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星新一

費事才有趣

□[日]星新一

艾諾先生想要搞點什么事業(yè)。他訂了個計劃就去和朋友商量。朋友告訴他：“事業(yè)倒不壞，但必須有監(jiān)督機關(guān)的許可?！?/p>

“是這么回事兒呀！”艾諾先生寫了份申請書朝官廳走去。官廳位于市中心，是幢高層樓房。他邊仰望邊自言自語地說：“真高哇！平時沒這緣分也就沒注意，原來這就是官廳??！由于是負責(zé)社會福利事業(yè)的工作，所以這么大的建筑物也是必需的吧?！?/p>

但他畢竟不是為感嘆而來。于是，艾諾先生走進大樓，問收發(fā)人員：“坦率地說，我是為一件申請事宜而來，到哪兒去辦理才好呀？”

收發(fā)室的一位女子看了申請書，就把它放到復(fù)印機上。復(fù)印之后，在原件上蓋了章，遞給艾諾先生，她微笑著說：“在官廳里，辦手續(xù)也有順序。首先請到第一部第一科那兒去?！?/p>

“是?！?/p>

艾諾先生按照指示，去找那個辦公室。負責(zé)人瞟了一眼申請書，然后按一下桌上的小型儀器的電鈕，咔噠咔噠作響。負責(zé)人看了眼上邊出現(xiàn)的數(shù)字，在申請書上蓋了章，把它還給艾諾先生，說：“這回請到第二部第三十五科去吧。”

“是！”

艾諾先生乘上電梯，走到走廊，看了樓內(nèi)的介紹牌，找到了第三十五科辦公室，那里的辦公室比較寬敞，可負責(zé)人在墻角的桌上辦公。看了申請書后，他問艾諾先生：“你會什么拿手戲嗎？請在這里表演一番。”

“?。〉挂膊皇遣粫?，不過為什么？”艾諾先生囁嚅地問。

“這只不過是用來審查一個申請人的個性罷了，所以不需要特別精彩，說實在的，唯有拿手戲，不論從秘密心理學(xué)的角度，還是從了解本人社會交往的經(jīng)歷方面以及測量理論與實踐的均衡方面……”

“雖然不太明白，可還算懂了?？梢蚤_始表演嗎？”

于是艾諾先生就在寬敞的辦公室內(nèi)，邊唱邊起勁地跳了起來。辦事員拍著手，按了下桌上的小型儀器，告訴他：“辛苦了，請到第三部的第十三科吧?！?/p>

第十三科的科長接待了艾諾先生，說：“請在此稍候。”

艾諾先生被讓到椅子上落座。該科并不太忙，卻讓他等了很長時間。他等得又倦怠又心焦，終于科長呼喊他了。

“讓您久等了。官廳辦事有各種各樣的規(guī)章呀制度呀……那么，這回請到第五部的第二十六科去吧?！?/p>

“遵命！不過，我的申請正在審理中吧？”艾諾先生疑惑不解地問。

“沒問題，這一點請放心。”

“是嗎……”

艾諾先生又繼續(xù)在樓內(nèi)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各個科的負責(zé)人都是按一下桌上的小儀器，發(fā)出聲響，蓋上圖章，指示應(yīng)去的下一個科。

不知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這一點你即使問，也是問不清楚的。不久，轉(zhuǎn)到第十幾個辦公室時，終于有人告訴他說：“請到第一部第一科去吧?！?/p>

“好！謝謝?！?/p>

艾諾先生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啊，這大概是最后一關(guān)了吧，因為這是頭一個辦公室?？梢坏侥抢铮谝徊康谝豢瓶崎L看了看申請書，說：“辛苦了。那么請再到第六部的第一科去吧?！?/p>

“你說什么？這是怎么回事？我以為這就完了呢！為什么回到這兒來？為什么還去別的科……”

“這是制度，是辦手續(xù)的規(guī)矩，所以，請您遵守?！?/p>

聽到這兒，艾諾先生有些生氣了。

“即使是制度，也沒有什么必要特意回到這來蓋章！這好像又從零開始了。簡直像賭博游戲。一切都像賭博游戲。一進辦公室，不是叫我表演一段拿手好戲，就是叫我休息一會兒……”艾諾先生說不下去了。

于是第一部第一科科長開口了：“您好像察覺到了。老實說就是那么回事。桌上咔噠咔噠響的小儀器，就起個骰子作用，全聽它指示下一個該去的科室?！?/p>

艾諾先生聽到這兒，有些驚愕了。

“這么說，我在這個官廳被當成骰子了嗎？這又是為什么……”

“你的申請書復(fù)制一件，用電子計算機轉(zhuǎn)瞬間，就可以審查批示完畢。但是那就沒有意思了。如果批準許可很費事，即使你本人也會對事業(yè)干得很起勁吧！如果很快就發(fā)了許可證，人就會變得輕率。所以，才如此這般……”

“啊……”

“完事了嗎？桌上的儀器絕對公平，根本不騙人。所以不論從上邊施加壓力，還是進行賄賂，都不起作用。沒有怪案、貪污、徇私、邪風(fēng)等事情。請相信它吧?！?/p>

艾諾先生點頭稱是，說：“原來如此，這真有趣。我要堅持，無論花費多少時間，也一定遵旨，堂堂正正地到場。請按桌上的儀器吧，需要去的地方的數(shù)字，一下子都出來才好呢！”

（原載《文苑·經(jīng)典美文》2015年10月下 四川何小民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