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馬世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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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綢之路上的保安族商客

文圖/馬世仁

2013年，中國領導人向國際社會提出的共同建設“一帶一路”的倡議成為國家戰(zhàn)略布局和國際共識，正在產(chǎn)生著深遠的影響。早在20世紀20年代到40年代末，一批勇敢而富有智慧的保安族商人，穿皮襖，背鋼槍，騎馬趕騾，走西藏，過印度，活躍在唐蕃古道和絲綢之路上，為絲綢之路上的民族經(jīng)濟發(fā)展做出了貢獻。

保安族的先民在元代以工匠和商人身份跟隨成吉思汗軍隊從古絲綢之路來到中國，所以，保安族有經(jīng)商的傳統(tǒng)。元明清時期，保安族的商業(yè)活動主要集中在黃河上游的農(nóng)牧區(qū)，商品只限于農(nóng)副產(chǎn)品和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工具。到了民國時期，保安族的商貿(mào)活動從唐蕃古道走向國際市場，形成了“藏客”、“中原客”、“印度客”、“日本客”商人，他們從小本生意起家，當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后開始到西藏和印度、日本做生意。往返這條商道需一年時間，他們通過廣袤的草地和關卡，與各站口牧區(qū)的頭人建立了緊密的關系，促進了民族團結。

20世紀30年代“印度客”帶回的鋁制品

還有一部分人向大河家的地方紳士、青海塔爾寺的商號、化隆富戶借錢，因他們有很高的商業(yè)信譽，所以都能借到本錢。保安族“藏客”的貨源主要是青海、蘭州、北京、天津、上海、成都、漢口、漢中、西安等地的商品，主要有走馬、騾子、槍支、保安腰刀、珍珠、銅器、珊瑚、水獺皮、布料、藥材、茶葉、藏紅花、綢緞、皮毛貨、氆氌、絲絨、印度煙、印度鋁制碟子、鐵皮箱、汽燈等日用品。他們用騾子將運往西藏的貨物馱運到拉薩，商品出售完后又將騾子賣給當?shù)氐鸟R幫。換上印度幣，雇上馬幫騾馬，翻越喜馬拉雅山，進入印度。返回時，從印度采購貨物，用車輛運輸?shù)礁律彵ぃ陀民R幫牲畜回到拉薩，再從安多購買牦牛，重新組成商隊前往青海，到青海塔爾寺市場出售，獲取的商業(yè)利潤用來購置耕地和房產(chǎn)。他們的行商活動繁榮了貨源地和銷售地市場，把國內(nèi)外發(fā)達地方的信息帶到家鄉(xiāng)，促進了積石山下的經(jīng)濟發(fā)展。筆者調(diào)查整理了幾位典型人物的事例，再次生動地再現(xiàn)他們的傳奇經(jīng)歷。

印度客馬穆罕麥家族印度經(jīng)商史

2006年，筆者對馬穆罕麥家族的經(jīng)商活動進行了全面調(diào)查。馬穆罕麥的父親馬拉瑪是甘河灘最早去西藏、印度做生意的人。他的五個兒子都先后去印度做過生意。1924～1925年，馬拉瑪帶長子馬撒力去了兩趟印度。1931年，馬穆罕麥和兄長馬撒力去了印度。在《藏客馬穆罕麥的經(jīng)商簡史》一書中記載了馬穆罕麥的口述：

馬穆罕麥，現(xiàn)年51歲，24歲（1931年）開始走藏區(qū)。那時全家有28口人，30畝土地，我第一次跑藏區(qū)，是與哥哥同行的，向舅父馬珊瑚（時任保安商會會長）借了價值900余銀元的貨。用騾馬十一二匹，馱運了一些紅棗。從5月離家，因為5月以前牧草還沒長出來，牲畜沒吃的，到8月底9月初抵西藏（從甘南到西藏需三個月，其中有一個月的休息時間）。到西藏先把銀元換成黑銀（銅板），再把黑銀換成印度幣。換好后，經(jīng)喜馬拉雅山脈到達印度，買上水獺皮，珊瑚、藏紅花、化學手鐲、禮帽等貨物，于同年臘月返回西藏。一部份貨物在西藏出售后，賺錢不多，只得一二分利。在西藏買些氆氌、牦牛等，于第二年5月從西藏返回家。經(jīng)青海藏區(qū)時，會銷售一部份貨物，如水獺皮、珊瑚、藏紅花等，以此換些銀元、牲畜，到10月抵家（因牦牛走得慢，所以回來需五六個月時間），回來后再把氆氌、紅花、阿味腦沙（藥材）、藏棗等貨物在甘肅一帶售完。前后共計17個月。

