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同

在馬賽馬拉國家保護區(qū)151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著塞倫蓋提生態(tài)系統(tǒng)（同時也是全球）分布最為密集的獅子。丹麥作家凱倫·白烈森曾在小說《走出非洲》中說：“只有置身于獅子之中，你才知道自己是真正活著的?！弊鳛榭蒲腥藛T，我與非洲獅打交道已有十年，真正能體會這種令人終生難忘的感受。

清晨5點，太陽還未升起，窗外的紫胸佛法僧鳥已經(jīng)開始歡快地叫喚。這些鳥廣泛分布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也是馬賽馬拉最常見的鳥類之一。這個時間，它們叫醒的不只是我，還有其他食草類動物，比如湯普森瞪羚，它們已經(jīng)在灌木叢中尋找沾著露水的嫩葉子了。

馬賽馬拉國家保護區(qū)坐落在肯尼亞西南部，與坦桑尼亞接壤，是東非最著名的保護區(qū)之一。作為賽倫蓋提生態(tài)系統(tǒng)北部延伸的一部分，它與賽倫蓋提草原融為一體，是每年百萬角馬長途跋涉遷徙的終點。

和其他時節(jié)相比，1月的馬賽馬拉溫度更低，尤其是清晨，低溫和黑壓壓的云層，讓人完全感覺不到這是在非洲大草原上。馬賽馬拉的旱季是7到10月，雨季是4月、5月和11月，對多數(shù)旅行者來說，觀賞動物的最佳時機是6至10月，那時剛剛結(jié)束的雨季給干涸的草原帶來綠色，大遷徙隊伍的到來也使得草原生機勃勃。1月來馬賽馬拉的人并不多，但對于了解野生動物習性的紀錄片攝制組、野生動物攝影愛好者或是像我們這樣的科研工作者來說，這也并不是一個壞時節(jié)，因為我們需要掌握動物在不同季節(jié)的表現(xiàn)，何況馬賽馬拉有很多動物是非遷徙性的，比如我要追蹤的主角——非洲獅。

我借著車燈的光把頂棚打開，在車內(nèi)支起三腳架，裝上懸臂云臺和超長焦鏡頭。這些鏡頭就像老式裝甲車的炮臺一樣，搖搖晃晃地伸出車外，等待瞄準“獵物”。我們的司機Andrew早早就把他的陸地巡洋艦準備好了。Andrew是馬賽人，常年在馬賽馬拉開車，非常熟悉獅子活動的地方，所以大家給他起了個外號叫“Simba Andrew”（simba是斯瓦希利語“獅子”的意思）。

馬賽馬拉有著塞倫蓋提生態(tài)系統(tǒng)（同時也是全球）分布最為密集的獅子，據(jù)美國國家地理協(xié)會估計，大約有150只，這里因此成為觀測獅子的熱門地點。

雖然我們習慣稱非洲獅子為“叢林之王”，但實際上它們并不生活在叢林里，這一名稱主要針對的是它們強壯的體型和非凡的力量。非洲獅的體長通常為1.4到2米，尾巴最長可以達到1米，體重大約在120 ～ 190公斤之間。

獅子是貓科動物中生活習慣比較獨特的，它們成群地一起生活， 而其他貓科動物，如獵豹等，除了交配時間外，大多選擇獨居。最小的獅群只包括母獅和它的幼崽，最龐大的則可能有20只獅子。一個獅群中可能同時擁有三只公獅子、十余只母獅子及其幼崽，公獅子負責保護領(lǐng)地，母獅子才是強悍的狩獵者。

即使馬賽馬拉的獅子最為密集，在大草原上尋找它們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獅子雖有固定的領(lǐng)地，但是這一領(lǐng)地的范圍可能有200多平方公里。除了我們的吉普車卷起的滾滾塵土以外，草原上似乎并沒有太多動靜，陰天加上清晨的低溫，使得鳥類的活動也不是那么頻繁，更不要說那些大型食草或食肉動物了。

我們驅(qū)車向賽倫蓋提和馬賽馬拉交界處前進。這時，遠處山坡上幾只非洲鬣狗的活動引起了我的注意，低處的草原上還有成群的斑馬和角馬。這是可能發(fā)現(xiàn)獅子的好兆頭——獅子的活動范圍都是圍繞著獵物的，如果看到食草動物成群行動，說明距離獅子不遠了。此外，草原上的其他捕食者，比如鬣狗和豺的出現(xiàn)，也表明獅子們可能就在眼前——鬣狗和豺有時會從獅子嘴里搶奪獵物。

