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貫中

忽探子來報：“華雄引鐵騎下關(guān)，用長竿挑著孫太守赤幘，來寨前大罵搦戰(zhàn)。”紹曰：“誰敢去戰(zhàn)？”袁術(shù)背后轉(zhuǎn)出驍將俞涉，曰：“小將愿往?！苯B喜，便著俞涉出馬。即時報來：“俞涉與華雄戰(zhàn)不三合，被華雄斬了。”眾大驚。太守韓馥曰：“吾有上將潘鳳，可斬華雄。”紹急令出戰(zhàn)。潘鳳手提大斧上馬。去不多時，飛馬來報：“潘鳳又被華雄斬了?！北娊允?。紹曰：“可惜吾上將顏良、文丑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懼華雄！”言未畢，階下一人大呼出曰：“小將愿往斬華雄頭，獻于帳下！”眾視之，見其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丹鳳眼，臥蠶眉，面如重棗，聲如巨鐘，立于帳前。紹問何人。公孫瓚曰：“此劉玄德之弟關(guān)羽也?！苯B問現(xiàn)居何職。瓚曰：“跟隨劉玄德充馬弓手?！睅ど显g(shù)大喝曰：“汝欺吾眾諸侯無大將耶？量一弓手，安敢亂言！與我打出！”曹操急止之曰：“公路息怒。此人既出大言，必有勇略。試教出馬，如其不勝，責之未遲?！痹B曰：“使一弓手出戰(zhàn)，必被華雄所笑?！辈僭唬骸按巳藘x表不俗，華雄安知他是弓手？”關(guān)公曰：“如不勝，請斬某頭?！辈俳提嚐峋埔槐?，與關(guān)公飲了上馬。關(guān)公曰：“酒且斟下，某去便來?！背鰩ぬ岬叮w身上馬。眾諸侯聽得關(guān)外鼓聲大振，喊聲大舉，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眾皆失驚。正欲探聽，鸞鈴響處，馬到中軍，云長提華雄之頭，擲于地上。其酒尚溫。后人有詩贊之曰：

威鎮(zhèn)乾坤第一功，轅門畫鼓響冬冬。云長停盞施英勇，酒尚溫時斬華雄。

（節(jié)選自《三國演義》第五回，上海古籍出版社）

品 讀

虛實結(jié)合、張弛有度是此段最大的特點。鼓聲、殺聲、折兵損將，此是戰(zhàn)場情景，是耳聞所得，是虛寫；關(guān)羽沖鋒陷陣的聲勢和神威，亦是耳聞，也是虛寫；而議論、爭吵、調(diào)兵遣將，乃是眼見，是實寫。“提華雄之頭，擲于地上”的英雄氣概，也是眼見，亦是實寫。會場上的人們，時而“大驚”，時而“失色”，時而“失驚”，時而又“大喜”，時而又“大怒”或“大叫”，這仍是實寫。當然文中亦有虛中有實、實中有虛的，如“鸞鈴響處，馬到中軍”的剎那，可以說既是耳聞又是眼見。

一般寫戰(zhàn)爭，以直接、正面地描寫戰(zhàn)場為主，如《三國演義》中的“赤壁之戰(zhàn)”，讓讀者有身臨其境之感。而這一段則是運用虛實結(jié)合的手法，實寫會場，虛寫戰(zhàn)場，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虛實結(jié)合，使那天摧地塌、岳撼山崩的宏偉戰(zhàn)爭場面和氣氛，始終強烈地鼓蕩著讀者的耳膜，將中心人物關(guān)羽英勇威猛的英雄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