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白馬

簡介：喪尸吃人，天經(jīng)地義。身為一個喪尸，新收的小弟居然是個人，我是吃呢，還是緩一緩再吃呢？慢著，你作為一個食物，把我推倒是幾個意思……這世界變化太快，讓我再去死一死。

01我和我的小弟

我是一具尸體。

但我還活著。

我有手有腳，還能動，確切地說我現(xiàn)在叫喪尸。只是比活人來，我看起來有些臟，目光也呆滯空洞，臉上還泛著層死氣，脖子上也長了紫黑色的尸斑。除了這些，我自覺和人類沒什么區(qū)別。

這個城里有無數(shù)個和我一樣的喪尸，我們以人類為食——別開玩笑了，這里一個活人都沒有，我們做喪尸的都是啃樹皮才活下來的。大家做喪尸這么久，就沒聽說有誰嘗過一次人肉的。

我身后的三只喪尸更慘，連人類具體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了無生趣啊。

我有些郁悶地捋了捋自己的頭發(fā)，晃著腦袋繼續(xù)朝前走，身后跟著喪尸甲、乙、丙?？諘绲拈L街上，只有我們幾個趿拉著腳步來回溜達(dá)的聲音。

喪尸甲突然停下腳步，偏頭望著我：“嗬——”

我拍了拍他的腦袋，不小心蹭掉了他一小塊頭皮，我想了想，又給他貼了上去。

“嗬——”叫喚啥，不知道淡定點(diǎn)嗎！嚇我一跳。

喪尸甲：“嗬嗬嗬！”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前面不遠(yuǎn)處的路上，背對我們坐著一個人。

從背影看，完全陌生。

那人很隨意地坐在地上，似乎在擺弄著什么東西，看姿勢不像是喪尸。

人類？臟成那樣，似乎也不像。

我有些疑惑，示意身后的喪尸甲、乙、丙過去看看，三只喪尸連連搖頭，沒人敢去……我也不敢。

于是我嗬嗬兩聲，讓他們回去找大部隊(duì)過來鑒定，我在原地等著。喪尸甲、乙、丙狀似明白地一點(diǎn)頭，一晃一晃地回去了。

一陣小風(fēng)吹過，他們還沒回來。

我開始懷疑這三個蠢貨聽沒聽懂我的吩咐，畢竟我們每次的交流都是瞎嗬嗬，一切全憑對方理解。

我想了想，小心地靠近了那人兩步。前面那位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我，正對著手臂上紫黑色的傷口齜牙咧嘴。這次我看清了，是喪尸沒錯——凡是被抓或者被咬的人類，都會變成喪尸。

看樣子還是個新來的。

有了這個認(rèn)知，我毫不猶豫，一腳便踹了過去。正好可以收個小弟！名字我都給他想好了，就叫喪尸??！

那人此時恰好拿出了什么東西，放進(jìn)了嘴里。冷不防被我一踹，身子一傾，一個黑色的小丸便骨碌碌地滾到了地上。我沒太在意，一腳踩扁了那個小球，笑呵呵地跑到他面前：“嗬——”

他抬起頭來，我這才看見他的樣貌，看起來很年輕，臉上臟兮兮的，鼻子和嘴唇的形狀卻很好看。

我滿意地對著他嗬嗬了幾聲，他先是不說話，只震驚地看著我，又看著地上已經(jīng)被踩入塵埃中的小丸，目光有些復(fù)雜。我以為他耳聾，連嗬了好幾聲，最后憋了口氣在他耳邊又大聲地嗬了一聲，這位才回過神來，連忙擺手，聲音清朗好聽：“我能聽見！”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反應(yīng)過來什么，掩飾地咳了一下，接著目光呆滯：“嗬?！?/p>

我愣了下，這位小弟，似乎有些不一樣？

然后只見他飛快起身，抬起雙手向前伸直，開始一蹦一跳地往跟我相反的方向去，速度還挺快。

眼看著他就要蹦遠(yuǎn)了，我莫名其妙地又把他扯了回來。心道：這小弟是有病嗎？咱們是喪尸，又不是僵尸！

當(dāng)時他的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我好奇地盯著他看，又去看他手臂上的傷口，還挺深的。他終于耐不住我注視的目光，解釋說：“這里原本被喪尸抓傷了，當(dāng)了喪尸之后，我嫌人家抓的不好看，就自己又抓了一下，現(xiàn)在好看多了?！?/p>

