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福

從盧森堡往北走，車行不到一小時就進入比利時王國；再走四個多小時，就到了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比利時位于歐洲西部，地勢東南高、西北低。平原丘陵占國土的三分之二。

歐洲的“十字路口”

比利時的地理、文化均處于歐洲的“十字路口”。

比利時東與德國接壤，東南與盧森堡毗鄰，南與法國交界，西臨北海與英國隔海相望，海岸線長66.5公里，可接納五大洲輪船。在歐洲它算中小國家，面積只有3.05萬多平方公里，只相當于北京的1.79倍大?。蝗丝?103萬，大約是北京人口的五分之四。比利時歷來被稱為“歐洲戰(zhàn)場”，是大國爭斗的軍事要地。它先后被西班牙、奧地利、法國統(tǒng)治，1830年宣布獨立，定為君主立憲制國家，國王僅僅作為國家象征，政府的首相為國家實際決策者。到19世紀末，比利時也成為高度發(fā)達的工業(yè)國家之一，開始了由自由資本主義向帝國主義的過渡，像歐洲的西班牙、葡萄牙、荷蘭等國家一樣，參與瓜分非洲或亞洲，曾占領過剛果等國。一戰(zhàn)、二戰(zhàn)時，比利時都被德國占領過，導致政府流亡。歷經兩次戰(zhàn)爭的浩劫，比利時總結教訓，勵精圖志，奮發(fā)進取，把國家引向健康發(fā)展的軌道，利用天時地利之便，在歐洲國與國之間左右逢源，贏得了聲譽，其首都布魯塞爾成了“歐盟”的政治文化中心。

布魯塞爾位于塞納河畔，原是一位叫查理公爵的領地。公元979年，公爵在一片沼澤地上修建了豪華住所，成為城市的雛形，當?shù)卣Z“沼澤上的住所”即布魯塞爾之意。算起來，它建城的歷史已有一千多年了。由于這里河運便捷，商品集散方便，港口貿易興起，手工業(yè)發(fā)達，在古老的歐洲也算小有名氣。1830年比利時獨立，首都就設這里。經過180多年的歷練，布魯塞爾雖遭二戰(zhàn)浩劫，卻能浴火重生，獲得較快發(fā)展。

這里已成為歐洲交通樞紐，有七條歐洲國際高速公路干線匯聚，法、荷、德等國際鐵路干線以此地為中心輻射他國，有200條國際航線開通五大洲，60多公里的海岸線與公海相連接。這便捷的海、陸、空交通樞紐，是布魯塞爾成為國際大都會的首要條件。二戰(zhàn)后，比利時、荷蘭、盧森堡等小國為了在大國夾縫中謀生存，首先結成關稅同盟，1958年又結成經濟同盟，后又與法國、英國等締造區(qū)域性防衛(wèi)組織，使它成了北大西洋組織和歐洲聯(lián)盟委員會的發(fā)起國。這東道主的地位使布魯塞爾成為“歐盟”各國注目的對象，這是第二個條件。其三，西歐幾大國、包括跨海的英國都不便毛遂自薦推舉自己的首都為“歐盟”首都，而最適合者是夾在大國間的中小國家比利時，何況它還是“歐盟”創(chuàng)始國。就這樣，布魯塞爾成了“歐盟”的首都。這里是歐盟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總部所在地，歐洲原子能共同體也設在這里，還有其他700多個國際組織和100多個外交使團在這里設立總部或辦事處；另外，還有2000多家影響世界經濟形勢的跨國大公司也常駐這里。同時，它也是200多個行政中心及超過1000個官方團體的日常會議所在地。布魯塞爾人口110多萬，常駐外國人約占30%。這些常駐機構和外來人員為比利時帶來大量外匯。

黃金廣場的文化黃金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一座城市修得再美，也無非是鋼筋水泥和涂料堆砌而成。它須得有文化靈氣才行，這是城市的魂，這魂就是由歷史、當今的人構建的傳奇。布魯塞爾是一個很能制造傳奇的城市，遠的不說，單單一座黃金廣場，其厚重的文化底蘊就讓人震撼不已！

