn)開始后，當時的國民政府及其軍事委員會越來越意識到，戰(zhàn)爭在所難免。中國幅員遼闊，軍隊需要大范圍機動作戰(zhàn)的能力，但在當時卻沒有裝備遠距離作戰(zhàn)所必需的多發(fā)轟炸機。因此國民政府建立了采購委員會，以求能從多個工業(yè)化國家里尋找合適的飛機。

初得裝備

1934年，國民政府購得了柯蒂斯“禿鷹”BT-32飛機的原型機（序列號52）。次年，意大利薩伏亞-馬切蒂公司制造了六架S.72三發(fā)飛機，其中一架被當作禮物送到了中國。這種飛機雖然都被稱為轟炸機，卻都是從運輸機改裝而來，對抗裝備精良的日軍顯然不行。一直到1936年，國民政府才購得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重型轟炸機（按當時標準），共九架。包括六架馬丁139WC型（編號677至682）和三架WC-2型（編號689至691）。這批飛機從美國直接購入，配備無線電設備。

此外，陳濟棠主政的廣東方面還捐贈了六架德國制造的亨克爾He111A-0雙發(fā)飛機。由于所配備的BMW VI 6.0 Z12發(fā)動機功率不夠德方標準，德國航空部門沒有接收這批飛機。正巧廣東方面的空軍在德尋購轟炸機，便借機轉手。1936年夏，六架試制批次的He111A-0在德國裝船運往廣東，被分配給大隊長謝莽所率領的飛行隊，其七名飛行員都在德國接受過訓練。然而他們服役于廣東的時間不長。廣東軍閥政權與蔣介石之間的矛盾愈發(fā)激烈，便以支援抗日為名派出一支遠征隊伍北上，欲借機對抗國民政府。結果卻出現(xiàn)了意外的轉變。1936年7月初，北上的愛國飛行員向國民政府倒戈，之后廣東空軍也自愿加入國民政府。

初建機隊

為了集結空軍的多發(fā)飛機，第八大隊很快建立起來。六架亨克爾He111A-0轟炸機也如期交付，但其中僅有四架可以飛行，另外兩架因技術原因和配件短缺不能起飛。第8大隊下轄三個中隊：第10中隊裝備五架薩伏亞S.72，駐扎在江西南昌機場；第19中隊裝備六架He111A-0，也駐扎在南昌；第30中隊裝備九架馬丁139WC，駐扎在河南新鄉(xiāng)機場。薩伏亞S.72機體采用橄欖綠涂裝，編號采用白色，戰(zhàn)術編號為1001至1005。He111A-0采用與S.72相同的涂裝，編號為1901至1906。只有馬丁139WC沿用美國原裝的藍色和黃色，涂裝白色編號3001至3009，十分醒目。馬丁機組的訓練由馬丁公司的首席飛行員羅蘭負責。訓練中有一架馬丁轟炸機墜毀，飛行員張錫祐喪生。第30中隊飛行員石友信駕駛的馬丁飛機也因意外損毀。陳納德在自傳《我在中國那些年》中寫道：“我訓練中國人第一次遇到麻煩還是在戰(zhàn)爭初期，就在日本人進攻上海前最緊張的那幾個星期。我去檢查一個位于南昌的轟炸機中隊。他們的裝備還是美國制造的格倫-馬丁B10型轟炸機（即馬丁139WC）。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缺乏熱情和斗志的飛行員。他們大多帶著家眷，家就安在南昌。和艱苦的飛行相比，他們更偏愛舒適的家庭生活。按照他們自己的評判，他們已經(jīng)是高級飛行員了，如果還練習飛行，就意味著承認自己的技術還不夠好。這就是他們的態(tài)度。所以雖然每天練習飛行的時間表都安排好了，可是眼看起飛時間就要到了，跑道上卻還是空無一人。日復一日，天天如此。最后蔣介石親自下令，要求轟炸機飛行員必須練習飛行，‘不得有誤！，命令是毛邦初傳達的。懾于此命令，中隊長才不得不起飛，繞著機場飛了幾圈，就返回來請求著陸。當降落至跑道上空的時候，他關掉了油門，故意朝一邊傾斜滑行，以至于把這架重型轟炸機摔在了地面上。螺旋槳彎了，機翼也扭曲了，整架飛機斷成了兩截。兩個發(fā)動機全掉了下來，滾到了草坪上。而那位中隊長卻若無其事地從摔得七零八落的飛機里鉆出來，毫發(fā)無損，冰冷的臉上一副鄙夷的神態(tài)?！庇纱丝梢?，當時中國的飛行員們無論從技術訓練還是精神磨礪上都沒有抵抗侵略者的狀態(tài)。

