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中麗（南京師范大學 文學院，江蘇 南京　210000）

我自是無名漁父
——談陸游的漁父詞

胡中麗
（南京師范大學 文學院，江蘇 南京210000）

陸游的隱逸詞在詞中占重要地位，隱逸詞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漁父詞，其詞通過對鄉(xiāng)居故鄉(xiāng)山陰的漁父般的生活的描寫，再現(xiàn)故鄉(xiāng)山陰的山水美景，表現(xiàn)自己的漁隱之樂，寄托自己的人生理想，也隱隱透露著他不甘終老江湖的幽憤。從中可以窺見陸游鄉(xiāng)居生活的心態(tài)和他的人生態(tài)度。

陸游漁父詞思想意義

陸游一生抱安邦定國，匡時濟世，忠君愛民的信念，很多詩詞抒發(fā)了沙場征戰(zhàn)，忠君愛民的信念。但綜觀陸游之詞，其愛國詞甚少于隱逸詞。唐圭璋先生的《全宋詞》共紀錄陸游詞145首，其中愛國詞不到20首，隱逸詞約70首，纖艷詞50余首?？梢哉f隱逸詞在陸游詞中占了一半，而在這一半的隱逸詞中，又有二十多首是描寫詞人漁樵生活、漁隱之感的漁父詞。據筆者統(tǒng)計陸游的漁父詞共有23首，其中包括《漁父》5首，《長相思》5首，《鷓鴣天》3首及其他詞牌的漁父詞10首。

所謂漁父詞，就是以漁父及其生活為主要描寫對象的詞。曹辛華先生早有界定：“漁父詞，顧名思義，主要指以漁父為描寫對象，抒情意象，或抒情主人公的詞。這些詞或描寫漁父的生活及其生活環(huán)境，或借漁父來抒發(fā)隱逸之思，或借漁父來參禪悟道。”①垂釣自古以來就是隱逸者賴以寄托懷抱的表征。劉克莊在《木蘭花慢·漁父詞》中云：“古來賢者，多隱于漁?！钡莱觥皾O隱”乃古代隱居者常用的方式。像許由穎濱洗耳，姜尚磻溪垂釣，范蠡泛舟五湖，莊子濮水之釣，越人濯足滄浪，嚴子陵七里瀨之釣，張志和之釣西塞山煙波等，均以漁隱馳名。中唐張志和一首《漁父》詞一出，便引起當時名士的唱和，其后許多名士競相模仿。五代的歐陽炯、和凝；宋代的大文豪蘇軾、秦觀，都寫過漁父詞。詞人們通過對漁父生活的描寫，表現(xiàn)對煙波釣叟的漁父生活的向往，寄托各自不同的人生心態(tài)。

陸游40多歲時就因“力說張浚用兵”的罪名，罷黜還鄉(xiāng)，在鏡湖三山住過幾年，56歲到62歲的這幾年也是在故鄉(xiāng)山陰的閑居中度過的。65歲以后，除去兩年出山外，其余時間全是歸居故鄉(xiāng)，故鄉(xiāng)山水成了他的精神寄托和靈魂慰藉。其間他流連放浪山崖之間，吟詠嘯傲湖海之上，寫了大量隱逸詞，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表現(xiàn)漁隱之感的漁父詞。陸游別署有笠澤漁翁，笠澤漁隱，笠澤老民，笠澤老翁，笠澤老漁，笠澤病叟，笠澤釣叟等。其一生好以漁樵形象入詞，這些詞，有表現(xiàn)自己漁隱生活之樂和政治失意后超脫痛苦的心理的，也有在漁父形象中寄托自己人生理想的。

陸游的漁父詞，除在嚴州一首以《漁父》為題的組詞外，還有許多其他詞牌的、內容是漁父生活的詞，如其在乾道二年罷歸之后，居于鏡湖三山時寫的《鷓鴣天》三首；晚年寫的《長相思》五首等。本文將從內容和特點兩方面談談放翁的漁父詞。

