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 湘

深夜，偶然看到這樣一個場景：在阿爾泰山地區(qū)，一群母羊和小羊在分開一天后，乳汁脹飽的母羊在牧羊人打開羊圈門的一剎那，一路狂奔，竟然能都無誤地找到自己的孩子——那一只只肚子已經(jīng)餓得癟癟的小羊。此刻，咩聲震天，母親、孩子在茫茫草原上會合。這樣的會合，該是一個多么驚天動地的場面，只是遺憾，不能進入天蒼蒼野茫茫的大草原，看到這樣的聚會了。平坦、空曠的草原，少有人類足跡淹沒的境地，那應(yīng)該是沒有群山，沒有建筑，沒有嘈雜，耳畔不再有無休止金屬音的地方。一群溫順的小動物，似乎竊取了上天賜予的靈性，在藍天作紗、青草覆蓋的草原，享受著世間最樸實、真純的呵護。這真是一片福地啊，讓它們從容地過每一個日子。

蒼茫的綠，那個遠方，一片無以言說的開闊，讓人在寒夜里如坐禪般，沉浸在那片空間距離遙遠的塞外風光了。草原，干凈的藍天，白色氈子，帳幕翻飛，駿馬，綠草，在童年學過老舍先生的《草原》中那刻便在腦海里隱形了：“小丘的線條是那么柔美，就象沒骨畫那樣，只用綠色渲染，沒有用筆勾勒，于是，到處翠色欲流，輕輕流入云際。”雋永的文字，從語文老師沙啞的聲音里流淌出來?；蛟S，是因為自己生活的周圍，只有矮山，疏落的村屋，竹籬柴門，一片片黃色的土坪，從沒有過那般的開闊，因而，在心頭印象便比其他有更多的深刻。

朦朧中，那些已經(jīng)遙遠的世界，總在夢境中徘徊，卻又無法沖破曙色。該感激這個夜晚，這樣的文字，殷勤的相伴，讓人那個僻遠小山村里的一次課堂，一篇性靈的文字，在一個孩子心里，從小留下一份念想，對那片廣闊無垠的綠色向往著。記得孩提時光，全村的孩子，都在村上一個山坡上的小學校里上學，學校離家里很近，通常，只有在山坳里聽到學校傳來“叮當、叮當……”的上課鈴聲時，孩子們才一路小跑，一步一步蹦跳著，從家里奔向?qū)W校。那些日子，午后的陽光，總是暖暖地照在學校前坪，斑駁的光影，在學校附近的小樹林里跳躍著，一群小孩，在樹林里瘋跑，誰也沒有想著被追到，誰也不害怕被捉住，就那么一串笑聲，一路追逐著。那自由奔跑的腳步，無拘無束的追逐嬉鬧，一種平靜的情趣，似乎在當時沒有感覺到，現(xiàn)在想來，真實地呈現(xiàn)在眼前了，實在是可愛、親切。

最近，在看一本書《魯迅談風月》，先生曾說：“沒有閑談的世間，是難住的世間；不知閑談的社會，是局促的社會。而不知道尊重閑談的妙手的國民，是不在文化發(fā)達的路上的國民?！彼坪跖c這遠方聯(lián)系不上，先生只是說到閑散的個中滋味。而先生的遠方，是那個青石板路上的魯鎮(zhèn)，漂浮著長幡的咸亨酒店？還是遙遠的櫻花下的藤野先生，百草園的純真無邪……不得而知，只知道，先生的過往，在彌漫著灰霧的年代，留下一個挺立的身影，遙望著遠方。

一個人的遠方在哪里，似近又遠?；蛟S，它只是能讓人心靈放松的地方，如沙漏般，安逸地向下落著，不著痕跡地，堆砌成了一座小沙丘，而復(fù)過來，微小的沙粒，靜默地又開始了一份新的重疊，總是那么淡然而隨意。向往的遠方，在某個時刻與你相遇，心頭便如窗前開花了的小草，微弱的顏色，在人眼前閃爍了一下。遠方，便似乎在眼前出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