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嘉佳]
“豬頭”的愛情
[文/張嘉佳]
大學(xué)室友有四個,睡我上鋪的叫“豬頭”。
夏天的時候,天氣太熱,壓根兒睡不著。
宿舍的洗手池又寬又長,“豬頭”熱得受不了,于是跑過去,整個人穿條褲衩橫躺在洗手池里。那叫一個涼快,他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結(jié)果同學(xué)過來洗衣服,不好意思叫醒他,就偷偷摸摸地洗,沖洗衣服的水一倒,沿著水池差點兒把“豬頭”淹沒。
“豬頭”醒過來之后,呆呆地照著鏡子,說:“為什么我這么干凈?”
那年放假前一個月,大家全身的錢拼湊起來不超過十元。于是我們餓了三天,睡醒了趕緊到洗手間猛灌自來水,然后躺回床上保持體力,爭取盡快睡著。
第四天大家餓哭了。
后半夜,“豬頭”猛地跳下床,其他三人震驚地盯著他,問:“你去哪兒?”豬頭說:“我不管,我要吃飯。”我說:“你有錢吃飯?”“豬頭”擦擦眼淚,步伐堅定地走向門口,扭動身體大喊:“我沒有錢,但我不管,我要吃飯?!蔽覀?nèi)祟D時罵他,罵得他還沒走到門口,就轉(zhuǎn)身回床,哭著說:“吃飯也要被罵,我不吃了?!?/p>
清早“豬頭”不見了。我餓得頭昏眼花,突然有人端著一碗熱湯遞給我。我一看,是“豬頭”,他咧著嘴笑了,說:“我們真傻,食堂的湯是免費的呀?!?/p>
全宿舍淚灑當場?!柏i頭”喃喃地說:“如果有炭烤生蠔吃該多好呀,多加蒜蓉,烤到嗞嗞冒水?!?/p>
再后來,“豬頭”戀愛了。
他喜歡外系一個師姐。
“豬頭”守在開水房,等師姐去打開水。
但他不敢表白。師姐將開水瓶放在墻邊,一走遠,“豬頭”就把她的開水瓶偷回宿舍。一個月下來,“豬頭”一共偷了她十九個開水瓶。作為室友,我們非常不理解,但隱約有點兒興奮,我們可以去賣開水瓶了。
一天深夜,“豬頭”說:“其實我在婉轉(zhuǎn)地示愛?!?/p>
我大驚,問:“何出此言?”“豬頭”說:“我打算在畢業(yè)前,偷滿她五百二十個開水瓶,她就知道這是520(我愛你)的意思了?!?/p>
大家齊齊沉默。
那時候的男生宿舍,熄燈以后,總有人站在門外,光著膀子穿條內(nèi)褲打電話。每張桌子的抽屜里,打廢的IP電話卡日積月累,終于超過了煙盒的高度。
“豬頭”很憤怒。他沒有人可以打電話。他決定打電話給師姐,師姐叫崔敏。那頭是崔敏的室友接的電話,說她已經(jīng)換宿舍了。
“豬頭”失魂落魄了一晚上。
第二天,學(xué)校海報欄前人頭攢動,圍滿學(xué)生。我路過,發(fā)現(xiàn)“豬頭”也在人群里面。出于好奇,我也擠了進去。
大家議論紛紛。
我去拉“豬頭”,發(fā)現(xiàn)他攥著拳頭,眼睛噙滿了淚水?!柏i頭”扭轉(zhuǎn)頭,盯著我說:“崔敏一定是被冤枉的,你相不相信?”
