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付政浩

馬國力，中國體育傳媒“教父”的華麗轉身

◎文/付政浩

板塊郵箱：chenlei04@126.com

老年體育版主編：馬雨桑

從北京西城區(qū)復興路11號到海淀區(qū)閔莊路3號，再到朝陽區(qū)天辰東路9號，這在北京地圖上是個等邊三角形，這段旅程全程開車下來不會超過三個小時，但對于馬國力而言，他卻走了足足33年。

如你所知，以上三個地址分別是中央電視臺（老址）、北京奧運會轉播公司（BOB）、盈方體育傳媒（中國）有限公司的辦公所在地。馬國力正是在這三個地方完成了他人生的三度華麗轉身，而中國整個體育產(chǎn)業(yè)則從他的這三次轉身中受益無窮。也正是基于此，馬國力才成為迄今為止唯一一個進入世界體育權勢榜單前50的中國人。

綜觀馬國力過往的這三度轉身，他總在完成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是他一手創(chuàng)建了CCTV-5，是他強勢推動著央視體育頻道從無到有，從有到強、從強到主動醞釀改革。他自贊“若無我，體育頻道的誕生或許會推遲4-5年”，但不止一個業(yè)內同行搖頭說“也許會晚8-10年”。2004年，馬國力受命出任BOB首席運營官，創(chuàng)造性地為全世界電視轉播商保駕護航，創(chuàng)造了多項奧運轉播紀錄。2008年，他毅然從央視辭職，轉投盈方體育傳媒，在CBA和男籃國家隊大環(huán)境集體走低的情況下，他卻讓CBA的收入翻了兩番，盈方自己也從扭虧為盈并進入全面盈利狀態(tài)。

對于馬國力上演的三度華麗轉身，他說：“在央視體育頻道肯定是我人生中最有價值的經(jīng)歷，在BOB則是我心情最愉快的歲月，而在盈方，工作壓力最大，但這種成就感和以往有著質的不同。在央視和BOB，我負責花錢，而在盈方，我負責給公司、給CBA賺錢。我要在這里證明一件事，在中國，可以靠體育養(yǎng)活體育。我剩下的工作生涯就是為了證明這件事。”

恢復高考成為首批大學生

1969年4月，16歲的馬國力所在的北京市海淀區(qū)西頤中學發(fā)了一個通知：中國民航要在本校招收義務工。由于“文革”的干擾，中國民航在1968年連續(xù)出現(xiàn)了幾起機毀人亡的重大事故，中央決定加強民航建設，從1969年開始按照部隊的程序招收義務工。

馬國力自己并不愿意，但父親的堅決態(tài)度讓馬國力最終穿上一身草綠色軍裝，開始了8年的義務工生涯。

后來，馬國力被分配到山西省長治市中國民航第二飛行總隊沖刺中隊。這個部隊的主要任務就是航空攝影，為民用和軍用地圖測繪提供第一手資料。馬國力當時擔任質量檢查員，所有拍回來的照片都要經(jīng)過他簽字才算合格。年輕的馬國力跟隨部隊去過大慶油田、勝利油田，還在兩千分之一的大比例照片上看過1976年唐山大地震的慘狀……

在西藏貢嘎機場駐扎的時光，改變了馬國力的膚色，當時還沒有暖氣，加上晝夜溫差很大，沒有任務時馬國力就待在外面曬太陽取暖，曬得回家時母親都沒認出來。在電視機前，人們看到的馬國力永遠是一張凹凸不平的面龐，那是因為在西藏時被曬得臉脫皮、起泡，當時沒有防曬霜、青春膏來保護，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手擠。1977年3月，馬國力復員回到北京家中，得知恢復高考，他用一個月的時間賣命復習，最終順利考入北京廣播學院電視攝影專業(yè)和播音專業(yè)。進入大學，馬國力最大的感受就是“覺得自己像一塊干硬的海綿浸到了清水里，不敢也不愿浪費一點時間”。

