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筑

石癲登巔峰—記中國雕刻藝術大家馮志杰先生

王修筑

2013年一件荔枝凍“羲之愛鵝”圖鈕印章在拍賣行以180萬的價格拍賣成功。收藏家如獲至寶，令觀者羨慕不已?？梢钥闯鰤凵绞捌涞窨趟囆g在藝術品中所占的地位及其經(jīng)濟價值。這件作品出自雕刻大師馮志杰之手，馮志杰先生字號“石癲”，著有《癲自石來》《唯美壽山石》《石癲精品集》等著作，因此許多人竟以“石癲”名之，其真名馮志杰倒被排在了后邊。這也算是藝術圈的一大特色吧。

馮志杰先生從事雕刻已有五十多年的歷史，他的父親就是當?shù)赜忻挠≌律缰魅??？梢哉f馮先生的雕刻是家傳。新中國成立以后，公私合營。眾多個體雕刻家在一個廠里共同創(chuàng)作，大家相互交流，各展技藝，共同進步，雕刻出了許多精品。如果說馮志杰剛進廠時是憑著一種興趣和熱情，但隨著學習的不斷深入，他也開始嘗到了在工廠雕刻臺前的那種枯燥和重復的無奈。他是一個不甘落后的人，學習過程中他不斷地向廠里的老師傅請教，并不斷地在業(yè)余時間練習雕刻技藝。很慶幸的是他所在的工廠是全國壽山石雕刻的領軍企業(yè)，這里高手云集，并有壽山石雕刻作品陳列室，還經(jīng)常接待一些重要領導以及外國友人，有一個極好的創(chuàng)作氛圍。從材料和技術人員都算一流，為馮志杰先生的雕刻事業(yè)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后來，馮志杰先生開始進行縱深研究，從壽山村產(chǎn)石料的石農(nóng)那里挑選原料，再到設計造型，一步一步地變成了全面手。尤其對原料的認知度，只要一上手或看上一眼就八九不離十，再一上刀，那就百分之百地確定了原料的品種和檔次。漸漸地壽山石雕刻創(chuàng)作成了與馮志杰連在一起的事業(yè)。一個藝術家得到了良好的生長土壤，“石癲”在這時就如醉如癡地攀登高峰，后來竟無怨無悔地進入到了癲的境界，一種獨享石趣而無視他人的境界。

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原料的減少，工藝的改進，原來的一些工藝品成了歷史陳列品。一大批新的雕刻家的更加精細的藝術品不斷涌出，馮志杰先生經(jīng)過數(shù)年的努力和勤奮創(chuàng)作，成了為數(shù)不多的大雕刻家。

《長眉羅漢》田黃石馮志杰／作

馮志杰先生悟性極高，是一個非常理智，善于總結經(jīng)驗的人，他博采前人所長，大膽創(chuàng)新，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雕刻風格，為世人所矚目。

不論從事何種藝術創(chuàng)作，一般都由模仿進入更高的創(chuàng)作境界。然而模仿也要有相當?shù)哪芰Σ拍芡瓿?，先由形似再到意似，還得經(jīng)過很長時間的模仿。有很多人模仿了一輩子可能都達不到原作的境界，尤其對于壽山石雕刻，難度就更高了些。首先材料是自然生成，幾乎沒有一模一樣的石材，所以對每一塊料的雕刻都有不同要求，全靠雕刻者自己的靈感來設計完成。對于一些名貴稀缺的材料，幾乎是不允許失誤的。量材施技是高手之間的比拼，思維就成了藝術品的決定因素。從技術層面講，技術的熟練會隨著領悟和實踐的積累達到得心應手的程度，但創(chuàng)作設計的思維卻需要文化知識和美學理論與實踐經(jīng)驗的支持。只會照圖模仿制作那是匠人，能夠獨立設計創(chuàng)作新品才是藝術家。馮志杰先生就是這樣一位從選料設計到雕刻均由自己完成的高人。

馮志杰先生的田黃石雕刻極其傳神，從數(shù)量到質量都值得稱贊。2006年在上海展出五十余件田黃作品，引起收藏界的高度關注，被同濟大學珠寶學院特聘為客座教授。2011年在山西太原展出田黃雕刻作品上百件，引起收藏界轟動，他的藝術成就為壽山石文化及雕刻技藝的展示、傳承作出積極的貢獻。