布魯塞爾以中央大街為界，分上城下城兩部分。上城是舊街，集中眾多著名景點；下城是新區(qū)，是歐盟總部幾大機構（包括歐盟議會）所在地，也是最繁華的商業(yè)區(qū)。我們乘車穿過高樓林立的商業(yè)大街，從海塞爾公園經過時，一座被稱為“象征現(xiàn)代比利時”的原子球塔矗立在眼前。這是一座金屬結構建筑物，由9個直徑18米的鋁質圓球組成，每個圓球代表一個原子，各球之間由空心鋼管連接。圓球與連接圓球的鋼管構成一個正方體晶體結構，8個圓球位于正方體8個角，頂端圓球是觀景臺。塔高102米，可將全城收入眼底。此塔是為1958年在這里召開的世博會而建的。9個圓球象征比利時9個省和當時“歐共體”9個會員國。比利時人把“原子球塔”當成“現(xiàn)代布魯塞爾”的標志，旅游者把它譽為布魯塞爾的“埃菲爾鐵塔”，“全球最驚人的建筑”，是必須參觀的“三大件”之一。陽光下，9個大圓球閃閃發(fā)亮，輻射出耀眼的光芒，令過往游人感到震驚。走馬觀花地游了新城，只留下一些浮光掠影的印象；舊城中心的黃金廣場，才是比利時之旅的主要看點之一。穿過一大片古老的民居，走過幾條小巷，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種滿鮮花的廣場呈現(xiàn)眼前。廣場呈長方形，長110米，寬68米，四周矗立著40多座風格迥異的古老建筑。這些傳統(tǒng)建筑有哥特式、巴洛克式、文藝復興式、路易十四式等各種風格，大部分是中世紀的杰作。廣場始建于12世紀。1695年法王路易十四侵占比利時，把黃金廣場幾乎轟炸殆盡，五年后重建，這個霸道的統(tǒng)治者竟然在廣場一側建造自己的行宮。比利時人重視文化，法國撤離后將這座行宮保留下來，爾后又辟成國家博物館，館內還展出路易十四、拿破侖的畫像。著名的古老建筑市政廳位于廣場右側，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華麗、精美，裝飾鍍金加彩，陽光下熠熠生輝。正中的尖塔高約91米，頂上矗立著布魯塞爾守護神圣米歇爾的雕像，約5米高，是這城市的風向標。據(jù)說是他拯救了這里的領主，才有布魯塞爾后來的建設與發(fā)展。市政廳內裝修精美，天花板、墻壁、欄桿圖案美妙絕倫，雕刻精細。走廊壁畫五彩繽紛，有曾經統(tǒng)治過比利時的西班牙、荷蘭、法、德等國王統(tǒng)治者的畫像，其中路易十四、拿破侖最為突出，表現(xiàn)出比利人對歷史、文化的尊重、寬容。1998年聯(lián)合國將這座廣場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走在大理石鋪就的廣場上，濃郁的市井氣氛圍繞著每一個游人。森林般灰黑的古老建筑下的鋪面盡是咖啡館、酒吧、冷飲店、鮮花店、服裝店，像在國內走進上海城隍廟步行街一樣，強烈體現(xiàn)出廣場建造者的便民意識，其服務功能都面向普通平民。一打聽方知廣場還有另外兩個名字，即平民廣場和鮮花廣場。仔細觀察，果然看出點名堂來。這廣場與其他歐洲廣場大不一樣，竟然沒有一座教堂、鐘樓和禮拜堂。這在信奉上帝的歐洲，極其罕見！除了前面說過的市政廳、路易十四行宮帶點官府氣外，有一處由六座大廈組成的建筑群引人注目。它建于1698年，原叫布拉特公爵大廈，氣勢威嚴壯觀。這是一群家族豪宅，上面裝飾有歷代公爵雕像，現(xiàn)在辟為巧克力博物館。其底部門面是17世紀各行各業(yè)的行會辦公處，諸如裁縫、粉刷、繪畫、船舶、運輸?shù)葮I(yè)。它們都在門楣上懸掛具有代表性的人物或動物作招牌，如掛狐貍的是商業(yè)工會，掛驢子的是運輸業(yè)，掛孔雀是繪畫業(yè)。另一門楣上則畫有兩個人：一個人雙手拉開一個布口袋，一個人伸手往布袋里掏東西。這情景象征什么行業(yè)——這永遠猜不透的謎自然是吸引游客的一種營銷手段。