跑藏區(qū)的商人先到一個指定的地點集中。一般情況是，一個帳篷住四五人至十五六人，一次集中有四五十人到五六十人，最多達四五百人，七八十個帳篷，四五百到1000頭牲畜。經(jīng)過青海時，要給馬步芳交稅，一頭牲畜交3元到5元，好牲畜交七八元，每人都有一把槍作為自衛(wèi)的武器。我共跑過四次藏區(qū)和印度，每次都帶一些槍支（三四支不等）、子彈。帶去的資本也不一樣，最多的一次帶去2000銀元、3支槍（一支槍在本地值300余元，到藏區(qū)值400余元，子彈一般本地值3.5角，藏區(qū)值5角）。跑藏區(qū)的本錢有時是向別人借的。我曾向梅坡的馬俊義借了2000元，利息35%～40%。商業(yè)利潤最低為200%，最高為250%。我最少的一次賺了2000元，賺的錢主要用來購置土地、房屋。我先后共買了50余畝地（3000余元），同時還買了三院房子，修了一院房子。為了討好軍閥，藏客需在馬步芳身上花錢。我曾向馬步芳送過兩次禮，一次由馬銘驥司令引見，我們四人送給馬步芳300銀元。

印度客旅途中用過的打火鏈

商隊經(jīng)過青海時，要按所趕騾馬的數(shù)量給青海稅務局交納一定數(shù)目的稅款。為防備途中遭遇劫匪，商隊每個人都有一支好槍，是從青海官方處買的。保安商隊凝聚力強，具有團結協(xié)作精神，個個能吃苦，機智勇敢，會做生意。

“印度客”鄉(xiāng)長馬明昌

筆者的三舅馬明昌，1938年從臨夏縣云亭中學畢業(yè)。同年4月，兄長艾蘇從馬銘驥手里借了本錢去印度做生意。從癿藏集、韓家集、大河家買了騾子和馬匹，辦上貨物，每人準備了一匹好馬、一把步槍、百十發(fā)子彈，身穿皮襖，腰掛一把保安腰刀，自帶帳房灶具、扣目（皮制手工吹風）。用麻繩做的碗套將碗掛在馬背上，還有炒面、白面、酥油等，一應俱全。馬明昌那時僅17歲，一路上四五個人組成一個“洼卡”（伙食單位），同住一頂帳篷，同做一鍋飯，一個商隊十幾個人都有明確的分工，派兩人背著槍走在商隊最前面作前導，商隊左右兩側(cè)各有一持槍人走在商隊兩邊，兩人殿后，其余四人趕著騾馬和馱隊一路行走。每天下午找地方休息時，一到營地，前哨會不停地往前走一程觀察是否安全，等掌握了周圍的環(huán)境后回來。兩側(cè)的騎手向高處跑去，觀察高處的環(huán)境是否安全，觀察后回來卸馱子。吃過晚飯，太陽落山夜幕降臨時，各“洼卡”緊急行動，迅速撥起帳篷，急行到前導看好的營地扎營夜宿，防止劫匪夜間來襲。

他們第一站在清水的稍林子灣住宿；第二站乘木船擺渡過黃河，到化隆縣雜巴腦露宿；第三站到尕日戶灘草原；第四站到青海湖邊的倒淌河邊。從青海湖南岸走四天翻過象皮山，到達蒙古人的草地茶卡的藏爾寺鎮(zhèn)休息兩天，補充些口糧和日用品后向當拉溝走去，那條溝要走十站。從唐古拉山最低的小山翻越到了安多（那曲），那里有水草豐美的寬闊草原，商隊休息幾天，放開騾馬吃草，使其恢復體力。

