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姆連

【引言】

在空軍的特技飛行表演中，我們常常會看到兩機間距很近的高難度編隊飛行。你或許會說，這是飛行員們平日苦練了不下千次的固定動作，沒啥稀奇。可是，如果看到兩架從未經(jīng)過特技訓練的飛機，在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上空，長時間首尾相連地飛行，你會作何感想呢？

這一幕就真實地發(fā)生在40多年前的越南上空。時至今日，許多人都已淡忘了那場戰(zhàn)爭本身，卻仍對那次不可思議的空中營救記憶猶新……

【小標題】死亡任務

1967年3月10日，2架F-4“鬼怪”戰(zhàn)斗機正靜靜地停靠在泰國烏汶空軍基地的跑道上。幾分鐘后，它們將飛向北方，與轟炸機群匯合，參加轟炸敵方鋼鐵廠的任務。

“聽說那地方有不少高射炮和米格戰(zhàn)機在等著我們呢！”2號機的機長阿曼上尉故作輕松地說，“這次任務肯定比以前碰到的都麻煩！”

坐在他身后副駕駛位上的武器官霍頓中尉笑了起來：“說實話，當了這么多年飛行員，這是我頭一次還沒起飛就開始擔心被擊落了?！?/p>

這時，耳機里傳來了起飛的命令。旁邊1號機的帕多上尉與維恩中尉向2號機這邊打了個“祝好運”的手勢，隨即駕機向著跑道的盡頭滑跑起來。阿曼深吸一口氣，也轟響引擎，開始了這次兇多吉少的旅程。

【小標題】空中遇險

遮天蔽日的轟炸機群一路向北，來到距離目標還有120千米的一片叢林上空。突然，下方的密林中炮聲大作，無數(shù)發(fā)高射炮彈竄上天空，炸出一團團黑色的煙幕。

“不好，被擊中了！”在劇烈的震動中，阿曼下意識地大喊起來。與此同時，編隊中的飛機一個接一個中彈，有的冒著黑煙直接墜向地面，有的因為受損嚴重，不得不扔掉掛載的炸彈，提前返航。還好，經(jīng)過檢查，阿曼的2號機沒有大礙，可以繼續(xù)執(zhí)行任務。

“咱們?nèi)贈_過去！”耳機中傳來了1號機帕多的聲音。阿曼二話不說，立刻推下機頭，兩架“鬼怪”一前一后穿越密集的炮火，向著目標方向飛去。

【小標題】任務終止

然而，越靠近目標，地面的防空炮火就越猛烈。盡管情報中所說的米格戰(zhàn)機并沒有出現(xiàn)，但整個編隊還是損失慘重，漸漸失去了轟炸能力。就在目標鋼鐵廠已經(jīng)近在眼前之時，所有飛行員的耳機中同時傳來了帶隊指揮官的聲音：“各單位注意，放棄任務，馬上返航！”

“真該死！”接到命令，阿曼心有不甘。突然，他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猛地來了一個俯沖，心領神會的霍頓立刻將剩下的幾枚炸彈向著對方的高射炮陣地投了下去?？墒呛懿恍?，就是這一眨眼的工夫，兩枚炮彈射穿了2號機，油箱里的燃油頓時開始向外泄漏起來……

【小標題】艱難返航

“阿曼，你的飛機嚴重受損，正在漏油！”耳機中傳來了帕多的聲音。

“我知道，我們正準備跳傘?！卑⒙趩实鼗貞?。

“絕不能跳！”帕多大吼一聲。他知道，在敵人的地盤跳傘，無異于自尋死路！“快，跟我爬升到10000米高空，我們或許能堅持飛到空中加油匯合點！”

阿曼此時并不知道，帕多的1號機其實也已經(jīng)中彈受損，只是漏油的速度稍慢一些而已。但帕多卻能清晰地看見2號機身后拖著長長的油霧尾跡，他很清楚，2號機根本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如果能推他們一把就好了。”坐在帕多身后的維恩中尉嘆息著說道。

“推？”帕多回頭看了看維恩，突然眼睛一亮……

【小標題】驚人的嘗試

“拋掉減速傘！”阿曼的耳機中再次傳來了帕多的呼叫聲，“我把機鼻插進你們的減速傘艙，推著你們飛！”