司機Andrew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遠處山坡的樹下有動物在活動?！蔽覀冿w馳過去。烏云正在散開，一縷縷陽光打在草原上。令人驚喜的是，山坡下是一個由12只獅子組成的獅群，它們懶洋洋地躺在樹下，享受著早晨的陽光，不時打個滾，伸伸懶腰，或者打個哈欠。一只膽大的非洲野豬嘗試著從獅子身邊跑過，正當它要靠近獅群時，一只母獅子突然站了起來，警覺的非洲野豬立刻停住了腳步。然而這只母獅子只是打了個哈欠，起身走了兩步，又趴下身子繼續(xù)睡覺。電影里，獅子們通常被描繪得兇猛殘忍，但在大草原上，獅子往往會給人一種比較懶散的印象——它們每天睡覺的時間可能超過20小時！在沒有管理員的情況下，很多游客會不自覺地制造噪音，企圖吵醒熟睡的獅子，但一般都是徒勞，熟睡的獅子根本不會抬起眼皮。由于旅游業(yè)的發(fā)展，獅子們也漸漸習慣了人類的存在。據(jù)世界銀行估計，2013年肯尼亞的游客達到了140萬人次，其中多數(shù)都奔向了馬賽馬拉。

游客Safari的時間大都安排在早上6 ～ 8點，以及下午4 ～ 7點，因為這兩個時間段是動物們最為活躍的時間。一旦太陽升起，大草原地面溫度上升，獅子們會躲避太陽，在樹蔭底下小憩，導致游客們在草原上行駛一天也只能看到幾只一動不動酣睡的獅子。不過白天可以看到其他活躍在草原上的大型動物，比如長頸鹿、大象等。以大象為例，很多象群會在中午前往濕地、小水洼或沼澤飲水，這時候?qū)㈢R頭對準它們，可能拍到許多有趣的畫面：小象在泥地中打滾，追逐著象媽媽要奶水，掄起長鼻子互相打鬧……

作為科研工作的一部分，我們追蹤獅子的工作并沒有什么有“噱頭”的故事可講，因為我們關(guān)注的內(nèi)容其實很普通，無非是記錄下獅子活動的時間、地點、數(shù)量及其健康狀態(tài)，事后將這些一點一滴的數(shù)據(jù)逐步匯總成數(shù)據(jù)庫，這需要上萬人長期的努力。數(shù)據(jù)庫在不斷更新，說明科研人員們的旅途還在繼續(xù)。對我來說，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平凡的事，每一個數(shù)據(jù)都得來不易。

在第一次遇到獅群后的幾天，空氣濕度變大，下雨變得頻繁，這讓我想起了之前一次追蹤獅子的過程。當時，我們把越野車開進了較為偏僻的地區(qū)，地面不那么平坦，散布著很多碎石、水洼和小溪。周圍漸漸出現(xiàn)很多高草、爛泥，蛙聲開始變響，我們這才意識到是開到了濕地附近，此時已經(jīng)無法原路返回，這一區(qū)域的土地濕滑松軟，越野車的輪子很容易陷進去。我們嘗試軋著前人留下的車輪痕跡前進，但濕松的泥土根本無法承受車輛的多次碾壓，最終車子還是陷入泥中，輪胎打滑，越陷越深。這里沒有通信信號，周圍也沒有其他車輛，我們只能寄望于當?shù)厮緳C找來同伴，幫我們化解危機。

在我追蹤獅子的10年中，類似這樣的意外還真不少。有一回，追蹤途中天氣突然大變，下起了大暴雨，車道瞬間變得泥濘不堪。隨著能見度降低，周圍的樹林變成了黑壓壓的一片陰影，一道道利箭般的藍紫色閃電從天空直直插到地上，我們的吉普車就像在大浪里艱難行駛的船一樣。慶幸的是，暴雨過后，我們回到了路況較好的地方。更為驚喜的是，在一棵大樹下，我們發(fā)現(xiàn)一個有十幾只獅子的獅群正在避雨，有的趴在樹干上，有的臥在地上。這些獅子遠遠望著我們，好奇地打量著我們被泥水包裹的車身。我下意識地打開車窗準備拍攝，獅子們緩緩起身向我們走來，經(jīng)過車前，一只小獅子好奇地用它的小爪子拍打了一下我們的輪胎，為我們留下了與獅群親密接觸的珍貴回憶。

追蹤獅群的捷徑

大草原上有很多研究人員、紀錄片攝制組在尋找獅子，沒有經(jīng)驗的游客可以走個捷徑——跟隨這些經(jīng)驗較豐富的專業(yè)人員的車輛。

比如，美國密歇根州立大學的研究人員早年間就在馬賽馬拉建起了長期科研營地，他們標志性的白色吉普車就是追蹤獅子的信號旗。

很多紀錄片的攝制組會配備專門的拍攝車輛，不同于普通的敞篷越野車，車身兩側(cè)各有兩個寬敞的拍攝平臺，這些特殊的改裝車輛也是獅群的定位標。

察沃是肯尼亞最大的國家公園，察沃獅以兇狠著稱。1898年，一條從肯尼亞的蒙巴薩延伸到烏干達內(nèi)陸的鐵路正在建設(shè)，修建橫跨察沃河的鐵路橋時，兩只獅子襲擊、殺害了至少幾十名鐵路工人，最終被獵殺，它們的皮標本被放在芝加哥博物館內(nèi)展出。