這么多行業(yè)匯聚在一個廣場上，充分體現(xiàn)出當時歐洲社會分工和行業(yè)發(fā)展狀況，其所凝聚的尊重平民文化的底蘊，給古老的城市留下光彩照人的一頁。

一位當代著名作家說過：城市這個名字其實是空的，它一定要由建筑、人、傳奇構成。是的，一個沒有傳奇的城市，再大再豪華也只不過是建筑材料堆砌成的構建。室小何須大，花香不在多。小小的黃金廣場的一角，在幾座不顯眼的樓里卻孕育過撼動世界的傳奇。

在與廣場市政廳相鄰的地方，有一幢高110米、寬近70米的五層建筑。在二樓門檐上飾有一振翅欲飛的天鵝，這就是馬克思曾經住過的白天鵝咖啡館。

1845年2月，27歲的馬克思因在巴黎辦刊物批判德國專制制度，被法國當局驅逐后來到布魯塞爾。同年4月，好友恩格斯也從巴黎遷來，同住在五樓居室里。他們在這里與歐洲來的共產主義者創(chuàng)建了共產主義通訊委員會和德意志工人協(xié)會，1847年6月將正義者同盟改組為共產主義同盟，并為之起草了同盟綱領《共產黨宣言》（寫于1847年底），完成了《德意志形態(tài)》一書?！缎浴酚?848年2月發(fā)表，震撼了全球，開辟出一個嶄新的世界。1848年3月，比利時政府迫于壓力將馬克思等驅逐出境。此館五樓現(xiàn)辟為展廳對外開放。在白天鵝咖啡館左側不遠處有一家名為鴿子飯店的建筑，那是法國大文豪、浪漫主義文學開創(chuàng)者雨果的住處。1851年12月2日，雨果在巴黎參加反法蘭西第二帝國大游行，遭追捕，于12月11日逃亡到布魯塞爾，住進鴿子飯店四樓。第二天，他就寫出《一件罪行始末》見報，揭露拿破侖三世的復辟罪行，接著又寫了《拿破侖小人》，表達了強烈的憤慨和聲討。此后，雨果又去滑鐵盧考察，完成了《悲慘世界》中滑鐵盧一卷的構寫，被視為對滑鐵盧之役的最權威的描述。這些文章見報后刺痛了法國政府。迫于壓力，比利時當局又不得不在1854年將雨果驅逐出境。

在這塊小廣場上還住過英國詩人拜倫、美國作家海明威、荷蘭畫家梵高、法國作家大仲馬、奧地利作曲家莫扎特。成群的大思想家、大作家、大畫家、大音樂家在相對集中的時間聚集在這里，凝聚起厚重的文化底蘊，制造了這個城市的傳奇。人們不會忘卻，更不會忽略由此而帶給這座城市的榮耀和影響。每隔一二年，大廣場都要舉行一次鮮花地毯節(jié)，每次要用五六十萬株各色鮮花鋪于廣場中央。花毯呈長方形，四角是兩對對稱圖案，中間有三個圓形噴泉。在不斷地落珠濺玉中，人們載歌載舞，給歷史文化悠久的廣場帶來一派諧和與歡樂。

黃金廣場的命名來由，據(jù)說是因四周的建筑群裝飾都用黃金鑲就。認真觀賞以后，我更喜歡黃金廣場的文化“黃金”——厚重的平民文化。

在歐洲，城市雕塑除著名的歷史人物或當今偉人處，還有普通人物，如荷蘭的漁民、牧牛人，西班牙的牧羊人等；而比利時王國的“第一公民”竟然是一位撒尿的兒童，塑立在比利時王宮前供人觀賞。