一、陸游漁父詞的內容

（一）“湘湖煙雨長蒪絲，菰米新炊滑上匙?！薄獙枢l(xiāng)山陰美景的留戀與贊美。

漁父詞必然要寫到漁父的生活環(huán)境，陸游的漁父詞漁父的生活環(huán)境就是他的故鄉(xiāng)山陰。陸游的一生大部分時間實在故鄉(xiāng)山陰度過的，特別是晚年，他以鏡湖之畔的別業(yè)為依托，過著清貧的讀書垂釣生活。他的漁父詞再現(xiàn)了家鄉(xiāng)山陰“煙水參差，鲙美菰香”的勝景。從中可以感受到詞人對家鄉(xiāng)的熱愛。在這些“漁歌菱唱”的漁父詞中，我們能感受到“小燕雙飛水際，流鶯百轉林端”（《烏夜啼·園館青林翠樾》）的勃勃生機；“歌飄渺，艫嘔啞”（《鷓鴣天·懶向青門學種瓜》）的水鄉(xiāng)生活；“煙水萬重”的靜謐平和；“燕飛春岸，鷗落晚沙”的詩情畫意。在這如詩如畫的江南水鄉(xiāng)里，詞人盡情享受“一枕蘋風午醉，二升菰米晨炊”（《烏夜啼·世事從來見慣》）的無拘無束，怡然自得。從中可以感受到詞人對故鄉(xiāng)山陰的深深愛戀。詞人的一生幾經輾轉，但無論是走馬軍營還是宦游他鄉(xiāng)，故鄉(xiāng)的山水美景都時時牽動著詞人的心靈。如詞人在東歸前寫的一首《雙頭蓮·呈范致能待制》，就寫出了詞人官場失意，對故鄉(xiāng)鲙美菰香的深深懷念，思歸之心極重。

陸游晚年寫過一組以《漁父》為詞牌的詞五首。其題為“燈下讀玄真子漁歌，因懷山陰故隱追擬”。茲錄于下：

石帆山下雨空濛，三扇香新翠箬篷。蘋葉綠，蓼花紅，回首功名一夢中。

晴山滴翠水挼藍，聚散漁舟兩復三。橫埭北，斷橋南，側起船篷便作船。

鏡湖俯仰兩青天，萬頃玻瓈一葉船。拈棹舞，擁蓑眠，不作天仙作水仙。

湘湖煙雨長蒪絲，菰米新炊滑上匙。云散后，月斜時，潮落舟橫醉不知。

長安拜免幾公卿，漁父橫眠醉未醒。煙艇小，釣車腥，遙指梅山一點青②108。

夏承燾，吳熊和先生在《放翁詞編年箋注》于此五詞后注曰：“淳熙十四年冬作，時務觀在嚴州?！雹?10我們可知此詞作于詞人晚年在嚴州時，從詞題中可以感受到詞人對故鄉(xiāng)山陰深深的懷念。這組詞中，詞人描寫了故鄉(xiāng)的三處勝景：石帆山、鏡湖與湘湖。石帆山煙雨空濛，鏡湖萬頃玻瓈，湘湖蒪菜奇絕。詞人擁蓑鏡湖，醉臥湘湖。從中可以看到山陰的勝景，感受到詞人對家鄉(xiāng)深深的熱愛與懷念。

（二）“漁家真?zhèn)€好，悔不歸來早?！薄盼套约悍爬肆秩?，寄情煙波的樂趣。

鄉(xiāng)居生活令陸游獲得了輕松閑逸之感，心中的積怨得到一定寬釋，常有“營營端為誰”、“不歸真?zhèn)€癡”（《破陣子》）之喜。在故鄉(xiāng)，放翁遠離了宦海風波之險，可以暫時放浪山水之間，忘卻塵俗之累。他的漁父詞很多便是寫自己“醉聽風雨擁蓑眠”（《鷓鴣天·插腳紅塵已是顛》）的漁夫生活。從這些詞中我們可以看到詞人友煙霞，盟鷗鷺，享垂釣之樂、煙艇之浮，做起了閑云野鶴般的“無名漁父”。如在《采桑子》中他用一種悠然的筆調寫道：“三山山下閑居士，巾履蕭然，小醉閑眠，風引飛花落釣船?！比灰桓迸c世無爭的神仙姿態(tài)。這種天仙般的生活在《鷓鴣天》三首中描寫得更加清新動人：