初上戰(zhàn)場

1937年7月7日，抗日戰(zhàn)爭全面爆發(fā)。裝備薩伏亞S.72的第10中隊負責全國的物資空運，第8大隊其他兩個中隊在濟南機場待命。在此前后，馬丁轟炸機改換了橄欖綠涂裝。8月16日，第30中隊的六架轟炸機對在上海登陸的日軍發(fā)動了夜襲。但此次行動并未對日軍造成太多損失。返航途中，馬興武中尉所駕駛的3006號轟炸機因不明原因墜毀，機組人員全部犧牲。

8月23日，中國空軍發(fā)現(xiàn)了適合在白天發(fā)動大規(guī)模進攻的目標。一支船隊?？吭谏虾８浇龑S浦江的河口吳淞。這支船隊載有3500名日本海軍陸戰(zhàn)隊士兵。登陸行動在“安宅”號炮艦的炮轟掩護下進行。第二天，中國偵察機發(fā)現(xiàn)日本軍隊。航空委員會順利集結所有可使用的重型轟炸機，決心要將敵人擊沉、擊退。第19、30中隊都只有五架轟炸機可以投入戰(zhàn)斗。第9大隊第26、27中隊負責支援，這兩個中隊裝備了柯蒂斯A-12“伯勞鳥”攻擊機，其任務是破壞敵軍的防空炮。裝備了波音281（P-26的出口型）的第3大隊第17中隊護航。編隊由第8大隊指揮，謝莽駕駛1902號He 111轟炸機。早上8時，1902、1904（另有說法是1903）、1905號He111和3001、3005號馬丁139WC從漢口起飛，在南京加油掛彈。彈艙裝兩枚250千克炸彈，右側機翼的投彈器裝一枚800千克重型炸彈。當時陳納德也在南京機場，負責監(jiān)管空軍所有的行動。他和飛行員一起召開了戰(zhàn)前會議。

陳納德建議爬升至3600米，從北面靠近吳淞三角洲，出其不意。然而飛行員們反對這個建議：因為發(fā)動機功率不足，他們不想浪費時間爬升到這個高度。最后商定的計劃是：兵分兩路，亨克爾編隊爬升至2100米，馬丁編隊爬升至3600米。此時又有新情況傳來，大量日本空軍集中在北面，因此被迫放棄從北面襲擊的計劃。戰(zhàn)前會議一結束，謝莽就下令起飛，并發(fā)出指令不必在機場上空繞圈，直接飛往上海。

謝莽駕1902號He111轟炸機在前領航。這顯示出中國飛行員的緊張和缺乏經(jīng)驗。如此一來，第一架轟炸機的尾氣會干擾其后兩架戰(zhàn)機視線。后兩架戰(zhàn)機甚至開始原地繞圈了。所幸另一邊的馬丁編隊沒有跟著亨克爾犯錯，他們順利地開始朝預定高度爬升。大隊長謝莽有些過度緊張，也開始繞圈。掉隊的兩架戰(zhàn)機趕上來后才重新列陣，浪費了不少時間和燃料。接近下午3時，編隊達到句容（今江蘇省鎮(zhèn)江市附近）上空。五架波音281護航機起飛，黃新瑞駕白色1703號長機。三架護航機加入亨克爾編隊，另兩架加入馬丁編隊。飛抵上海時，編隊遭遇了難以穿越的云層，云層高達6100米。第30中隊中隊長石友信（座機為3005號馬丁轟炸機）建議從云層上方穿過。護航機上的飛行員不同意，因為他們沒有配備氧氣面罩。謝莽找不到解決辦法，只好取消任務?！艾F(xiàn)在，敵軍就在前面了！”半小時之后，石友信隱約看到云層北方出現(xiàn)一抹藍色，他立即向北飛去。飛行員楊季豪緊隨其后，波音護航機也跟了過來。馬丁轟炸隊向東北方向沖去，穿過長江向右轉，沿江從北面向吳淞三角洲靠近。這與陳納德的最初構想恰好一致。過了好一會兒，謝莽才發(fā)現(xiàn)馬丁編隊已經(jīng)脫離，變成天空中的小黑點。謝隨即下令調(diào)頭追趕馬丁編隊。但是慢吞吞的He111（最大速度304千米/小時）很難追上以383千米/小時飛行的美國轟炸機，馬丁編隊很快就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這個細節(jié)將帶來致命的傷害。