馮志杰的作品具有十分鮮明的個性。由于福州得天獨厚的條件，許多好壽山石都可以見到，那些壽山村上的老石農(nóng)有許多都是他的好朋友，有些已相處近四十年，凡是發(fā)現(xiàn)好料大都要請馮先生去鑒定選料，這些好料在馮志杰的巧手中大都變成了可以傳世的佳品。他的那件田黃三色巧雕作品圖片被印在了《壽山石雕精品》一書的封面上，整體布局，三色搭配及其合理，淺浮雕及圓雕兩種方法雕的鶴立石邊，令觀者叫絕，成為一件難得的傳世佳品。我們再看他的傳統(tǒng)題材作品《劉海戲蟾》，作品中的人物面露開心的笑容，手中拿著銅錢，用斜著的眼神看著金蟾，“戲”的成分特別明顯。這件傳神的作品體現(xiàn)了作者雕刻人物外形的同時也恰到好處地表現(xiàn)出了人物及動物的心理狀態(tài)，看起來十分自然舒服，尤其在外形邊緣部分刀工極其圓潤，好像自然長成的一樣。他的另一件作品《雙獅戲球》：兩個獅子相對，左邊的尾巴翹起，前爪探出，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圓球，另一只獅子在奔跑中來個急剎車，一個前爪十分用力地支撐著身體，將剛剛扭過來的頭用力向圓球探去，而另一只前爪已向圓球伸去，獅頭上的鬃毛也隨著奔跑時的風飄向了一邊，動感極強地塑造出了這只獅子的動作特征，真正達到了活靈活現(xiàn)的程度。一個穩(wěn)健把持，一個奔突爭搶，把個戲字給刻活了，這個戲球和上面說的劉海戲金蟾的戲同是一個戲字，卻有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表現(xiàn)方法。劉海的戲是人與動物之間的逗樂，互相斗智的文戲，是一主一仆的關系，戲的動作幅度并不很大，但對相持時的神態(tài)把握卻需要更加細膩、準確，用攝影語言表述的話就是恰到好處地抓住了事物的最佳表現(xiàn)畫面。而雙獅戲是兩個動物之間的激烈競爭，動作幅度大，速度快，場面變化多端，兩個動物之間與球的三者關系組合，往往令創(chuàng)作者難以定奪，而馮志杰先生卻從動靜相持的構思上下手，從動物的骨骼支撐到肌肉力量以及眼神方向都做了十分巧妙的設計，也讓這個戲字恰到好處地表現(xiàn)了最佳畫面。我們再看這兩件作品的刀工，劉海的頭發(fā)，清晰順暢，微笑的面部上，雙眼皮向下彎曲著，張開的嘴里好像還說著話，連同拿著銅錢的手指關節(jié)彎曲處與十分漂亮的指甲蓋也都雕刻準確清晰。再看雙獅戲球，兩個獅子的鬃毛隨風而動，根根清晰，目光相對，面部表情在靈動中露出機智，兩獅相爭的圓球，周圍鏤空雕刻，細小的飄帶穿刻于兩獅之間，生動的場面頓時吸引了觀者，不由得擊掌叫絕。這兩件作品《劉海戲蟾》76克重，《雙獅戲球》僅49克重，這樣質量和尺寸的小件，在雕刻上只有較小的雕刻空間，一般作品以普通的粗線條大致造型已屬不易，能夠精確而傳神地利用圓雕技法，雕出如此完美之逸品，實在是高手中的高手，也無愧于“石癲”的稱謂。