家住蒼煙落照間，絲毫塵事不相關。斟殘玉瀣行穿竹，卷罷黃庭臥看山。貪嘯傲，任衰殘，不妨隨處一開顏。原知造物心腸別，老卻英雄似等閑！

又

插腳紅塵已是顛，更求平地上青天！新來有個生涯別，買斷煙波不用錢。沽酒市，采菱船。醉聽風雨擁蓑眠。三山老子真堪笑，見事遲來四十年。

又

懶向青門學種瓜，只將垂釣送年華。雙雙新燕飛春岸，片片輕鷗落晚沙。歌飄渺，艫嘔啞。酒如清露鲊如花。逢人道問歸何處，笑指船兒此是家②16。

卓人月《古今詞統(tǒng)》中評“懶向青門學種瓜”一首說“絕妙漁歌，亦靈均之寓言與滄浪也。”③俞陛云平此詞說：“此作雖筆少回旋，而襟懷閑適，縱筆寫來，有清新之氣?！卵?，‘輕鷗'兩句言心無掛礙，如鷗燕去往無心，即景以見意也”。④卓評說此詞是絕妙漁歌，猶如靈均寓言與滄浪，是詞人不得志于現(xiàn)實，遂放浪于山水之間。俞評說詞人以鷗燕自比，去往無心，及其閑適。“斟殘玉瀣行穿竹，卷罷黃庭臥看山”，“沽酒市，采菱船。醉聽風雨擁蓑眠”，“歌飄渺，艫嘔啞。酒如清露鲊如花”，從他在其中怡然自得我們看到曾經豪情萬丈的陸游似乎真的成了放翁，縱情山水，與世無爭起來。無論是吟詠穿行于竹林之間，還是掩卷閑看窗外三山，無論是歌嘯垂釣鏡湖之上，還是醉臥擁蓑聆聽風雨，都是那樣愜意。陸游不由自主地感嘆“三山老子真堪笑，見事遲來四十年”。這段漁父般的生活，是與作者過去截然不同的生活，他在其中怡然自得，縱情歌嘯。詞人在嚴州時作的《漁父》詞，同樣能夠體會到作者漁隱生活的樂趣。“橫埭北，斷橋南，側起船篷便作帆”，“拈棹舞，擁蓑眠，不作天仙作水仙”，他在家鄉(xiāng)的鏡湖之上肆意遨游，作個與世無爭的水仙。唐圭璋先生在《讀詞札記》中評價這首詞說：“令人有翛然有出世之想。”這正是作者對閑居獎項生活的懷念。

（三）“原知造物心腸別，老卻英雄似等閑。”——身在江湖，心系魏闕的英雄浩嘆。

陸游在家鄉(xiāng)過著看似閑適的漁父生活，實際上卻時時不忘國家安危，更不甘心于終老江湖。他的很多漁父詞都蘊含著不甘心的“老卻英雄似等閑”的憤懣。實際上陸游始終無法忘卻家國成為真正的隱者，“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是他一生的志愿。然而“許國雖堅，朝天無路”，因而他在享受故鄉(xiāng)湖光山色之美時，時時發(fā)出“老卻英雄似等閑”的浩嘆，試以一首《鵲橋仙》為例：

華燈縱博，雕鞍騎射，誰記當年豪舉。酒徒一半取封侯，獨去江邊作漁父。輕舟八尺，低篷三扇，占斷蘋洲煙雨。鏡湖原自屬閑人，又何必官家賜與?、?10

此詞發(fā)端兩句對自己一生中最難忘的戎馬生涯做了一往情深的追憶。在華麗的燈下與同僚縱情賭博，騎上駿馬射獵馳騁，可是這種激昂豪邁的生活很快就結束了。他不禁問道，那份豪情壯志，還有幾人珍視。后兩句寫終日酣飲耽樂的酒徒反倒受賞封侯，而志存復國如己者，卻被迫投閑置散，作了江邊漁父，昔日的英雄變成了孤舟蓑笠翁。許昂宵在《詞綜偶評》中說：“‘酒徒一半取封侯，獨去江邊作漁父'感憤語妙，以蘊藉出之?！弊髡甙岩磺坏膽崙慷既坭T在那個“獨”字上了。他不甘心獨自去江邊作一漁父，孤獨終老，壯志成空。詞下片寫湖上生涯，典型的漁父閑適生活。結句“鏡湖原自屬閑人，又何必官家賜與?！边@昂揚兀傲的兩句，表現(xiàn)出夷然不屑之態(tài)，憤慨不平之情，筆鋒指向最高統(tǒng)治者，楊慎《詞品》（卷五）說：“放翁詞纖麗出似淮海，雄慨處似東坡。其感舊《鵲橋仙》……英氣可掬，流落亦可惜?！雹荽嗽~確實英氣可掬，但放翁只是表面似東坡，生于偏安的南宋的他，永遠不可能做到蘇軾那樣的曠達。