參觀了黃金廣場后的重要節(jié)目就是尋找小尿童。天下起了小雨，幾經詢間，在廣場北面伸出的一條小巷盡頭，首先看見了高地上的一座雅致漂亮三層王宮。此宮建于13世紀，后被法國入侵者摧毀；重建于16世紀，巴洛克式風格。墻壁全用大理石鋪就，極盡奢華，一副皇家氣派。在王宮前一個顯眼地方，我們找到了小尿童雕像。他光著身子站立在一座約2米高的大理石雕花臺座上。塑像約半米高，青銅鑄造，頭發(fā)微卷，翹著鼻子，右手叉腰，調皮而專注地撒著尿。別小看這位天真活潑的小頑童，他可是比利時的民族英雄，被封為“第一公民”。據(jù)傳說，在14世紀，西班牙入侵布魯塞爾，已安好炸藥，準備炸毀這座城市。深夜，一個叫于連的5歲小童起來撒尿，正好撒在燃燒的導火線上，使全城百姓躲過毀滅之災。從此，國民為他塑像，并頂禮膜拜，形成節(jié)日。每當這天，市民為于連穿上節(jié)日盛裝，在銅管樂的伴奏下，載歌載舞，表演各種文藝節(jié)目，喝啤酒，吃巧克力，唱《藍色的多瑙河》。積以時日，撒尿童成了著名的標志性景觀，是游布魯塞爾必看的三大件之一。據(jù)說一些國家元首訪問時都要到此拜訪并贈送衣服，迄今有700多套外國領導人贈送的衣服存放在王宮展覽館里。其中第一套服裝是路易十五國王送的。我國贈送的是唐裝對襟小褂褲，還有解放軍軍服。

滑鐵盧的風云際會

憑吊滑鐵盧古戰(zhàn)場，是比利時布魯塞爾之旅的重要一站。因臨時組合租車，不到20里路，每人30歐元。貴也得去，畢竟機會難得！在歐美戰(zhàn)爭史上，關乎一個國家、集團或個人重大轉折的城鎮(zhèn)很多。諸如葛底斯堡戰(zhàn)役，被視為美國內戰(zhàn)的轉折點；法國的凡爾登戰(zhàn)役，是“一戰(zhàn)”的轉折點；著名的“諾曼底登陸”，標志著德國法西斯即將完蛋。我們此去的古戰(zhàn)場滑鐵盧，其含義更為深遠：既象征歐洲歷史的重大轉折，又意味著一個稱霸世界的獨裁者命運的劇變，進而形成詞匯、典故，成了“慘痛失敗”的代名詞而普世流傳。據(jù)說《英漢詞典》就有這樣詞條，它比中國詞典中的“敗北”更重一些。在英國甚至法國，有以“滑鐵盧”命名的酒店、商店（包括物品）；在英屬加拿大，還有滑鐵盧市、滑鐵盧大學，是勝利者一方的用意。

車離布魯塞爾往南行駛，但見平野遼闊，綠草如茵。路旁樹木蔥籠，田園錦繡。據(jù)臨時聘請的比籍華人導游介紹，這里現(xiàn)在是著名的烏古蒙農場。不到半小時就到了滑鐵盧古鎮(zhèn)，車停在一幢二層樓房前。這里是當年的“盟軍”司令部，現(xiàn)辟為“盟軍”統(tǒng)帥、英國威靈頓公爵的紀念館。這里展出威靈頓元帥及一位普魯士元帥等指揮官的業(yè)績，突出這場影響歷史進程戰(zhàn)役的四大特點，即戰(zhàn)線窄（5公里多的地面作戰(zhàn)），時間短（才12個小時）、傷亡重（雙方投入18萬人，死亡6萬，傷者無數(shù)），影響大（改變歐洲歷史進程）。整個展館看不出威靈頓有多高明的戰(zhàn)略思想，而是突出他無與倫比的名利雙收。展出的比利時王國“授封書”寫道：授威靈頓滑鐵盧一世稱號，將滑鐵盧周邊1083公頃森林土地同時授予，永遠有效并可世襲。爾后，這位幸運統(tǒng)帥可謂官運亨通，當了英國外交大臣直至英國首相。在戰(zhàn)爭史上，一般的敵我雙方統(tǒng)帥都彼此視為仇敵，必欲致之死地而后快?？蛇@里很特別，作為戰(zhàn)勝者統(tǒng)帥的威靈頓說：“在過去的時代，在現(xiàn)在的時代，在任何時代最偉大的將軍是拿破侖?！倍回灴裢载摰哪闷苼鲞@樣評價威靈頓：“公爵的治軍之才不在我之下，而且還有小心謹慎的長處。”