“什么？！你瘋了嗎？”兩架飛機上的其他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喊叫起來。

“別廢話！馬上照做！”帕多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阿曼嘆了口氣。事已至此，除了放手一搏，還能有什么辦法呢？他打開減速傘艙，拋掉減速傘，然后盡量穩(wěn)住飛機，等待身后的1號機靠過來?？墒?，后方的帕多卻遇上了麻煩，因為正對著前面2號機的尾噴口，強烈的噴流讓1號機根本無法穩(wěn)定飛行，接連兩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還是算了吧，伙計?！卑⒙嘈ζ饋?。他的飛機此時只剩下不到200升燃油，并且正以910米/分鐘的速度向下墜落，他知道，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分鐘就會墜機。

【小標題】帕多之推

“放下尾鉤，讓我再試一次！”帕多還是不甘心，又提出了一個更離奇的計劃。

F-4“鬼怪”的尾鉤是在航母上降落時用來鉤掛攔阻索的，只有瘋子才會想到用它來推動飛機飛行。但是阿曼馬上照做了，他知道，因為空氣動力學上的一些原因，尾噴口下方的噴流會稍小一點。

果然，帕多操控的1號機從下方靠近的過程中，盡管依然晃動強烈，但他還是用風擋玻璃抵住了2號機的尾鉤。

“咔嚓”，隨著一陣清脆的碎裂聲，1號機的風擋玻璃裂出了一道口子。帕多趕緊調(diào)整飛行姿態(tài)，用雷達罩上的一小塊金屬部件重新抵住尾鉤。在亂流的干擾下，每隔幾秒，帕多就必須將這套動作重復一遍。但就是這斷斷續(xù)續(xù)的接觸，卻有效地將2號機下降的速度減緩為450米/分鐘。

【小標題】最后的發(fā)動機

沒過多久，因為燃油耗盡，2號機的發(fā)動機熄火了。雖然這讓后方的帕多不必再受噴流的干擾，但與此同時，1號機兩臺發(fā)動機的負荷也瞬間翻倍，發(fā)出一陣嚇人的吼叫聲。很快，左側(cè)發(fā)動機就出現(xiàn)了散熱故障，溫度從正常的600℃驟然上升到了1000℃，隨時都有可能發(fā)生爆炸。不得已，帕多只好關閉了左側(cè)發(fā)動機。這下子，兩架飛機就只能靠一臺發(fā)動機飛行了！

“但愿這臺發(fā)動機能多撐一些時間?！迸炼嘞袷窃谄矶\似的自言自語道。

阿曼沒有說話，只是死盯著儀表盤——那上面顯示，兩機正在以600米/分鐘的速度向下墜落……

【小標題】跳傘逃生

奇跡般的10分鐘過去了，這臺僅有的發(fā)動機不僅沒出故障，而且還推著兩架飛機向中立國邊境地區(qū)飛了將近100千米！不過遺憾的是，1號機的燃油已經(jīng)快要耗盡了。

“看樣子咱們等不來加油機啦?！迸炼酂o奈地通過無線電對阿曼說。

“至少這里靠近邊境，咱們逃出去的希望很大！”阿曼笑著說，語氣中滿含感激。

“那么，就祝我們都好運吧！”

隨著四個人互相之間的道別聲，兩架飛機終于脫離了接觸。阿曼操控2號機滑行了幾秒鐘后，與霍頓雙雙彈射跳傘；帕多駕駛著1號機又堅持飛行了1分多鐘，也與維恩棄機跳傘逃生。

【小標題】遲來的榮譽

幾小時后，4名飛行員都被美軍搜索隊找到，安全獲救。

1989年，美國空軍重新審查當年的作戰(zhàn)檔案，這個塵封已久的傳奇事件再次浮出水面，被軍方公之于眾。因為作戰(zhàn)勇敢和英勇救援，4名飛行員每人都獲得了一枚遲來的銀星勛章。從此，這次不可思議的空中營救行動有了一個正式稱謂——“帕多之推”，并且成為空戰(zhàn)史上公認的最難以置信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