這首詞很能代表陸游漁父詞的特色，他在描寫湖山勝景，閑情逸趣的同時，總蘊含壯志未酬，壯心不已的幽憤。又如《漁歌子》（三首）、《長相思》（五首）、《采桑子》等詞中，表面上是在對“我自是無名漁父”（《鵲橋仙》）的悠閑生活的詠嘆和向往，實則于嘯傲煙雨中深寓忠憤抑郁之氣，那種雖身寄江湖，而心存河岳的英雄失志的感慨，常常溢于筆端。他在詞中反復說自己“悟浮生，厭浮名”（《長相思》），“雨蓑煙笠傍漁磯，應不是封侯相?！保ā兑宦渌鳌罚┍砻嫔峡磥硭灿陂e適的漁父生活，不追求封侯，不追求浮名，但其中明顯蘊含著一股抑郁不平之氣?！瓣懹畏磸蛷娬{他的閑適和退隱是得其所哉，然平和自適的背后卻掩藏著不得已的豁達和無奈的平靜”⑥。否則他就不會發(fā)出“面蒼然，鬢皤然。滿腹詩書不值錢”（《長相思》）的感慨。在陸游的漁父詞中，雖然我們處處能嗅到張志和所描繪的煙波氣息，漁父超塵脫俗的閑適生活，卻缺少玄真子般的氣定神閑，悠游自在，而處處透露著苦澀與無奈。

二、陸游詞的特點

陸游的漁父詞繼承唐五代以來漁父詞的特點，即描寫漁父生活及其生活環(huán)境，抒發(fā)隱逸之思，語言清麗，但其漁父詞也有自身特點，主要表現(xiàn)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放翁漁父詞中常出現(xiàn)“莼”、“萍”、“菰”等江南水鄉(xiāng)特有的風物，借以表達鄉(xiāng)居生活之趣。

陸游在詞中常常感嘆故鄉(xiāng)“鲙美菰香”，白魚稻飯，筍菜濁酒都常常寫入他的詞中。借以表達他對故鄉(xiāng)的熱愛和鄉(xiāng)居生活之趣。如《烏夜啼》中“一枕萍風午醉，二升菰米晨炊，古人莫訝音書絕，釣侶是新知?！边@里詞人枕萍風而醉，用菰米作炊，以漁翁為友，過起了自食其力、自在自得的真正漁父生活?！抖赐ゴ荷分小叭硕o可意，怎換得玉鲙絲莼?！痹~人認為故鄉(xiāng)的玉鲙絲莼是無可取代的。《菩薩蠻》中“江天淡碧云如掃，萍花零落莼絲老”，最后感嘆“漁家真?zhèn)€好，悔不歸來早”。這些故鄉(xiāng)的風物，令詞人體會到了漁隱生活之趣，使他能夠盡情地享受這接近自然，遠離塵世煩惱的生活?！稘O父》詞其一中“萍葉綠，蓼花紅，回首功名一夢中”。在萍葉、蓼花襯托之下的故鄉(xiāng)美景中，詞人頓覺功名如夢，享受漁父生活才是真的。其四“湘湖煙雨長莼絲，菰米晨炊滑上匙?！毕某袪c、吳熊和《放翁詞編年箋注》注曰：“《詩稿》卷十七《雨中排悶》詩自注：‘湘湖在蕭山縣，莼菜奇絕。'又卷十九《寒夜移疾》詩自注：‘湘湖在蕭山縣，產莼絕美。'”②109故鄉(xiāng)的莼菜，菰米，令詞人贊不絕口，詞人也體悟到，只有過他這樣的漁父生活，才能盡情享受這莼絲、菰米。

（二）陸游漁父詞中，大量借助“醉”、“眠”，傳達對人生的感慨和對生活的態(tài)度。

放翁在詞中常寫自己，醉酒船上，擁蓑而眠一副漁父的淡然自適。如《鷓鴣天》“沽酒市，采菱船，醉聽風雨擁蓑眠”。他在菱船上大醉，聽著江上的風雨，擁蓑入睡，一副漁父的淡然自適，真可謂一放翁?！恫缮Ｗ印分小叭缴较麻e居士，巾履蕭然，小醉閑眠，風引飛花落釣船”?！逗檬陆分小百u魚沽酒醉還醒，心事付橫笛”?！饵c絳唇》中“醉弄扁舟，不怕黏天浪”?！稘O父詞》中“潮落舟橫醉不知”，“漁父橫眠醉未醒”?！堕L相思》中“官閑常畫眠”，“萍風吹酒醒”。這里有小醉閑眠，有醉不知事。他小醉閑眠是在享受翛然自適的生活，而醉不知事則是借酒解愁，以酒澆心中塊壘。他在《莫辭酒》一詩中說：“勸君莫辭酒，酒能解君愁。”他分明是借酒消愁，以醉忘事。“潮落舟橫醉不知”。即醉則忘卻塵世的一切紛紛擾擾：“醉弄扁舟。不怕黏天浪。”醉而肆意，浪跡煙波，放浪山水之際。陸游借醉消愁，也借醉自適，既有英雄無路之悲，又含有及時解脫之樂，其心緒之復雜，從中可以窺見。放翁漁父詞中的“醉”與“眠”，透露著他閑云野鶴般的閑適生活和蕭散自得的心境，也有他“老卻英雄似等閑”的悲憤。