這真是有點英雄惺惺相惜的味道。

離開古老、寧靜的滑鐵盧古鎮(zhèn)，再走兩公里車路，著名的獅子山展現(xiàn)在眼前，山頂上那俯視前方的雄獅出現(xiàn)在我們視野中。下車后導游就帶我們進入山下的滑鐵盧紀念館。這是一座白色圓形建筑，里面環(huán)形墻壁上有一幅大油畫，長110米，高12米，生動逼真地描繪出當年鏖戰(zhàn)的壯烈場面。它把10多萬人集中到一塊狹小地面，表現(xiàn)殘酷廝殺，格斗，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場景。室內是一系列戰(zhàn)場實物雕塑，有槍械、大炮、戰(zhàn)車、血肉模糊的尸體、戰(zhàn)馬，配之以戰(zhàn)爭電光聲響和煙霧，但見一片戰(zhàn)火硝煙，槍炮聲、軍號聲、沖殺聲、戰(zhàn)馬嘶鳴聲此起彼伏，響成一遍，把我?guī)У?00年前的古戰(zhàn)場。于是，這場戰(zhàn)役的主角之一拿破侖在我的腦海里登臺亮相：

1799年，30歲的拿破侖發(fā)動霧月十八日政變，成立了以他為首的執(zhí)政府，頒布了有名的《拿破侖法典》。1804年，他建立法蘭西第一帝國，自任皇帝，為拿破侖一世。他在行政、司法、軍事、財政等方面進行了一系列改革，建立了中央集權制國家。他執(zhí)政近10年，多次擊潰外國反法聯(lián)軍侵略并占領了歐洲大陸一些國家，破壞、動搖了整個歐洲的封建秩序和專制制度。1814年，第一帝國覆滅，拿破侖下臺，被放逐到地中海厄爾巴島。他野心不死，經過幾個月的積極謀劃，召集殘部，于1815年3月重返巴黎，趕走了路易十八國王，建立了“百日王朝（到6月下臺，只有百天）。此時，英國、普魯士、奧地利、比利時等國組成“盟軍”，集結數(shù)十萬重兵分頭進攻巴黎。6月中旬“盟軍”被暫時擊敗，但拿破侖手下將領未能消滅逃跑的普軍，致使其很快與布魯塞爾的英軍會合，造成后患。戰(zhàn)后的法軍理應休整，可拿破侖不聽大臣“積極防御”“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的忠告，獨斷專行，剛愎自用，倉促出兵，以僅有6萬疲憊之師乘勝追擊“盟軍”至滑鐵盧（“盟軍”會合后約12萬人），于1815年6月18日展開大決戰(zhàn)。時逢下雨，平原路滑，泥濘中的炮兵裹足不前；拿破侖又優(yōu)柔寡斷，一再貽誤戰(zhàn)機，到下午6時才讓5000名近衛(wèi)軍老兵參戰(zhàn)?？上闀r已晚。普魯士增援部隊已突破法軍防線，法軍全面崩潰。拿破侖又一次重蹈莫斯科之役覆轍：由兩名騎兵護著，成了真正的“荒野雄獅”，在泥濘的田野里狼狽狂奔返回巴黎。而3萬多將士則成了滑鐵盧的孤魂野鬼，數(shù)千人當了“盟軍”俘虜。曾不可一世的拿破侖在四天后（22日）被迫退位，隨之被囚于圣赫勒拿島，1821年郁郁而終。