我點(diǎn)頭表示聽懂了，半晌反應(yīng)過來，終于知道了他的不對勁——他會說話！

他似乎也反應(yīng)了過來，掩飾性地咳了一聲：“唉，其實(shí)我就是一只說話比較順溜的喪尸。厲害吧？”

我豎起大拇指，艱難地學(xué)著他，含混不清地說：“膩……害！”

02喪尸不吃樹皮還能吃什么

就這樣，我又添了一個喪尸小弟。

而且這個喪尸小弟跟喪尸甲、乙、丙還不一樣，他說話比別人都順溜，我很滿意。為此即使他不同意叫我給他取的喪尸丁的名字，非要叫自己原來的名字林安，對于這個土到大山深處的名字，我也勉為其難地沒有反駁。

我高興地把他帶回了我的家。

我雖然已經(jīng)當(dāng)了很久的喪尸，但是并沒有固定的住所，因?yàn)槲覀儾恍枰X。所謂的家，不過是一大片廢墟，頭頂連個遮擋的棚都沒有。

我把他安置在廢墟中央的一個鐵罐子上，沒想到這個小弟擦干凈之后還挺好看，俊臉上一塊尸斑都沒有，除了身上的幾處紫黑色創(chuàng)口代表了他的喪尸身份之外，都讓人懷疑他是個活蹦亂跳的人類。

為此我更覺得他很不一般，掏心掏肺地把我珍藏了許久的樹皮拿給他吃。

“不不不，”林安頻頻擺手，笑道，“老大你吃，小弟不吃這個?！鳖D了頓又問，“你們……咱們每天都吃這個？”

這不是廢話嗎？喪尸不吃樹皮吃什么？人嗎？可問題是哪里有人可以吃。

我不理他，撕了塊樹皮直接咽了下去，他挑了眉梢看我，那眼神……我拍了他腦袋一巴掌：“渾蛋！老大我吃個樹皮怎么了？你一種看我吃屎的眼神是要鬧哪樣！

“嘿，老大?！彼蝗粶愡^來，“你還記得從前的事嗎？做人的時候?！?/p>

“嗬?！蔽覔u搖頭。記得那些做什么，人類有什么好，做喪尸挺不錯的。

我順手遞了一塊樹皮過去，林安笑著接了，試探性地放在嘴里咬了咬，半晌果斷放棄，直勾勾地看著我：“老大，你如果活著的話，會是個很漂亮的姑娘，就是智商低了點(diǎn)……”

你這是在夸老大嗎？

被他這么盯著，我莫名有些別扭，哼了一聲轉(zhuǎn)過身去，不再看他。

頓了一會兒，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再回過頭去，果然，林安跑出去了老遠(yuǎn)，邊跑還邊舉著手機(jī)四處找信號。

我整個喪尸都有點(diǎn)不好了。

我三兩步追上去，拉下臉來，還沒來得及發(fā)火，他已經(jīng)笑靨如花地扭過頭，手機(jī)四十五度角高舉：“老大，看這里，高興點(diǎn)?！?/p>

我的注意力果然被轉(zhuǎn)移了，好奇地湊上去看。

“別動別動，”林安一把摟過我的肩，將我按著靠近他的肩頭，頭一偏甜甜蜜蜜地湊上來：“笑一個，一、二、三！”

我對著那東西條件反射地擺了個剪刀手，面無表情：“耶?！?/p>

“耶！”林安跟著笑道。

咔嚓！手機(jī)頓了一下，緩緩定格了一張照片。我覺得這個東西很稀奇，完全忘了之前他要逃跑的事情，高興地去搶那手機(jī)要往前翻，林安卻裝進(jìn)了褲袋里不給我看。

我挑了挑眉梢，去抓他的褲子：“給……我！”

“哎哎老大！住手！”林安左右閃躲，“你這是做什么！我是良家婦男哦！”

他要往前逃跑，我猛地?fù)溥^去，刺啦一聲，他的衣服裂開了一道口子，我尖利的指甲抓破了他的后腰，帶出了三道血痕，引得林安倒吸一口氣。

我：“……”