（三）陸游在漁父詞中經常營造“風雨彌漫，煙水空蒙”的藝術境界，以期表現(xiàn)作者追求超塵脫俗，不為物累的精神境界。

“風雨彌漫，煙水空蒙”是江南常有的景象，也是漁父生活環(huán)境的一部分，而陸游則把他們寫入詞中，借以表達自己的心態(tài)。如《漁父》詞中“石帆山下雨空蒙，三扇香新翠箬篷。萍葉綠，蓼花紅，回首功名一夢中”；《長相思》中“云千重，水千重，身在千重水云中”，“橋如虹，水如空，一葉飄然煙雨中”；《戀繡衾》中“幽棲莫笑蝸廬小，有云山，煙水萬重”；《真珠簾》中“休顧，早收身江上，一蓑煙雨”。詞人在這仙境般的云水之中，“一蓑煙雨任平生”，忘卻塵事之擾，盡情享受漁隱生活之樂。放翁詞中包含這種煙水空蒙意境的甚多。他有意營造這種煙云繚繞的意境，旨在表明自己愿意做個生活在煙水之中的漁父，閑適自得，在煙雨迷蒙中忘卻塵俗的煩惱，做一個自由自在，不為塵事所累的“水仙”。

漁父詞在陸游詞中占有重要地位，劉克莊《后村詞話續(xù)集》卷四，把陸游的詞分為三類：“其激昂慷慨者，稼軒不能過；飄逸高妙者，與朱希真、陳簡齋相頡頑；流麗綿密者，欲出晏叔原、賀方回之上?！雹咂錆O父詞當屬后村所說的飄逸高妙者，后村對其評價甚高，堪與陳與義和朱敦儒媲美。放翁的漁父詞寫的是神仙般漁父生活，其中與閑適自得，也有抑郁幽憤。從中可以窺見他鄉(xiāng)居生活的心態(tài)和他對生活的態(tài)度，窺見他那復雜的心理。其中描寫的故鄉(xiāng)煙水浩渺的美景和自己作為漁父在其間垂釣醉酒，閑眠的閑云野鶴般的生活，也隱隱透露著他“虛負凌云萬丈才”的抑郁與不滿。綜觀放翁的漁父詞，我們處處能夠嗅到張志和所描繪的煙波氣息，感受到超塵絕俗、清空澄澈的境界。在那氣定神閑，優(yōu)游自在的表面下，卻隱藏著一絲絲的苦澀與無奈。作者畢竟是個生于南宋偏安之世的文人，而且志存“恢復國土”，不可能忘卻一切，隱居故鄉(xiāng)，在享受漁隱之樂的同時，他時時都不忘恢復河山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抱負，所以他的漁父詞總是交織著鄉(xiāng)居之樂和不得用之憤。

注釋：

①曹辛華.論唐宋漁父詞的文化意蘊與詞史意義［J］.南京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6）：117.

②夏承燾，吳熊和.放翁詞編年箋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③卓人月，徐士俊.古今詞統(tǒng)［M］.遼寧：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264.

④俞陛云.唐五代兩宋詞選釋［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348.

⑤楊慎.詞品［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⑥張莉姍.三山山下閑居士——從陸游詞看其仕與隱的矛盾心理［J］.貴州名族學院學報，2009（3）：165.

⑦劉克莊.后村詞話［M］.北京：中華書局，1983：139.

［1］夏承燾，吳熊和.放翁詞編年箋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2］葉嘉瑩.唐宋詞名家論稿［M］.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1981.

［3］卓人月，徐士俊.古今詞統(tǒng)［M］.遼寧：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

［4］俞陛云.唐五代兩宋詞選釋［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5］唐圭璋.唐宋詞鑒賞辭典［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1.

［6］邱鳴皋.陸游評傳［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

［7］劉克莊.后村詞話［M］.北京：中華書局，1983.

［8］楊慎.詞品［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9］曹辛華.論唐宋漁父詞的文化意蘊與詞史意義［J］.南京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6）.

［10］張莉姍.三山山下閑居士——從陸游詞看其仕與隱的矛盾心理［J］.貴州名族學院學報，200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