馬丁機群及其護航隊穿過薄薄的云層，很快就到達海門（今江蘇省南通市附近）。然后向南轉向，往崇明島飛去。從崇明島右側繞過，?？吭趨卿量诘娜毡竞＼娺\輸艦就出現(xiàn)在飛行員的視野里。短短的距離間有好幾支日軍部隊在巡邏，但顯然日本海軍還沒有探查到敵情，其防空炮沒有開火。波音機群在后方伺機而動，兩架馬丁轟炸機打開彈艙門，徑直朝日軍飛去。長機轟炸員吳范首先投下一枚800千克的重型炸彈，緊接著是兩枚250千克的炸彈。前兩枚偏離目標，沒有造成傷害。第三枚在一艘運輸艦旁爆炸，日軍運輸艦受到?jīng)_擊波和碎片的轟擊，在巨浪中搖晃，不一會兒就沉入海底。和最初設想不同的是，僚機的轟炸員雷天眷首先投下了兩枚250千克的炸彈，都嚴重偏離目標。駕駛員楊季豪又誤以為三枚炸彈都已投畢，準備調(diào)頭返回。就在此時，坐在他身后的副駕駛李懋寅發(fā)現(xiàn)一艘巨大的軍艦。

楊季豪發(fā)現(xiàn)飛機還剩一枚炸彈。于是又朝著行動遲鈍的日本海軍飛去。此時日軍“安宅”號旗艦的防空炮已經(jīng)開火，英勇的中國飛行員從容駕駛，投下一枚重型炸彈。不幸的是沒有擊中目標。日軍的防空炮火越來越密集?，F(xiàn)在必須要返航了。飛機一路向南，朝基地飛去。馬丁機組爆發(fā)出一陣歡呼，他們確信已給日本軍隊造成沉重打擊，護航的飛行員也激動地發(fā)出慶賀的信號。他們一直在背后守護馬丁機群。編隊藏在積云層中返航。石友信突然看到，就在他們下方，亨克爾編隊在向相反的方向飛行！石原本以為他們已經(jīng)返回南京

開始休息?！八麄円苍囍┻^云層來追我們了！”亨克爾編隊沒能順利返航，有三架日軍驅逐機圍繞在他們身邊，伺機襲擊。這三架中島A2N雙翼飛機是從“鳳翔”號航空母艦上起飛的。石友信看了看自己的機群，護航隊在后嚴陣以待，并無尾隨敵機。他打開座艙蓋向亨克爾機群打手勢發(fā)警告，情急之下，甚至放開駕駛桿，雙手作喇叭狀大聲呼喊：“亨克爾，亨克爾！”此時波音護航機不顧馬丁機群，在黃新瑞的帶領下，向敵機俯沖而去。巡邏機柯蒂斯A-12也在這時出現(xiàn)，天空中頓時聚滿了各式飛機?？碌偎拐蛉哲姺较蝻w行，其任務是在戰(zhàn)斗開始前破壞敵軍的防空炮。

兩架馬丁轟炸機終于飛抵南京基地。機組人員既高興又擔憂，他們擔心亨克爾編隊。

結果令人痛心。第一個回來的是1905號He111，帶著火苗俯沖墜地，機組人員全部犧牲。1904號嚴重損壞，試圖緊急降落，在常州附近墜毀。只有謝莽所駕的1902號遭受的損壞相對較少，被及時出現(xiàn)的波音護航機所救。在激烈的戰(zhàn)斗中，日軍不得不放棄對最后一架亨克爾的攻擊。謝莽駕駛著亨克爾轟炸機艱難地回到南京。