他在大學看的最多的是兩類書：一類是文學作品，他讀完了那時圖書館里幾乎所有的外國小說；另一類就是英語，馬國力自己買了一套《精粹英語》叢書，給自己規(guī)定，每周必須學完一課，不論它多長。就這樣，馬國力每天用于學習英語的時間不少于三小時，將整套叢書全部學完。

畢業(yè)時，作為班里唯一的市級優(yōu)秀畢業(yè)生，馬國力放棄了留校任教的機會，懇請學院將自己分配到中央電視臺。當時的中央電視臺，并不像后來那樣炙手可熱。

體育報道是我終身的事業(yè)

1982年1月，馬國力到中央電視臺人事處報到。當時的他滿懷希望被分配到新聞部，可以運用到自己的電視新聞攝影知識。但沒想到的是，自己最終被分配到體育部。當時馬國力認為，體育部大概是工會一類的性質，是組織職工日常體育鍛煉的。

在工作的第一個星期無所事事，每天就是打水，看報，下班回家?？戳艘恢軋蠹埡屠蠄蟮榔?，馬國力在一天清晨起來發(fā)現(xiàn)窗外一片雪白，便迅速爬起身，騎了40分鐘自行車趕到臺里，借了同事的一臺攝影機，到公園里拍市民鍛煉的鏡頭。一上午工夫，馬國力拍回來了一條“北京市民雪天堅持鍛煉”的新聞。本來是想解悶練手的，不成想臺里的老師決定送《新聞聯(lián)播》播出。當時《新聞聯(lián)播》不像現(xiàn)在，很容易就能上。當晚播出后，臺里的一位領導認為不錯，有群眾觀點。

自此，馬國力每天都會至少拍回一條新聞。有一次，馬國力跪在場邊，肩扛著攝像機兩個小時錄下了一整場柔道比賽。比賽結束后，帶馬國力去的老同志告訴他，這場比賽只發(fā)30秒新聞，當時馬國力差點背過氣去。

1984年，作為全國廣播電視機構選派的12人之一，馬國力獲得了前往西德進修一年的機會，并在第一線體驗到了德國電視臺對1984年奧運會的全面報道。也就是從這時起，徹底感受到體育魅力的馬國力把體育報道當作了他的終身事業(yè)。歸國后，馬國力將進修學到的技藝用到實戰(zhàn)中，全程參與了1986年亞運會、1988年漢城奧運會的電視轉播。

1989年2月，馬國力出任體育部新聞組組長。雖然中國代表團在1988年“兵敗漢城”，但馬國力判斷中國觀眾對于體育節(jié)目的熱情不會隨之降低，所以從漢城回來后就開始籌辦《體育新聞》。當時中央電視臺只有兩個頻道，在幾經(jīng)溝通和請求后，臺里最終同意從一個頻道擠出了5分鐘留給馬國力的《體育新聞》。

1989年1月2日，《體育新聞》于21點55分正式開播。為了這短短的5分鐘，整個節(jié)目組從白天一直忙到開播前。雖然以今天的電視節(jié)目標準，當時的《體育新聞》制作十分粗糙，但卻開創(chuàng)了中國電視業(yè)的先河，國家體委還專門發(fā)了一份紅頭文件表示支持。

《足球之夜》的部分靈魂失去了

說到央視的體育節(jié)目，就不能不說到《足球之夜》。1996年4月4日，《足球之夜》開播，這一天，恰好是馬國力的生日。創(chuàng)辦《足球之夜》的最初提議來自韓喬生和張斌，兩人提議每周開設一個兩小時的足球雜志節(jié)目。

馬國力雖然并不喜歡足球，但作為體育部的掌門人，他清楚不能以自己的好惡決定觀眾看什么。在考慮了兩天后，馬國力找到韓喬生和張斌，表示：“要做就做每周四小時，成為世界上最長的常規(guī)性節(jié)目，做一顆體育頻道的‘重磅炸彈’”。

看了《足球之夜》前兩期后，馬國力心里有了底，之后就不再去制作現(xiàn)場，而是和一名普通觀眾一樣在電視機前觀看。馬國力清楚領導干涉過多會扼殺手下人的積極性，所以他給自己定了規(guī)矩：“我要在制作現(xiàn)場盡量少說話，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替代制片人指揮。”馬國力的放權收到了很好的效果，《足球之夜》組內的年輕人在張斌、劉建宏的帶領下，熱情高漲。

