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 了
秋收
姜 了
姜了
本名姜振凱,1973年生,遼寧臺安人。遼寧省作協(xié)會員,多年行走于網(wǎng)絡,在百余家文學網(wǎng)站論壇發(fā)表作品。作品見于《詩刊》《詞刊》《星星》《北京文學》及軍事文學期刊《西南軍事文學》《西北軍事文學》《戰(zhàn)士文藝》等百余家報刊。獲“武酒壇藏”杯全國散文大賽一等獎、第三屆“李白杯”全國詩歌大賽優(yōu)秀獎。
剛亮天,屯子里劉姓女人急急敲幾下窗玻璃,向屋里炕上喊:落花生去不?母親先被敲玻璃聲弄醒,而后睜眼看清窗外的人。母親當時中年,回答去不去我沒記清。我醒了,知道幾個女人一塊落花生,有伴兒最好。要去,得拿個袋子扛個三齒子,我要是落地瓜得背個背筐扛把鐵鍬。
花生地瓜是在地下愛熱鬧的主兒,從地里裸露出來,滾瓜溜圓的模樣會招人喜愛。花生地收完,有些沒見天日,借一場雨它們跑出來不少。撿剩兒的人早早趕來,用手撿它們。撿完,就用上三齒子了。小孩子落地瓜,落花生是女人的事。別人家的地瓜地起不凈,小孩子背個筐扛把鐵鍬在地里晃蕩,東一鍬西一鍬,挖出個大個的直驚呼。地瓜多數(shù)時候鏟兩半,鍬在地瓜里順暢一游的感覺,與鍬在土里運行,鍬和石塊、碎瓦、爛磚碰頭的感覺絕對不同。地瓜紅皮白茬,土在周圍簇擁,那些土粗粗拉拉的,不一會就能捧出個細皮嫩肉的家伙。小孩子折騰到晚上,有的地瓜地沒拉秧子,地瓜們悶在土里,擠一塊兒,在地下它們沉默,還得憋憋。小孩子早于地瓜地的主人下手,趁黑來幾鍬。
大人揮鐮放倒高粱苞米,不讓它們摔著。放倒高粱苞米,覺出它們身子沉,心里才會踏實,下刀下得起勁。風風干葉子,胳膊摟上去,發(fā)出的聲音是脆響,把響動弄大些,享用一陣陣這樣的響動,心里的舒坦可以用來緩解勞累。小孩子隨意玩鬧,不怎么幫大人忙活兒。小孩子偷撅別人家的高粱當甜稈兒嚼。弄倒一片,高粱穗子狼藉一地實在扎眼。這片地主人吵吵巴火,小孩早溜了,忙著收地,大片的收成還候在地里,禍害這點兒也就顧不上了。
茬子在地里尖銳,尖兒沖天,天高,不計其數(shù)的尖銳實際上虛張聲勢。地里叫人惦記,晚上睡覺徹底解不了乏,心老往地里趕。起大早套車摸黑下地,貪晚把地里的東西往家拉。晚上回家,車、人、牲畜都沉實,人身體累,心里輕快。天黑,道兒不平,車上的人眼發(fā)亮,順車轍趕出不了錯。一車收獲悠晃,人的心也悠晃。拉車的牲畜向家里晃動,半路上“卸貨”,主人不急于催促,耐心等它們拉完尿盡。心情都挺好,馬駒跟在車旁走,時而撒下歡兒。落在車后啃地邊的草,草沒嫩的,得等到來年可口的草才能往出鉆。馬駒、驢駒、牛犢子們輕閑,小孩子也一樣。西邊的沉下,東邊的,可能升上來。夜色里,先到家的,往往是小孩的喊叫聲。
地里落不下啥,大人翻苞米捆高粱捆,找落下的苞米棒子高粱穗。小孩子除了落地瓜,還撿地里遺落的豆枝子。在地邊燒豆子吃別有滋味,小孩子走后,火堆獨自熄滅,灰燼來股風被吹散。莊稼作物們昨天還長得熱鬧,挨著長的爭光照,地下的根更不閑著。轉(zhuǎn)瞬間散伙,好在各歸各家,全有主兒。它們在肚腹里酒里碰面。鳥飛過被收割過的大地,地下的田鼠忙活兒不停。大地暫時清閑,要重新醞釀情緒,來年再有一番作為。
全家吃我落的地瓜,我別的飯菜沒吃幾口,地瓜多吃不少。
挑硬實的苞米高粱秸稈扎糧囤子,糧囤子沒幾天工夫被填滿。糧囤子冒尖,像島嶼。院里主人知道這樣的島嶼早晚消失,出屋進院,眼里有這島嶼在,腳步總能輕松。月光下剝苞米皮,要是有幾個人,說話的,話有一句沒一句地往出送。月光盡力流瀉,裸出苞米皮的苞米棒子摸上去身上發(fā)涼。苞米剛褪皮,散發(fā)的味兒滿院子。院子被收獲撐滿,人在院子里轉(zhuǎn)悠,好像還忘點兒什么,得盡早歸攏干凈。
天氣預報說明天霜凍,晚上在菜園里把大白菜碼圈。隨父母干,我著急干完進屋,我還沒像大人一樣多合計別的,大人有大人要合計的。大田收完了,菜園里的大白菜也砍倒了,一棵沒剩。
責任編輯 潘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