18時，防空警報響徹南京城。巡邏小隊發(fā)現(xiàn)一支正在靠近的日本三菱G3M雙發(fā)轟炸機隊。G3M不斷向地面發(fā)動襲擊。在夕陽的余暉下，中國的五架柯蒂斯霍克Ⅱ起飛迎戰(zhàn)。這五架戰(zhàn)斗機隸屬第5大隊第28中隊，駐扎在南京，中隊長陳其光。霍克機群的五名飛行員都來自廣東，最年輕的是彭周。幾分鐘后，他們發(fā)現(xiàn)一架疑似敵軍的雙發(fā)轟炸機，便加速朝其沖去。陳馬上認出那是一架中國飛機，他越過那架飛機再次去尋找敵機。事實上這是謝莽機組駕駛的受傷的He111轟炸機。駕駛霍克Ⅱ的飛行員彭周卻沒有辨認出己方飛機，開始對其發(fā)動攻擊。一連串瘋狂的射擊，被攻擊的機組人員聽見子彈像雨點一樣砸向機身和尾翼。從“目標”上方飛過的時候，彭發(fā)現(xiàn)機翼上的中國空軍標志，才倉皇脫離。18時50分，謝莽終于跌跌撞撞地著陸?？匆姾涟l(fā)無損的馬丁機組，謝莽悲憤交加，一把扼住石友信的喉嚨，質問他為何不聽命令，擅自行事。最后，五架霍克也返航著陸。第19中隊的隊員都沖過去大罵彭周。他只因沒有戰(zhàn)死沙場而無愧家人，卻因誤傷戰(zhàn)友而愧對全軍。

第二天，蔣介石和宋美齡乘坐福特5-AT-D（NC-432H）飛機來視察。航空隊所有人員都列隊在機庫中，氣氛緊張到極點。蔣訓斥到：“石友信，出列！你以為打了勝仗是不是？你以為自己是英雄？你的勝仗也是敗仗。因為你的錯，兩架轟炸機被打掉了！我不需要你這樣不負責任的飛行員。降兩級，撤職調(diào)離！”謝莽和第9大隊上尉也被撤職調(diào)離。然后輪到彭周，蔣狠狠地訓斥了他，并將其送上軍事法庭。最后，蔣命令第19中隊和第30中隊其余人員接受整訓。李懷民接任第30中隊隊長，第19中隊隊長由黃普倫接任。宋美齡的私人飛行員朱利葉斯·巴爾負責此次整訓。

根據(jù)當時一些人的回憶，巴爾是一個非常傲慢的美國人。他從未駕駛過馬丁139WC。有一次，當他試著啟動一架馬丁轟炸機時，一個中國機械員好心提醒他正確的啟動程序——先啟動右發(fā)動機，再啟動左發(fā)動機。這個機械員隨即就被調(diào)到了其他基地。在這次整訓期間，有兩架飛機意外失事，機毀人亡，七名飛行員喪生（只有一名通訊員幸存）。3001號馬丁轟炸機在漢口降落時發(fā)生意外，飛機受損。就在巴爾的眼前發(fā)生。第19、30中隊陷入了十分窘迫的境地。僅剩的四架馬丁轟炸機中，三架由于不同程度的損壞都需要轉到漢口進行維修，唯一可以飛行的3005號機，十月底被調(diào)往南京。

再上戰(zhàn)場

3005號馬丁轟炸機參加了對寶山機場集結日軍的作戰(zhàn)，第19中隊的1902號和1906號兩架He111轟炸機也一同參戰(zhàn)。1902號剛剛經(jīng)過修理，1906號也是因為拆用了1901號和1903號轟炸機的零件才得以重新起飛。1937年10月22日，這兩架He111轟炸機轉至南京，在此加油掛彈，起飛執(zhí)行夜間轟炸任務。

當時日軍對南京及其周邊機場發(fā)動了大量襲擊。10月22日，木更津航空隊和鹿屋航空隊的三菱G3M轟炸機向南京發(fā)動了三次攻擊。因為沒有空軍防衛(wèi)，日本轟炸機肆無忌憚，甚至低空掃射飛機跑道。好幾輛美國軍事顧問的汽車停在機場控制塔前，吸引了日機的注意力。日機朝這幾輛漂亮的汽車發(fā)動攻擊，忽視了埋伏在不遠處的中國空軍（一架馬丁轟炸機，四架諾斯羅普“伽馬”轟炸機）。He111轟炸機在夕陽中出現(xiàn)后，中國戰(zhàn)機開始緊鑼密鼓地加油掛彈。馬丁轟炸機彈艙裝兩枚250千克炸彈，十枚18千克燃燒彈；外投彈器按往常習慣裝一枚800千克重型炸彈。He111彈艙裝兩枚250千克炸彈。編隊由第19中隊隊長黃普倫指揮，其座機為1902號亨克爾。胡潤樞駕1906號亨克爾，楊季豪駕3005號馬丁。22時20分，三架轟炸機依次起飛。為了保持陣型，他們打開航燈，朝西飛去。到達京滬鐵路之后，沿著鐵路向東南飛行。飛抵無錫，又轉向北飛行，穿過長江，朝西而去，自北接近目的地。