草原比武獲平安：一天午飯后，宿營地來了三位背槍的藏族青年，商隊招待他們吃肉喝茶。飯后，他們提出要進行射擊比賽，在100步的地方立了兩根筷子，讓馬明昌先射擊，那時他才17歲，眼睛亮，端起槍瞄準筷子，一聲槍響，筷子被擊準了，大家一片歡呼。藏族青年看到他的槍法，說：“呀！你的槍法好，我們服了，不比了，你們贏了！”他們非常高興，臨走時還給商隊每人贈送了幾發(fā)子彈，說這一路不會再有人欺負他們了。商隊走了70天左右才到拉薩，用了兩個月時間把趕來的騾子賣給拉薩的馬幫，出售了從臨夏帶來的貨物。

加爾各答迷路遇華僑：走西藏做生意主要目的地是印度。辦好印度的護照，兌換印度的錢幣，走印度時騎馬幫的馬，從拉薩出發(fā)，從喜馬拉雅山最低的地方翻山，到達印度邊境城市嘎蓮堡。在這里，馬明昌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了電燈和汽車，十分驚奇，因為那時候甘肅農(nóng)村還沒有汽車和電燈，晚上興奮得睡不著。在嘎蓮堡休息了兩天，第三天他們坐上大轎車向印度加爾各答出發(fā)，汽車跑起來跟賽馬一樣快，使他們將幾個月的騎馬勞苦忘得一干二凈。晚上到了一座城市的火車站，買了去加爾各答的火車票，坐上了在鐵軌上行駛的火車，感覺比汽車更快、更舒適，還可以喝開水，大家都驚嘆不已。他們幾個年輕人好奇心強，故意輪流上廁所，看水沖式廁所，一切都比家鄉(xiāng)新奇。天亮時，火車廣播里播著英語和印度語，來過幾次印度的馬三十六說：“尕里尕達（加爾各答）到了，準備下車?！毕萝嚭螅麄冏∵M一家平房旅社，把東西存放在庫房里，自己做飯吃。馬三十六宣布紀律：一是從明天開始外出必須經(jīng)他的同意；二是外出時必須三個人結伴而行，違者捆起來用皮鞭子打。

馬明昌兄長艾蘇他們來過印度加爾各答，第二天就開始做生意。到了第三天，馬明昌和伊奴斯悄悄溜出旅店，坐上公共車，漫無目的地向市中心駛?cè)?，到了繁華地段下了車，看見一座金碧輝煌的大廈，門口站著兩名戴大沿帽、十分威武的小伙。出于好奇，馬明昌朝大廈門口走去，到了門口，兩個穿制服的小伙子一面一個扶著他進了大廈，伊奴斯嚇得掉頭跑了回去，告訴老印度客馬三十六馬明昌被抓了。馬三十六一聽，大吃一驚，說：“啊？這幾年抗日，印度也抓日本特務，這次你們闖大禍了，你們怎么不聽話呀？”于是，立即派人到大廈門口尋找。而這時的馬明昌被扶進了大廈大廳，他們非常禮貌地請他坐在沙發(fā)上，又回到門口站崗。馬明昌這才明白這是服務人員的禮節(jié)，坐了一會心里平靜了就走出大廈，沿著臨街一路看一路走，到了下午才發(fā)現(xiàn)迷了路，萬般無耐下，他走到一個二層小洋樓門前東張西望。這時，從街道走過來一老一少兩位婦女，經(jīng)了解得知她們也是中國穆斯林，于是，馬明昌被她們邀請到家里吃飯并住了一晚。第二天吃過早點后，年輕女子送他到了旅社，眾人見狀，先是一陣問候，然后是一頓臭罵。老印度客馬三十六大叫：“把這個不聽話的尕娃吊起來用鞭子打！”他急忙向其他人解釋了自己的所見所聞，并答應帶他們?nèi)ス湟粋€叫浪尕里尕（加爾各答）的好地方。他們在加爾各答市住了一個月時間，主要是采購貨物，包括各種布料：藍斜布、黑斜布、條子絨，還有做皮夾克的黑制成革、金絲線、白銅碟子（鉛制品）等，每個商人采購的都不一樣，但都是根據(jù)自己對甘肅、青海市場行情的了解來進行采購。返回的時間選在秋季，出發(fā)前雇好馬幫的騾子，這時的草原上水草發(fā)黃結籽，馱畜可以邊吃邊走。他們將貨物馱運到拉薩后，在住的旅店里重新包裝，從安多買來馱牛，選一個好日子，從拉薩往回走，白天走，晚上休息，輪流值夜巡哨，防止劫匪搶劫、野獸入侵和牲畜走失。早晨起來，年輕人燒水做飯，中年人抬貨上馱子，收拾帳篷、鍋碗瓢盆，都非常麻利。走兩個月，到了青海塔爾寺街道，又用兩個月時間銷售貨物。那次，馬明昌弟兄倆的生意很好，家里用所賺的錢購置了耕地和牲畜。