那一瞬間，天地寂靜。

半空中彌漫著的，都是淡淡的腥氣。

在喪尸堆里，因?yàn)榇蠹叶疾粍幽X子，我也懶得動腦子。但是現(xiàn)在的這個味道，卻讓我很興奮，連腦筋轉(zhuǎn)得都快了許多。

我口水流了出來，疑惑地看著他：“人……類？”

林安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坐在地上，尷尬地笑道：“哈哈哈！老大你說什么呢，我是喪尸丁啊，是你的小丁丁啊……”

我眼睛都直了，二話不說便把他撲倒在地，感動得都快哭了——啃了這么久的樹皮，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能吃上人肉??！

人肉?。?/p>

百萬禮花在我心中砰砰綻放，我興奮得無以言表，上前便捏住他的喉嚨讓他閉嘴，當(dāng)我懷著一顆虔誠的心準(zhǔn)備下嘴的時候，外面?zhèn)鱽硪贿B串的腳步聲。喪尸甲、乙、丙終于帶著一大群同類，浩浩蕩蕩地找過來了。

我直覺不好，剛抬起頭，便看見一圈喪尸已經(jīng)圍了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懷里的林安，腦袋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口水都流到了下巴……

我心中的百萬禮花登時被那口水淋中，一下子沒了。

03請說人話

喪尸們的原則是，見面分一半。

于是這次的事情便有些棘手，喪尸們對著這個唯一的戰(zhàn)利品林安，統(tǒng)統(tǒng)犯了愁。

這么多只喪尸，這么多張嘴，就這么一個小帥哥，還瘦，根本不夠分?，F(xiàn)在都提倡和諧社會，我們喪尸也不好公然打打殺殺，不好。

于是，喪尸們在一斷壁殘垣處中開了個小會。

席間，喪尸們各抒己見：“嗬……”

“嗬嗬……”

“嗬嗬嗬……”

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對方啥意思。

后來，作為食物的林安受不了了，誠懇建議：“你們說啥，聽不懂，說人話！”

喪尸們靈光一現(xiàn)，開始艱難地說起人話。

最后，最年長的喪尸，也是最聰明的那個，一個字一個字地吭哧了半小時，終于把意思表達(dá)出來了：人類都是團(tuán)結(jié)的，當(dāng)然咱們也團(tuán)結(jié)。所以咱們的這個食物，他們?nèi)祟愂且欢〞砭鹊?。再所以，咱們得把這塊肉留著，放長線釣大魚知道不？就這么辦！

喪尸們齊刷刷地鼓起掌來，我也眼含熱淚地跟著鼓掌，然后眼睜睜看著我的“小叉燒”被幾個喪尸按倒在地，大力士喪尸甲抬了三個巨大的卡車輪胎，猛地把他壓在下面，他就一動不能動了。

喪尸們各回各家，還有幾個格外執(zhí)著的，蹲在輪胎旁邊眼巴巴地瞅著這塊肥肉，口水在地上積了一小攤。我看不下去了，揮了揮手，讓喪尸甲、乙、丙把他們趕走，我自己蹲著。

林安伸手：“老大……救我……”

我拍拍他那張俊臉，知道暫時是吃不了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于是從他身下掏出被壓著的手機(jī)，心滿意足地走了。

林安：“……”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開始無比虔誠地等著，暗暗期待趕快有人類來救他們的同伴，這樣我就可以吃肉了。

可是足足等了三天，喪尸城里一片安靜，壓根就沒有人類過來。

其間林安偷偷逃跑過一次，趁著深夜一瘸一拐地回到我的廢墟堆里，拿著小棍在一個破桶旁邊摳土，不一會兒摳出來一個小布包，從里面拿出了什么塞進(jìn)了嘴里。我站在他背后，拍了他一下。

“啊啊??！”林安嚇得一個激靈，脖子一梗，咽了下去，顫巍巍回過頭來，“……老大，還沒睡呢？”

他指著后腰上那三道已經(jīng)變成紫黑色的血痕，苦著臉說：“感染了，我過來吃點(diǎn)藥……”

見我沒說話，又解釋：“其實(shí)我是個藥劑師，這些都是我自己研究的，被抓之后防感染……哎哎，你干什么？放開我！”