更多的時候，對于《足球之夜》，馬國力起到的是“擋箭牌”的作用，擋住節(jié)目組內的年輕人因為熱情變得過于激動的話語，以使這個節(jié)目得以長存，也擋住那些批評的聲音與某些人士的責難，保護組內年輕人對這個節(jié)目的熱愛。

“有時候說真話太難了?！瘪R國力說，“即使是在屢戰(zhàn)屢敗的中國足球領域。”1998年下半年，《足球之夜》對于中國足球聯(lián)賽中問題的鞭撻終于讓有關部門坐不住了，即使他們知道問題嚴重，卻絕對不愿意面對公開的批評。一紙寫著“不利于安定團結”的公文下達后，《足球之夜》被禁止直播，張斌被禁止擔任主持人，若非馬國力力保，張斌的制片人位置當時也會被拿下。

1999年1月下旬，《足球之夜》又被迫改為90分鐘，也被迫失去了它的銳氣。從那時起，《足球之夜》的制作質量雖然沒有降低反而還有所提高，但收視率卻一直走低，馬國力解釋：“足球之夜的部分靈魂失去了”。

56歲執(zhí)掌盈方中國

2004年是馬國力職業(yè)生涯的分水嶺，當年11月他兼任了BOB首席運營官，次年5月他徹底離開中央電視臺體育中心，正式借調BOB。BOB的中文全稱是北京奧林匹克轉播有限公司，由北京奧組委和國際奧委會的電視服務公司以75%：25%的控股份額共管。

從把持國家電視臺一個部門的實權人物到一個臨時性的中立服務機構做“二把手”，馬國力解釋：“這是我們這一代人惟一的機會。”時過境遷，馬國力在自傳中吐露了當時服從上級安排離開央視時的真實心境，“就當時來講,假如我再年輕五六歲,不會離開中央臺?？梢杂H自負責2008年做北京奧運會的轉播，當然值得驕傲。2008年之后,我還有十年的時間,可能會做到副臺長退休。我知道一去BOB就回不來了，這是全世界主要電視臺體育部主管的普遍歸宿?！?/p>

北京奧運會后，56歲的馬國力開啟了人生的第三次轉身：他徹底地告別了體制內，選擇出任國際知名體育營銷公司盈方集團在華的首席執(zhí)行官及總裁。其實馬國力和盈方的緣分在年初就已確定：在一次會議上，盈方集團董事長崔弗斯和CEO布拉特邀請馬國力出任盈方中國CEO?？紤]到盈方在國際足聯(lián)的影響力，在奧運會后如果中國申辦2018和2022世界杯，盈方中國將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如果世界杯申辦權順利拿下，馬國力可以籌備組建主播機構，BOB的老部下都可以派上用場。最終，馬國力答應了盈方的邀請。

但奧運會上國奧隊的小組出局，使得國家體育總局不再提申辦世界杯的事情，而在2010年南非世界杯前，國足也沒有像樣的比賽，這迫使盈方中國和中國足協(xié)停止了合作。并且當年籃管中心為CBA提出市場化改革的“北極星計劃”經(jīng)營不佳，讓擁有CBA經(jīng)營權的盈方中國虧損千萬，可以說，馬國力當時接手的是不折不扣的爛攤子。但馬國力是一個很重承諾的人，喜歡挑戰(zhàn)的他依然選擇接受這份工作。

從強勢甲方轉變?yōu)橐曳?，從之前想著如何花錢到今天絞盡腦汁掙錢，馬國力在身份和心態(tài)上均完成了良好的轉換。四年間，馬國力帶領盈方中國完成了收入的逐年大增。還記得馬國力在出任盈方中國CEO發(fā)布會上的講話：“現(xiàn)在我想接受一個挑戰(zhàn)——在中國的體育市場上賺錢，用體育養(yǎng)體育，把這個做大了，我的人生軌跡就完整了”。

如今看來，馬國力的人生軌跡，真的接近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