張治中副主席與保安族代表馬明昌談話

馬建業(yè)在印度的照片

協(xié)助武工隊收槍搞土改：馬明昌在解放初期的同齡人中算見多識廣的。1950年，土地改革武裝工作隊進村時，因當時保安族中會說漢語的人很少，他協(xié)助工作隊做鄉(xiāng)親們的思想工作，深得鄉(xiāng)親們和工作隊的信任。保安族村莊的生意人家里都有用來自衛(wèi)的槍支彈藥，工作隊動員各家上繳。馬明昌首先動員自己的兄長把步槍和子彈交給了工作隊，起到了帶頭作用。之后，工作隊的領導還動員他參加土改工作。1952年3月25日，國務院正式命名保安族，同年3月27日，成立臨夏縣大河家區(qū)保安自治鄉(xiāng)人民政府，4月7日，正式選舉馬明昌等11人為自治鄉(xiāng)政府委員。同年秋季，馬明昌接任自治鄉(xiāng)鄉(xiāng)長職務。1952年10月，馬明昌以保安族代表身份成為甘肅少數(shù)民族貿(mào)易工作團成員，參加了在西安召開的西北民族貿(mào)易工作代表會，受到西北區(qū)黨政領導人習仲勛、馬明方、張治中等領導的親切接見并合影留念，這是保安族人第一次以民族代表的身份參加國家的政治經(jīng)濟活動，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外貿(mào)職業(yè)經(jīng)理馬建業(yè)

據(jù)青海史資料記載，20世紀40年代，馬建業(yè)先后擔任過青海駐印度經(jīng)理處副經(jīng)理、青海實業(yè)公司上海分公司經(jīng)理等職，在同時代的保安族商人中，屬于高層商務管理人才。

馬建業(yè)，經(jīng)名舍穆遜丁尼，生于1918年。據(jù)馬建業(yè)自傳記述，父親原名韓彬禮，是講突厥語族撒拉語的青海循化草灘壩村的撒拉人，母親是講蒙古語族保安語的保安人。清光緒年間，循化遭遇天災人禍，他的父親逃難到甘肅臨夏大河家肖家村，招親到保安族馬瑚祿家，與其長女結婚，改為馬姓，后來定居到積石山劉集鄉(xiāng)崖頭村，全家人都講保安語。后來韓彬禮帶著家眷在西寧做小本生意，供馬建業(yè)上學。馬建業(yè)考入青海昆侖中學，與馬步芳長子馬繼援是同窗好友，義結金蘭。后因品學兼優(yōu)，被國民黨青海省政府推薦到南京中央政治學院附設蒙藏學校高中班學習，期間學會了藏語、蒙語。畢業(yè)后，考入成都金陵大學英語專修班，獲英語和圖書館專業(yè)雙學士學位，于1940年畢業(yè)。因其精通英語、藏語、蒙語和漢語，回到青海后，先給國民黨青海省政府當翻譯，后被任命為青海田賦糧食管理處副處長，時年22歲。1940 年12月，國民黨青海省政府與西藏地方政府商議，在西寧組建了青藏商務聯(lián)合辦事處。青海統(tǒng)治當局為了直接與英國和印度做生意，于1941年組織了赴印度的商隊，組建了青海德興海商棧印度加爾各答經(jīng)理處，任命陳彥為商務團長，兼印度加爾各答經(jīng)理處經(jīng)理，馬建業(yè)為副團長，兼印度加爾各答經(jīng)理處副經(jīng)理和翻譯。陳彥非常欣賞馬建業(yè)的才華，將其二女兒陳蔭秀許配給馬建業(yè)，馬步芳把毛家路一院房屋贈送給馬建業(yè)與陳蔭秀結婚?；楹蟮牡诎颂?，他就帶著商隊出發(fā)了。商隊成員都騎馬背槍，貨物由馱牛隊運輸，一路上非常艱難。1941年深秋，商隊才到達印度加爾各答，青海駐加爾各答經(jīng)理處開張營業(yè)，銷售運去的商品貨物，采購商隊回腳商品。馬建業(yè)在加爾各答期間，發(fā)揮其精通英語的特長，直接與英國和印度的商界做生意，他把市場行情及時傳達給青海商人，按他的采購計劃向外運輸土特產(chǎn)品，向內(nèi)運回甘、青最緊缺的工業(yè)日用品，經(jīng)理處業(yè)績一年比一年好。1946年，馬建業(yè)接到任青海實業(yè)公司上海分公司的經(jīng)理任命書，走海路到上海任職，從印度帶回一些英國和印度制造的日用品，其中有一條長2.15米、寬1.4米、右下角印有“JAVY1946”字樣的印花床單，并保存至今。1948年，他兼任南京西北通訊社社長，研究西藏問題，并當選為青海省國大代表。