草原上，獅群和人的博弈其實很早就開始了。

千百年來，馬賽人可以說是與獅群相處最多的人類，獵殺獅子也是馬賽人堅守的一個傳統(tǒng)，他們將此視作勇氣的表現(xiàn)和個人成就的證明。在獅子數(shù)量還很多的時候，馬賽人會單獨捕殺獅子，后來獅子數(shù)量減少，就改為群體捕殺。馬賽人捕殺獅子時是有選擇性的，那些受傷、挨餓或者中毒的獅子不會被選為目標，此外，馬賽人堅信雌性動物擔負著孕育生命的使命，所以母獅子也不會被捕殺。近年來，馬賽人對于環(huán)境保護的了解逐漸加深，保護獅子也成為他們的任務(wù)?，F(xiàn)在，獵殺獅子的行為主要是為了自我防御或是保護自己的牲口。

近年來，隨著人類活動的范圍和影響不斷擴大，獅子的領(lǐng)地逐漸減少，獵物也變得越來越少，有些safari酒店就建在動物活動的路徑上。在很多關(guān)于獅子的研究中，研究者都表示了對獅子未來的擔憂。有些研究甚至表明，獅子會在20年后從馬賽馬拉的大草原上消失。根據(jù)美國國家地理協(xié)會的計算，過去75年中，非洲獅的數(shù)量減少了90%，在野外環(huán)境中生存的獅子只有不到3萬只。

我們關(guān)注獅子，因為它對于生態(tài)環(huán)境來說極為重要，處于食物鏈頂端的獅子，可以直接影響整個食物鏈的健康。這些非洲獅是草原的頂級掠食者和關(guān)鍵物種，一旦它們的生存受到威脅，食物鏈中下一級的動物（如水牛、角馬、斑馬等）數(shù)量將會完全改變。并且，除了人類之外，只有獅子能獵殺大象、河馬、長頸鹿等體型較大的食草類動物，因此，獅子的生死安危影響著草原生態(tài)的營養(yǎng)級聯(lián)，而營養(yǎng)級聯(lián)的變化會帶來很多意想不到的結(jié)果，例如，食物鏈中其他動物的數(shù)量會失去平衡，這些動物的數(shù)量又是其棲息地環(huán)境改變的因素。

在追蹤獅子的旅途中，我不曾停下腳步。然而，大自然狂野的本性和寬闊的心胸，卻促使人類停止盲目的追逐，重新思考與審視生命的力量。可能對于平常人來說，大草原上的廝殺顯得無足輕重，然而人類也是追逐生存、發(fā)展的大自然中的一員。觀察獅子們的活動，讓我不禁聯(lián)想到：人類究竟該如何與自然相處？面對其他生命，該如何尋找生存的平衡點？

東非動物大遷徙觀賞指南

動物大遷徙是自然界最壯觀的奇景之一。每年4 ～10月，超過百萬只角馬、斑馬、羚羊等動物經(jīng)過長途跋涉，從塞倫蓋提草原向北跨越馬拉河，到達馬賽馬拉，10月之后的短雨季來臨時，又從馬賽馬拉折返至塞倫蓋提。

目前，要準確預(yù)測動物群到達的時間、地點是很困難的，科研人員根據(jù)長期的數(shù)據(jù)觀測，標示出了大致的時間與區(qū)域，可為旅行者們提供一些參考。

非洲鬣狗：非洲獅的競爭者

非洲鬣狗是獅子的競爭者之一，它們經(jīng)常從獅子口中搶走食物。雖然它們在影視作品中常被描繪得丑陋奸詐，但實際上這些動物有著強烈的家庭觀念，它們擁有數(shù)量龐大的家庭成員，可達80只之多。

鬣狗是草原上盡職的清潔者，通過清理掉死亡動物的尸體殘骸，保證了草原生態(tài)環(huán)境的健康。它們對獵物的窮追猛趕，客觀上也有利于物種的優(yōu)化。

蛇鷲：長相像19世紀的秘書

蛇鷲是一種陸生的大型猛禽，主要生活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大草原上，也是非洲獨有的物種。它又被稱為“秘書鳥”，因為它的頭上長有數(shù)根灰黑色冠羽，酷似19世紀習慣把筆夾到自己耳朵后面的秘書。蛇鷲主要在地上活動，獵捕大型昆蟲和小型哺乳動物。

非洲更多觀賞動物的野性之地

烏干達

追尋棲息在烏干達及剛果共和國邊界的山地大猩猩，是烏干達最吸引人的旅行項目。

在伊麗莎白女王國家公園中可看到獅子、獵豹、河馬與短吻鱷。

默奇森瀑布（Murchison）附近據(jù)說是烏干達河馬最多的地方，此外還可觀賞珍稀動物白犀牛。

魯文佐里國家公園內(nèi)不僅有赤道附近的雪山——月亮山，還以瀕臨滅絕的非洲象、長尾猴、黑猩猩而聞名。

博茨瓦納

博茨瓦納西北部的奧卡萬戈三角洲，可能是全世界最美的內(nèi)陸三角洲，呈扇形擴展，同時擁有旱地、濕地兩種自然景觀。

三角洲內(nèi)，一切還保持著自然的本來面目，大象、羚羊、斑馬、長頸鹿會與旅行者擦身而過?？梢猿俗?shù)厝朔Q為“梅科羅”的獨木舟穿行于三角洲水域，但要小心河馬，它能輕而易舉地將水舟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