喪尸甲沖進(jìn)來，二話不說又把他捉小雞一樣拎了出去，拿輪胎壓上了。

粗暴的喪尸甲。

我站在那一片廢墟里，想了想，把那個破桶掀開，果然看見一個小包，里面有十幾顆黑色小丸，和我?guī)滋烨安缺獾哪穷w一模一樣。我嘗了一個，還挺好吃的，于是高興地把剩下的都吞了。

三天之后，喪尸城上空傳來了一陣直升機(jī)的轟鳴，終于有人來了！

我立刻興奮地去找林安，林安還被壓在那三個破輪胎下面，俊臉上全是灰，半死不活的，見我來了，掙扎著往外爬了爬，卻沒什么力氣，只好拿著鐵棍子敲著旁邊一個破鋼筋，怪腔怪調(diào)地叫道：“大爺，賞口飯吃吧，小的要餓死了?！?/p>

我有些遲鈍的腦袋這才想起來，他們?nèi)祟惒怀燥垥I死這一茬。

這要是自己還沒開吃，食物就被餓死了，可一點(diǎn)都不劃算。

半個小時后，當(dāng)我把一大袋子過期的餅干填鴨樣填進(jìn)林安肚子里的時候，林安都快哭了，擺著手躲閃：“老大，我飽了，不會死，你放心?！?/p>

于是我放心了，高興地把他帶回我的地方，就像是帶著一塊會動的叉燒。

喪尸們都出去迎戰(zhàn)人類去了，這個“叉燒”是我一個人的，想到這兒，我心情好得恨不得飛起來，甚至還大發(fā)慈悲地讓他洗了個澡。

林安吃飽了，活力十足，大步走進(jìn)了我的簡易小浴室，不一會兒又甩著衣服蹦出來，一身清涼，笑道：“帥嗎？”

我齜牙咧嘴。

“哎哎，開玩笑的，別生氣?！彼呛堑靥咨弦路袄洗?，就知道你不舍得把我壓那么久……對了，看見我放在鐵桶下面的那個小包了嗎？”

我面無表情地?fù)u頭。

“那是專門針對喪尸病毒研究出來的特效藥，防感染的，喪尸可不能吃，會有副作用……”他猶自絮絮叨叨地說著。

“什么……副作用？”我順口問。

“不太清楚。但總歸是不好的，嚴(yán)重些可能會……死？”他不確定道。

我：“什么！”

雖然我現(xiàn)在是一只喪尸，已經(jīng)死過了一次，但我們的確是會死第二次的，就好比有人一槍打爆我的頭，我就徹底死了，以后連樹皮都沒得啃。

林安驚訝地說，“老大，你不會真吃了吧？”

像是印證他的話一樣，我僵了僵，心中一痛，然后倒在了地上。

林安大驚：“老大，你吃了幾顆？”

都吃了。我心下一涼，轉(zhuǎn)了轉(zhuǎn)腦袋，艱難地開口：“不想死?！?/p>

04已經(jīng)被包圍啦

得知自己因?yàn)橐粫r嘴饞，可能就要丟了性命的消息，我心里瞬間升起的絕望不是一點(diǎn)半點(diǎn)。

但是林安說，也不是沒有挽救的機(jī)會。

林安在大家一瞬不瞬的注視下，艱難地表示，其實(shí)他們研究院最近新研發(fā)了一小批疫苗，據(jù)說可以讓喪尸變回人類，但是目前這種疫苗的檢測審批還沒下來，不敢保證百分之百的成功，因此還不能廣泛應(yīng)用。

喪尸們面面相覷。

林安咳了咳：“老大你如果打了疫苗，不僅不用死了，還可以變回人類……大家也是?！?/p>

變回人類？

喪尸們興奮了，急匆匆開了個會。會間大家表示，可以偷出來試一試。別跟咱說等審批，那不知道要等到哪輩子。再說咱就是這么迫切地想要變回人，喪尸這玩意，互相聊個天都得吭哧半天，心累！

最后大家一致決定，由林安這個“叉燒”，附帶喪尸甲、乙、丙，前往圍墻外人類的根據(jù)地，偷取那個傳說中的疫苗。而我作為此次行動的主要救援人員，自覺身體上暫時沒什么不適，于是主動申請也跟著去。