祖孫三代活躍在絲綢之路上的馬忠家族

筆者于2005年7月先后采訪了已故的哈智馬忠的三個兒子。在甘河灘村馬文英家里看到了馬忠于20世紀30年代在印度加爾各答的照片、20世紀80年代在沙特塔尹夫照的全家福照片，看到當年他從印度買來的鋁制碟子、飯盒、鐵箱子、氆氌、玻璃鏡子等物品，大部物品都有英文商標。他們詳細回憶了父輩們的經(jīng)商經(jīng)歷。馬忠兄弟四人，三弟馬祿、四弟馬毅都去印度做過生意，馬忠曾三次去印度加爾各答。第一次是1939年7月，一起去的保安族商人都去逛市場、看電影，馬忠卻到市場仔細觀察有利潤的商品。經(jīng)過幾天的考察，他決定購買精致的印度瓷器。他把精致的瓷器用木盒包裝，然后用牛皮包裹，用汽車運到嘎連堡海關，再雇用牦牛馱到拉薩，休息整裝一段時間后，從拉薩購買貨物馱運到西寧。因為是高檔的印度瓷器，就請馬步芳的管家來看。管家見了十分喜愛，就拿回去幾件樣品讓馬步芳鑒賞，馬步芳看到后也非常喜歡，當即表示全部買下官用。這批瓷器與長官公署成交，收益非常好。第二次帶三弟馬祿和四弟馬毅（當時16歲）一起去，同去的還有甘河灘村的馬尕艾力、高趙家村的馬舍穆蘇、李家的馬全成、馬世龍。有一年，馬祿和馬毅去印度住了幾個月，馬祿負責生意，馬毅當年只有16歲，初中文化，思想活躍，到了印度加爾各答，在英國統(tǒng)治下的國際大都市，他異常興奮，對什么都好奇，整天到市區(qū)最繁華的街道逛。商隊采購的貨物都備齊了，沙特后借了些錢，買了一臺縫紉機，學制作帽子，日子過得十分艱難。這樣過了10年，生活才安定下來，過了14年，才開了個鋪子?，F(xiàn)在他已經(jīng)快80歲了，兩個兒子伊卜拉海麥、伊海亞和女兒們將他服侍得好。聽完這段錄音，筆者感受到了1959年走沙特移民們的艱辛歷程。出發(fā)的日子到了，卻發(fā)現(xiàn)馬毅看電影迷了路兩天都沒找到，最后，商隊按期返回了，馬祿留下來等馬毅。第三天，馬毅回來了，但已經(jīng)跟不上商隊了，二人就留在加爾各答做了一年生意，第二年才回到家。1949年，馬忠回家務農(nóng)。1959年，馬忠買了一車羊毛，雇了一輛卡車從日喀則去了印度。到了嘎蓮堡碰到了很多從拉薩來的甘肅河州、洮州及循化、化隆的穆斯林。大家商議，覺得停留在此地不是長久之策，決定到沙特定居。1981年，馬忠在寄來的錄音帶中講述了他的經(jīng)歷：當時困難沒辦法，決定離開家鄉(xiāng)先到西藏后到印度。但是，個人手頭只有幾百塊錢，生活比較緊張，于是大家商量后決定走沙特。但是，沙特政府規(guī)定不允許單身漢定居，無奈之下，他與克什米爾的穆斯林少女結婚成家。到