戰(zhàn)爭，意味著死亡，勝利的“盟軍”統(tǒng)帥威靈頓說：“勝利是除失敗之外的最大悲劇”——近3萬的“盟軍”士兵已永遠葬身這里了。

走出紀念館，一眼就看見對門電影院門前的拿破侖全身雕塑像，游客們都不約而同地走了過去。這位矮子將軍的銅像體積雖不大，卻傲然聳立在一座約3米高的圓形基座上。他頭戴三角帽，身著戎裝，身體略微側斜，兩臂交叉抱胸，兩眼直視前方，神態(tài)瀟灑自信，儼然一副目空一切的勝利者姿態(tài)。

看后，讓人想起海涅的詩：“我倒下了，但沒有失敗?！北壤麜r把這位傲慢的侵略者塑像立在自己的國土上，保持其獨立的個性。這需要非凡的氣度。這是對歷史文化的尊重，也是對拿破侖的尊重。著名的鐵獅峰山就在前面不遠處，是一座高約50米的金字塔小土山，里面埋的是6萬多死亡士兵的白骨，建于1826年。據(jù)說是當?shù)貗D女用背簍從遠處取土建成。登上有220多級臺階的山頂，但見一頭4米多高威風凜凜的鐵獅子雄踞于6米高的底座上，前爪緊抓住一個象征世界的鐵球。其兩只眼虎視眈眈地盯著南方（法蘭西方向），威嚴中透出強烈的肅殺之氣。鐵獅重180噸，是用繳獲的法軍槍炮熔鑄而成。鐵獅前碑座上沒有題詞，只刻“1815·6·18”字樣和作戰(zhàn)路線圖。此時無聲勝有聲，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200年前這里發(fā)生的扭轉歐洲歷史的那場戰(zhàn)爭。獅子是比利時國徽圖案，是代表 “盟軍”嗎，或是威震法蘭西的拿破侖？歷史的是非讓人評說。手扶觀景臺的鐵欄桿，極目遠望，數(shù)里遠的一抹平川在陽光下泛著油光，呈現(xiàn)出寧靜祥和的景象。和平的現(xiàn)實與殘酷的歷史交匯在這里，讓人浮想聯(lián)翩。參觀整個滑鐵盧戰(zhàn)場景觀，總覺得徹底失敗者拿破侖的形象壓倒了勝利者威靈頓。前者似乎變得崇高，后者確乎是“二流將軍打的一流戰(zhàn)役”。從宏觀看歷史上的拿破侖，雖有其殘忍、暴戾乃至卑劣一面，但仍不失為一位偉大的政治家、軍事家，一流的將才，真正的蓋世英雄。中國有春秋無義戰(zhàn)之說?？v觀19世紀前的歐洲諸國，弱肉強食，你爭我奪。拿破侖有防御性進攻，也有侵略性擴張，無論成敗都是他二十余年顯赫軍事、政治生涯的真實寫照。

翻開歷史，被后來的正反兩類大人物一致好評的偉人并不多，拿破侖是絕無僅有的幾位之一。丘吉爾說：“這世界上沒有比拿破侖更偉大的人了！”斯大林評語是：“拿破侖是頭獅子，而希特勒只是小貓?！倍∝埾Ｌ乩沼?940年6月23日占領巴黎后立即趕到榮軍院拿破侖墓前，注視良久后說：“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本茨街橐缬谘员?。

英雄末路，中外相同。拿破侖勝利之大之速，敗亡之快之慘都有點像中國那個走麥城的關羽，剛強、驕矜，目中無人，傲慢自大，這正是兩位悲劇英雄的性格悲劇也是命運悲劇。畢竟時代潮流不可抗拒。在寫完本文時，看到《參考消息》一則報道：法新社比利時滑鐵盧2015年6月17日電，拿破侖、威靈頓等滑鐵盧戰(zhàn)役主角后人200年后在滑鐵盧實現(xiàn)和解。其中引了拿破侖后人夏爾·波拿巴的話，他說：“對我們的家庭來說這并非悲傷一天。我們都屬于歷史與文化的一部分，而歷史與文化完全不會悲傷?；F盧，這是一段傳奇的開始?！睋?jù)說，駐在布魯塞爾象征歐洲和解的“歐盟”總部都派人參加慶祝會，戰(zhàn)爭雙方統(tǒng)帥后人握手言歡。畢竟世界和平安寧才是全人類共同的愿望。

作者：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館館員，中國作協(xié)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