當天夜里,“豬頭”破天荒地去操場跑步。我站在一邊,看著他不惜體力地跑。一圈兩圈三圈,他累癱在草地上。
后來,“豬頭”白天曠課,舉著家教的紙牌,去路邊找活兒干。再后來,在人們奇怪的眼光中,“豬頭”和師姐崔敏一起上晚自習(xí)。
到冬天,漫天大雪,“豬頭”打著傘,身邊依偎著小巧的崔敏。幾年前曾經(jīng)回到母校,走進那棟宿舍樓。站在走廊里,總覺得推開308,屋里會團團坐著四個人,他們中間有個臉盆,泡著大家集資購買的幾袋方便面,每個人嘴里念念有詞。
然后我想起“豬頭”狂奔在操場的身影,他跑得精疲力竭,深夜星光灑滿年輕的面孔,似乎這樣就可以追到自己心愛的姑娘。
我們朗讀剛寫好的情書,字斟句酌,比之后工作的每次會議都認真,似乎這樣就可以站在春天的花叢中永不墜落。
我們沒有秘密,沒有顧慮,我們像才華橫溢的詩人,無須冥思,自由生長,句句押韻,在記憶中銘刻剪影,陽光閃爍,邊緣耀眼。
“豬頭”結(jié)婚前來南京,我們再次相聚。再也不用考慮一頓飯要花多少錢,我們聊著往事,卻沒有人去聊如今的狀況。因為我們還生活在那首詩歌中,它被十年時間埋在泥土內(nèi),只有我們自己能看見。
很快他喝多了,趴在酒桌上,小聲地說:“張嘉佳,崔敏沒有偷那筆錢。”
我點頭,我相信。
他說:“那時候,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只有我相信她。所以,她也相信我?!?/p>
我突然眼角濕潤,用力點頭。
他說:“那時候,我做家教賺了點錢兒,想去還錢給被偷的女生,讓她宣布,錢不是崔敏偷的。結(jié)果等我賺到錢,那個女生居然轉(zhuǎn)學(xué)了?!?/p>
他說:“那天崔敏哭成了淚人。從此她永遠都是個偷人家錢的女生?!?/p>
我有點兒恍惚。
他舉起杯子,笑了,說:“一旦下雨,路上就有骯臟和泥濘,每個人都得踩過去??墒?,我有一條命,我愿意努力工作,拼命賺錢,要讓這個世界的一切苦難和艱澀,從此再也沒有辦法傷害到她?!?/p>
我大醉,想起自己端著泡面,站在陽臺上,看校園的漫天大雪里,“豬頭”打著傘,身邊依偎著小巧的崔敏,他們互相依靠,一步步穿越青春。
十年醉了太多次,身邊換了很多人,桌上換過很多菜,杯里添過很多酒。
那是最驕傲的我們,那是最浪漫的我們,那是最無所顧忌的我們。
那是我們光芒萬丈的青春。
如果可以,無論要去哪里,剩下的炭烤生蠔請讓我打包。
摘自湖南文藝出版社《從你的全世界路過》
熊·孩·子
下午4點,這個10歲大的孩子跑過來問我:叔叔,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兒嗎?熊孩子不僅能毀滅世界,同時也是治愈系生物。
——大胡子蕭峰
帶熊孩子一起過假期,6歲的活寶一路笑料不斷。就剛剛,在地鐵門口熊孩子一腳踩滑差點兒摔倒,瞬間喊出的話竟然是“這是誰設(shè)計的”,忍了一路的大家終于給笑哭了。
——郭曉寧Sydney
今天遇了一個熊孩子,七八歲的樣子,要玩我的手機。我的手機是圖形解鎖,我說,你把圖形解開我就給你玩。然后就給他了,心想,哼哼,想玩?沒門!結(jié)果這孩子,拿著手機沖著陽光,仔細看屏幕上的指紋劃痕,解開了姐的手機!——GretaIgJ_LoLo
地鐵里一個女的抱孩子坐在我旁邊,那小孩往我褲子上踩了好幾腳。我忍無可忍地用手把他的腳推開,那女的就不高興了,說什么怎么這么對孩子沒人性blabla。我默默地取出一只皮卡丘,開啟撫摸模式。那熊孩子看了一會兒就想要,女的越勸他嗓門越大,最后一巴掌把她的孩子打哭了。
——上帝雙翼
下午買了根冰淇淋,剛吃兩口,有個熊孩子坐到旁邊盯著我看,一會兒熊孩子開口啦,“阿姨,這是什么東西!”熊孩子讓旁邊的奶奶買冰激凌吃,奶奶說一會兒!熊孩子繼續(xù)盯著我,實在受不了啦,好吧給你吃吧!熊孩子拿過來不客氣地吃起來。好吧,誰叫你長得那么可愛呢。
——蘇家小惠
海報欄貼了張警告:某系某級崔敏,盜竊宿舍同學(xué)人民幣共計兩千元整,給予通告批評,同時已交由公安局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