馬忠從印度帶回來的鋁碟

馬忠和尹吉勒斯在印度加爾各答合影

馬毅（左）馬世龍（右）在印度合影

馬忠在沙特勤奮勞作，人丁興旺，生育了四男四女，1989年農(nóng)歷六月在沙特塔尹夫的家中歸真，享年81歲。45歲的長子伊卜拉黑麥遵循老人的遺愿，在1997年8 月12日回到祖籍積石山甘河灘村看望親人。他已被阿拉伯化，不會講保安語和漢語。伊卜拉黑麥住了幾天后到浙江采購了服裝和日用品，裝上貨船后，又專程到甘河灘告別。之后，他幾乎每年都來中國，先到浙江采購貨物，裝船托運后到甘河灘看望親人。2006年秋季，他帶著沙特的兄妹、子女七人到甘河灘探親、旅游、做生意，伊卜拉黑麥繼承和發(fā)揚父輩的精神，成為絲綢之路上第二代保安族商人。伊卜拉黑麥因不懂漢語，一直帶翻譯，覺得不方便。回到沙特后，家人商量決定派伊卜拉黑麥的六個外甥到中國留學。2008年，伊卜拉黑麥的妹父伊斯瑪依勒送他的六個孩子到中國留學，其中四人在北京外國語大學留學，兩人在蘭州大學留學。他們認同祖國文化，在他們身上不僅融合了東西方多種文化，而且繼承了中國保安人、印度克什米爾人和阿拉伯民族的優(yōu)秀品質(zhì)。當年一起移民沙特的80戶人，發(fā)揮中國人艱苦奮斗的精神和誠信的品質(zhì)，自謀生路，培養(yǎng)后代，融入了沙特社會。他們的第二代、第三代先后回國探親、留學、做生意，也有的在沙特任職。2006年1月，沙特國王阿卜杜拉首訪中國，隨行工作人員中有六位臨夏籍華僑子女，他們懂漢語，通阿文，熟悉中國，便于為國王服務。他們繼承了絲綢之路上“印度客”的事業(yè)，成為中阿兩國經(jīng)濟文化交流的民間使者。

者麻禮父子從印度帶回的鐵皮箱

機智逃生成為指揮員的者麻禮

1940年春天，者麻禮和兒子勒太夫從癿藏、居家集買了幾匹好騾子用來馱貨物。他們各準備了一匹坐騎和路上用的東西，從河州采購了藏族佛堂點燈用的銅碗、珊瑚、茶葉、保安腰刀、馬蹬、馬叉子等，到青海塔爾寺，跟塔爾寺街道的商隊搭伙一同出發(fā)。他們沿著去西藏的路走了幾天。有一天到果洛地界，者麻禮的馬出現(xiàn)了毛病，他們讓商隊先走，等馬好了隨后跟上去。他們倆在一條河邊宿營給馬治病、休息。黃昏的時候，突然從后面冒出一隊人馬，背著槍，舞著大刀向他們沖來，者麻禮叫兒子勒太夫把貴重商品帶上騎馬過河，由他來應付劫匪。劫匪把刀架在者麻禮的脖子上，下了他的槍，把所有的商品一搶而空。兩名劫匪過了河把勒太夫押了過來，劫匪們用槍對準者麻禮和勒太夫說若要動就打死他們！者麻禮毫無懼色，用藏語說：“今天你們?nèi)硕?，我們打不過你們，你們勝了，但你們等一下，我們是信仰伊斯蘭教的，在河邊洗上阿卜達斯（小凈），朝向西方阿拉伯天房跪下做禮拜時，你們就開槍吧。如果讓我們給你們跪地求饒，逃跑了就不是男子漢?！苯俜藗兇饝怂麄兊囊?，他們倆洗完小凈，朝向天房站立祈禱“胡大（真主）呀！今天我們的大限到了，求你恕饒我們的罪惡吧，安拉呼艾克白日（真主至大）！”父子倆專心禮拜，劫匪們見他們面對死亡堅守信仰，毫不懼怕，就說：“你們是兩條漢子，你們臨死不忘信仰，我們也是有信仰的佛教徒，我們佩服你們，不殺你們，就給你們留下一匹馬找活路去吧?！苯俜藗儙е鴵尩降臇|西，一聲吶喊跑向遠方。父子倆看著留下的一匹馬，無奈之下就在此過夜。第二天太陽升起時，從遠處走來一支龐大的馱隊，有500多頭馱畜，前面是騾子馱隊，后面是馱牛隊。到了跟前，大家互說“賽倆目”（祝你平安）問候。商隊的總管看到兩個情緒低落，只有一匹馬的父子，詳細詢問了情況?？偣苈犃耸滞?，他說：“你們兩個是好漢，真主襄助了你們，沒有丟掉性命。我們是青海省馬步芳主席的商隊，裝備精良、馱畜健壯。挎盒子槍的這個少爺是馬礦務（馬輔丞）的少爺，跟著商隊學做生意。你們在這條商路上走了幾趟，經(jīng)驗豐富，你們就當我們商隊的行路指揮吧?！彼麄凃T上商隊的馬，背上發(fā)給他們的槍，對500多頭牲畜和跟隨人員進行了重新編組。從商隊中挑選了10名年輕的帶槍小伙，由勒太夫帶隊指揮，勒太夫安排四名作前哨，跟商隊拉開一定距離，有山頭豁口，先由他們?nèi)刹?，回來報告，大隊人馬再過；兩名走在商隊左右兩側(cè)，四名斷后；另挑選兩名年輕人，專門負責燒水做飯，讓少爺和總管走在中間，全隊的行進由者麻禮指揮。牲畜的順序也作了調(diào)整，走在最前面的是頭騾和騾馬馱畜，其后是牦牛，總管對者麻禮的安排十分滿意。他們指揮著商隊走到黃昏時，全隊停下來卸馱子，搭帳篷，以最快的速度拾牛糞生火做飯。吃完飯后，者麻禮對總管說，要求全隊立即行動挪地方，以防晚上劫匪夜襲。總管同意，他們往前走了一程，安頓下來休息，叫年輕人持槍巡邏。就這樣，他們平安到達西藏。在拉薩住了兩個月，這次整個商隊生意很好，者麻禮和勒太夫也分到了零花錢。第三個月，商隊從西藏馱上貨物，又以同樣的方式回到青海塔爾寺，出售完貨物后，他們給了者麻禮、勒太夫一筆酬金。這次者麻禮父子掙到的錢比他們前兩次走印度的還多。