“石癲”馮志杰先生言語不多，但善于思考，作品數(shù)量不少，但每件都浸入大量心血，尤其對材料的認知和把握是相當成熟?？吹枚嗔?，刻得多了，經(jīng)驗自然就多了，不知有多少名貴的田黃石從他的手中流過，也有許多不起眼的石料，因他的巧手雕刻而成為精品，這是他聰明之處。一個技藝高超的人，必須有一個良好的心態(tài)支持，才能得以精心梳理，認真雕刻，常出佳作。馮先生具有一個良好的生活習慣，工作、思考、學習幾項可以同時進行，在技藝領悟上還能與時俱進。他隨身攜帶著電腦，現(xiàn)場拍照，制作圖片說明，上網(wǎng)開博客，發(fā)微信，樣樣精通，通過網(wǎng)上發(fā)布作品圖片廣泛傳播壽山石文化，與大家共享優(yōu)美的雕刻作品。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內，“石癲”就有了兩千多個粉絲，可見喜歡壽山石藝術品的人，喜歡“石癲”作品的人數(shù)量可觀。更為可貴的是“石癲”除了精湛的雕刻技藝，還有同行們少有的理論研究和獨特的審美觀。2011年保利拍賣行為馮先生舉辦個人專場拍賣，這在業(yè)內尚屬首次，證明了“石癲”雕刻的分量。這次拍賣會前馮先生寫了《讓壽山石回歸文化視野》的文章，將自己的作品，材料，構思之意以及雕刻過程進行了分析，并寫出了—古獸演遷的作品介紹文章。在這場拍賣會上，大家看到了一位身懷絕技的雕刻大師和理論研究集于一身的“石癲”先生的完美作品，為壽山石雕刻隊伍爭了光，同時體現(xiàn)了現(xiàn)代壽山石雕刻藝術水平的發(fā)展和繼承的成就。一個創(chuàng)作者只有在理論認識上達到一定的高度，在行動上才能創(chuàng)作出好作品，即所謂的意在筆先和意識決定一切的理論定律?！笆d”在《古獸演遷》一文中說道：“在雕刻創(chuàng)新上我是個行動派，遇見好作品常常夜不能寐，迫不及待地想要雕仿，只有思維與行動并行時候，我才能真正深入解讀作品與原作者同行，待雕仿至形韻皆備時，自己的個人觀點就會逐漸融入之后的作品，形成全新的系列，就在無數(shù)次這樣的‘歷練’中雕刻領域拓寬了，個性化的審美觀也不斷升華，時代的客觀背景會影響作者的審美，繼而體現(xiàn)在作品上。每一件經(jīng)典作品都可以被視為時代審美觀與個性化互構的精煉之物?！?/p>

《劉海戲蟾》田黃石馮志杰／作

《滾獅》壽山石把件馮志杰／作

《福豆》田黃石馮志杰／作

“石癲”五十多年來創(chuàng)作了許多“精煉之物”奉獻給社會。在他的背后，更是社會的高度文化需求和深度的文化支持。當今盛世收藏熱久盛不衰，他的作品供不應求，在早些年幾千元一件的作品現(xiàn)在已經(jīng)漲到了幾萬或十幾萬，原來上萬元的作品現(xiàn)在要十幾萬或者幾十萬才能求到手，社會認識了“石癲”壽山石雕刻藝術品的價值，真正用藝術的眼光來欣賞作品了。尤其是田黃石作品，原材料資源已枯竭，能在田黃石上試刀的人已經(jīng)沒有了材料的支持，更不要說精品的存在了，這一點對雕工爐火純青的馮志杰先生來講，其作品的藝術傳承和創(chuàng)新就更有了難度。但馮先生知難而進，在理論高度的認知中，尋求著新品的意境。上好的壽山石材料，又在馮志杰先生的巧妙構思中，被雕成了傳世的作品。走在前面的是探路者，跟在后面的是行路人，“石癲”在探索的道路上走得很穩(wěn)健。石是載體，載人之志；刀是工具，刻物之形；人之思想，命石使刀，決定作品。作品反映了人的境界。“石癲”新雕的兩件把件擺在了大家面前，那技法和神韻兼?zhèn)涞男∥锛钊藧鄄会屖郑^之悅目，摸之順手，把玩之后，嘆之，這哪里是壽山石雕件，這分明是心靈雕刻起的自然美物！無論多么美好的語言都應該得到實物的證實，反過來說，巧奪天工的作品，無論怎么欣賞，用什么樣的語言形容卻很難完全表達。實物作品的本質完美。這種實物之美與語言欣賞之美都是壽山石雕刻乃至其他文化產(chǎn)品應該追求的方向。當你親自看到或者把玩過“石癲”先生的作品之后，恐怕一切精妙的語言都沒有了聲色，這就是會說話的作品的絕妙之處。