抵達目的地時，馬丁及時熄滅航燈，兩架He111卻完全忘記了這回事。航燈暴露了他們的行蹤。馬丁卻沒有辦法提醒他們，因為He111沒有配備無線電。當編隊飛過崇明島的時候，一連串防空炮火射向高空，阻止他們靠近。楊迅速向寶山方向偏躲開來。盡管敵軍火力密集，馬丁轟炸機還是堅定地朝著目標沖去，打開艙門投下炸彈。吳范迅速關閉艙門。巨大的沖擊還是晃動了飛機，一道火光，機體被敵軍的炮彈擊中。副駕駛李懋寅左手受傷，左側發(fā)動機停止工作，螺旋槳旋轉十分微弱。更糟的是，熱油從損壞的管路中溢出，隨時可能起火爆炸。馬丁轟炸機的飛行員還是艱難地飛向最近的基地——句容。

還沒有到達基地，右側發(fā)動機過熱，功率減弱，飛機開始掉高度。突然，飛行員看到右前方有機場的燈光，急忙向機場飛去。這時機場的燈光熄滅了！很顯然，這架馬丁轟炸機被當成了敵機。無線電也壞掉了，無法和地面進行溝通。飛機不停地下墜，李懋寅自問道：“我們注定要完蛋了嗎？就在我們自己的機場？”但求生本能不允許他放棄。通過一些模糊的輪廓，李判斷飛機離地面只有幾米高。他猛地推一把操作桿，伴隨著尖銳的聲響，他推開機艙蓋，縱身而出。失去意識前，李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好了，都結束了”…… 蘇醒過來的時候，李懋寅遍體鱗傷。他的左手發(fā)出一陣陣疼痛，降落傘的傘繩在他身上勒出一道道血痕。飛機的殘骸就在不遠處，在大火中燃燒。李聽見剩余彈藥爆炸的聲音。他匍匐著往前，想要撲滅身上的火，卻無法動彈，因為他的左腿已經(jīng)摔斷。同伴的悲慘命運和難以忍受的疼痛侵襲著李懋寅，他掏出手槍，準備了結自己的生命?？伤軅淖笫钟肿柚沽俗约嚎蹌影鈾C。就在此時，救援人員（當?shù)剀娦５膶W員）趕來，將李懋寅送到醫(yī)院，他的左腿不得不被截肢。

那天晚上，He111轟炸機群中只有長機1902號返回南京基地。1906號迫降于長江邊上的王家莊，輕微損毀。但是，由于已無備用零件，1906號不得不退役。第19中隊解散。12月2日，第30中隊在南京上空一架馬丁轟炸機被日軍擊毀，該中隊也暫停軍事活動。

最后征途

最后兩架馬丁轟炸機被移交至第14中隊（又稱“國際志愿大隊”），編號分別為1403和1404。該中隊集結了來自西方的志愿飛行員，其中有幾個法國人，駐扎在漢口。此時，馬丁轟炸機換上紅色涂裝，編號則為黑色。1938年5月第30中隊解散，兩架馬丁轟炸機加入對日人道遠征計劃。該計劃于5月19日、20日執(zhí)行，夜襲日本，空投百萬傳單。

此次遠征行動中，1906號He111作為后援機參戰(zhàn)。1906號能重回空中是因為拆用了其它飛機的零件。而后這架He111發(fā)動機受損，因為沒有備用發(fā)動機，只好為其更換了普-惠R-1830-92型發(fā)動機。后來，該機交付給由歐亞航空公司改組成立的中央航空運輸公司。1944年12月25日，這架He111轟炸機在昆明著陸時墜毀，永久性損壞。不幸的是，關于該機換裝新發(fā)后性能的報道都沒能保存下來。

1938年7月4日，兩架馬丁負責執(zhí)行一個夜間轟炸任務，轟炸上海的日本基地。三天之后的7月7日，即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一周年，中國空軍決定在這天向盧溝橋空投傳單，振奮軍威。1403號馬丁轟炸機為該行動做準備的時候，一次意外墜機使其不得不退出此次行動。第二架馬丁轟炸機也在重慶被日本轟炸機擊毀。自此，中國的天空失去了亨克爾簡潔的機翼和馬丁渾圓的剪影。但它們作為當時中國為數(shù)不多的重型轟炸機，執(zhí)行了多次任務，在更多的蘇制、美制飛機到來支援抗戰(zhàn)之前，為中國的抗戰(zhàn)做出了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