王努勒的半張護照

2005年8月，筆者在高趙家村調(diào)查時，王努勒的兒子王志忠拿出兩張他父親的照片，一張照片中王努勒著裝西裝革履，頭戴禮帽；另一張照片是半張護照上的頭像，頭戴青緞子號帽。仔細觀察放大后發(fā)現(xiàn)蓋有半個鋼印，中間是“晴天白日”符號，從左到右半圓形英文大寫“GALCUTTA SULATE GENEP”，從右到左有“民國加爾各……”字樣。到目前為止，印度客的護照發(fā)現(xiàn)僅此一例。據(jù)調(diào)查，王努勒是從化隆縣腰灣村的六十五、者么力二人手中借的本錢做印度生意富起來的。

漂洋過海經(jīng)商的“日本客”馬銘賢

馬銘賢在1931～1936年間任青海省政府主席馬麟的警衛(wèi)副官，積累了一些餉錢。1936年8月，馬銘賢辭職回家做生意。馬銘賢和保安族商隊一起走了三趟印度。第四次派其侄子馬福海全權代理他的印度生意，而他自己從內(nèi)蒙古到北京做珊瑚生意。馬銘賢說，一趟北京的生意相當于走10趟印度的利潤。其后代還保存有一張馬銘賢于1946年冬在北京榮華明照相館照的照片。據(jù)調(diào)查，馬銘賢在北平一家日本人商號上班的馬福堂的幫助下辦理了去日本的護照，與高趙家村的馬德龍、李家村的馬世龍結伴去過兩次日本。在馬銘賢40歲那年（1940年），和甘河灘的馬三哥、馬尕老三、馬銘驥的經(jīng)理陶福山（漢族）四人結伴，帶上黃金從河州坐輪船到日本，用黃金購買了大量的珊瑚，然后再運到北京加工成藏族的裝飾品，運到甘南、青海藏區(qū)出售，利潤豐厚，他將掙回的錢用于購置田地。

保安族人每年春播結束后，男人們出門在外做生意，開鐵匠鋪掙錢。女人們在家務農(nóng)養(yǎng)畜，撫養(yǎng)孩子，孝敬老人。20世紀中、下葉，絲綢之路上的保安族商隊為保安族經(jīng)濟社會發(fā)展做出了歷史性的貢獻。

王努勒的護照殘片

馬銘賢在北京“榮華照像館”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