《戲蟾》田黃石馮志杰／作

一個人的藝術作品能夠達到爐火純青的程度絕非易事。這里的艱辛也只有作者自己才有切膚之感。但“石癲”馮志杰先生卻將創(chuàng)作中的一些經(jīng)驗和體會與大家分享。馮志杰先生身邊有一大群好友，其中幾位幾十年的舊交往來非常密切。有畫家、有教師、有記者、有商人，也有一些年輕人常向馮先生求教。馮先生一一接待，在品茶談話中，欣賞每個人的作品。其實在馮先生向大家展示作品時，就是向大家征求意見，只是友人們在一起品評的時間長了自然而然地就免去了征求意見的說法，而是各抒己見。在藝術圈里，往往大家、名家都較保守，尤其是一些關鍵環(huán)節(jié)，那是避之不談的，但馮先生卻是例外。從一件作品的選料到設計的構畫，再到毛坯、細刻，一直到打磨都拍成圖片，在微信或博客上公布，以至于馮先生藝術的欣賞者，群體龐大。大家在了解馮先生創(chuàng)作過程的同時，欣賞到了壽山石以及雕刻作品的魅力。觀眾或粉絲們的審美能力有了很大提高，一些業(yè)內人士通過觀看馮先生的作品以及創(chuàng)作過程，也有了很大的進步，當面向馮先生求教的人進步最大，間接向馮先生學習的人也在不知不覺中進步，用中國俗話講這叫“贈人玫瑰，手有余香”。馮先生授予社會的是他的藝術作品和文化信息，對文化藝術的貢獻也自然地就包含在其中了。筆者看到了馮先生發(fā)來的圖片，幾位與他同齡的人在一起郊游賞景，引得我羨慕不已，隨即回復信息寫道：“自豪的人們，享受山林之氣，把酒臨竹，陶然于曠野之心，得見資深意壯，閱歷豐富的成就了脫俗的作品。石癲登峰，林振聲響。張文寫韻，畫家七十歲的面色為山水增光。竹林七賢之氣傳于形表，匯聚于心胸，成于精物賞世山水乎，人意乎，皆納于清高?！鼻甯呤且粋€虛詞，沒有測量標準，但有成就的藝術家們互相學習切磋便成就了無數(shù)高雅的雕刻作品?！笆d”眾采所長的技術集于圓雕，長于薄意，常常是幾種技法同時使用，以至于引得許多業(yè)內人士恨自己領悟不夠，早些年，“石癲”在香港時，還成功地雕刻過象牙豬，這件作品被香港老板當做看家之寶。這也使得石雕和牙雕的技法以及工具有了通用的例子，也驗證了藝術是相通的理論。不斷進步，用自己的智慧攻克唯美，是馮志杰先生的長項。隨著現(xiàn)代石雕刻藝術的發(fā)展和新材料、新工具的發(fā)明和發(fā)現(xiàn)，一些國外的精美石料不斷地涌入中國，印尼金田黃，阿富汗軟玉，老撾石等一些適合雕刻的石料擺到了馮先生面前，馮先生在他的博客欄目《石話石說》中寫道：“新材料是對雕刻事業(yè)的補充，為藝術的發(fā)展進步提供了原材料，可以產(chǎn)生新的品種和技法，可以不斷地創(chuàng)新，使雕刻事業(yè)得到更全面的發(fā)展，讓中國的雕刻事業(yè)走向世界。馮先生在老撾石件的雕刻上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就其硬度、顏色、紋理進行了全方位的總結，科學地創(chuàng)作了幾件成功的作品展示給業(yè)內人士，有的已流向了市場，這使一些類似于田黃的老撾石，有了極高的藝術價值。同時馮先生還把識別田黃和帶皮老撾石的關鍵處告知大家，這是一種創(chuàng)作者同時具有責任感的表現(xiàn)。作品的精妙，加上作者的完美統(tǒng)一，這時候，我們可以說他是一個與時俱進的智慧的藝術家，加上他的社會責任感，使他手下的每一件作品都具備了很強的生命力，同時也承載了完美的社會價值。

《頑童戲叟》烏鴉皮田黃石馮志杰／作

（右圖）《濟公》壽山印章鈕馮志杰／作

馮志杰先生手上的老繭越來越厚，作品越來越豐富，但他在人生和藝術創(chuàng)作的道路上卻越走越輕松。

馮志杰簡介：

馮志杰，字石癲。1949年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64年進福州石雕廠當學徒，師從林依友學藝。此后又受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周寶庭先生及著名雕塑家周荷生先生的悉心指導，雕塑技藝從此日益精進。

現(xiàn)為著名壽山石雕刻家，福建省壽山石文化研究會名譽副會長,中華老字號《馮華記圖章店》傳人。上海同濟大學兼職教授，福建省壽山石文化研究會名譽副會長。以雕刻田黃石圓雕聞名。1991年至今，先后出版三本個人專輯：《石癲壽山石雕薈萃》《石癲精品集》《癲自石來—馮志杰田黃圓雕藝術》以及田黃類鑒識書籍《慧眼識寶——田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