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國平

父親今年75歲了，身體健康，就是耳朵越來越聾，和他說話時，聲音得提高八度他才聽得清。也曾多次去醫(yī)院求醫(yī)問藥，卻毫無效果，醫(yī)生說：“這是人的自然規(guī)律，老了，聽力自然就退化了?！?/p>

父親有早睡早起的習慣，他每天早上起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聽收音機，由于聽力不好，所以將收音機的聲音調(diào)得很大。

星期天早上，父親照例早早起來準備聽廣播，卻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收音機。父親雖已年老，但放東西很有規(guī)律，從不亂放，就一晚上沒見，收音機能跑到哪里呢？

我叫醒睡夢中的兒子，兒子在被窩里沖我喊：“媽，您能不能跟外公說說，叫他不要放這么大聲音，吵死了！”言辭中的不滿顯而易見。父親的聽力越來越差，有時提醒他把聲音關小點，可他聽不見又會不自覺地放大。父親一生坎坷，中年喪妻，好不容易把哥哥和我拉扯大，老年時又喪子，如今只剩下我這個女兒。兒子出生后，我把父親接到我家?guī)『ⅲ郧皟鹤有?，父親有個伴，現(xiàn)在兒子上學了，平時我們也都很忙，沒什么時間陪父親，父親只好和收音機、電視機做伴，我怎么忍心剝奪父親的這一點兒愛好呢？

一次大掃除時，翻出一本家庭相冊。打開翻看，發(fā)現(xiàn)孩子成長的足跡竟那么清晰。其中一張照片我看了好久都舍不得放下，吸引我目光的這張照片是兒子未滿周歲時照的：未滿周歲的兒子手里抓著一塊蛋糕，正張開嘴大哭，臉上全是眼淚和鼻涕，父親一手抱著他，一手開著電動汽車逗他笑。那個電動汽車是父親專程從縣城買來送給兒子的玩具。

“這張照片怎么樣？”我問坐在一旁的兒子，兒子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若有所思。

歲月無情，當年精神飽滿的父親如今已風燭殘年，他還能像當年外孫斷奶時那樣連續(xù)好幾個晚上哄孩子入睡嗎？還能在半夜里，只要聽見外孫有一點動靜就立即起床給外孫蓋被子嗎？他還能抱著外孫一口氣走回七樓的家里嗎？即使他如今老眼昏花、聽力差勁，我們也不能忘記孩子哭鬧時，他耐心哄著的笑臉?。?/p>

長輩在呵護孩子時，我們認為那是理所應當，可人是會老的，當他們老了，需要關愛、呵護和理解時，我們后輩能做到問心無愧嗎？能像他們當初照顧我們時那么溫柔體貼嗎？

兒子跑回臥室，不一會兒，兒子把父親的收音機拿了出來，跑過去遞給了父親，兒子的一雙小手和父親的大手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