是日，天朗氣清，我們出發(fā)了。

喪尸城的門口，前來營救林安的人類正和一群喪尸們對峙著，目測他們已經(jīng)對峙了很久，雙方都干耗著，沒有一點(diǎn)要出手的意思。

最前面的一個人正手舉擴(kuò)音器，一遍一遍地吼：“里面的喪尸聽著，把我們的人交出來，我們還能和平共處！”

我和林安視若無睹地從旁邊經(jīng)過。

后面有人類似乎看見了我們，遠(yuǎn)遠(yuǎn)地喊了一聲：“人在那兒！林博士！我們來救你了！”

喪尸們嗬嗬地晃過去，擋住他們的視線。

林安拉著我的手，從后面跑過去，遠(yuǎn)遠(yuǎn)喊道：“你們回去吧！我不回了！這兒挺好，我把這兒當(dāng)家了！”

這得有多大的心啊。

我們身后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喪尸伙伴們拍著小手在為我們送行。

我揮了揮手，像是帶著莫大使命的英雄一般，氣宇軒昂地走了。

為了防止喪尸數(shù)過多，暴露目標(biāo)，我們是分頭行動的。我和林安先走，沿路留下記號，等喪尸甲、乙、丙追上來。我對這三個小弟的智商不是那么放心，但是實(shí)在沒有什么好法子，只能勉為其難地接受。

后面的路很順利，林安帶著我，順著他來時的那個廢棄的下水道爬了出去，再重見陽光時，已經(jīng)是另一個世界了。

這么久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走出喪尸城，不由得有些興奮，林安跑到最近的超市買了頂帽子給我戴上，又把我的頭發(fā)撥下來擋住脖子到側(cè)臉的尸斑，滿意地說：“挺漂亮，看不出來。別緊張。”

我點(diǎn)點(diǎn)頭：“好……的！”

接著，他拉著我的手，直接進(jìn)了一家肯×基，點(diǎn)了三份全×桶推到我面前：“我出去把車開過來，你坐這兒等我十分鐘……嘗嘗這個，比樹皮好吃?！?/p>

我心道：你該不會要把我扔在這兒自己跑了吧？我正要拒絕，順手從盒子里拿了塊雞翅吞了，瞬間熱淚盈眶：你走吧走吧，我哪兒也不去了，要在這里待一輩子！

林安再回來的時候，肯×基里面已經(jīng)炸了鍋，我啪啪地拍著柜臺：“肉！肉！肉！！”

穿白色制服的小哥嘴角的微笑有些僵：“小姐……你應(yīng)該付錢……”

我聲嘶力竭：“肉——”

林安跑進(jìn)來，扯著我的胳膊往外拉：“冷靜！老大，我們先出去……”

我轉(zhuǎn)頭，惡狠狠地瞪著他，帽子瞬間被碰掉，露出我慘白的、帶著尸斑的臉：“嗬！”

“啊——”四周開始響起尖叫聲，幾個人碰翻了凳子慌亂地躲在了桌子底下，混亂中食物落了滿地，林安二話不說抱起我，把我的臉按在他胸口上，大步?jīng)_出門去，直接把我丟進(jìn)他剛開回來的一輛跑車?yán)铩?/p>

身后依舊有人在尖叫：“喪尸啊——快報警??！”

林安一踩油門，開著跑車揚(yáng)長而去。

05喪尸也能動春心

我和林安找了一個小旅館暫住。

我看著中間那個軟綿綿的大床，不滿意地皺起眉毛：“為啥不……直接過去……偷疫苗？不、不喜歡，這里……沒有剛才那里好，沒有肉吃?！?/p>

“還肉呢！”林安拍了一下我的腦袋，“你干的好事！為了躲警察繞了遠(yuǎn)路，現(xiàn)在天都黑了，研究院早關(guān)門了，進(jìn)不去！”

我下意識齜牙，心想：哎喲，出了喪尸城，你的底氣很足嘛，都敢跟我大聲嚷嚷了……

“本來就丑，這表情更丑了?！绷职步z毫沒有一點(diǎn)身為小弟的自覺，“大”字型躺在了房間里唯一那張軟綿綿的大床上。

我瞪著他。

林安看見我的目光，忙抬起雙手一臉正色道：“天地良心，你沒有身份證，所以只能開一間?！?/p>

我哼了一聲，這不是我關(guān)注的重點(diǎn)，重點(diǎn)是：“我……睡哪兒？”

“老大你不是不需要睡覺嗎？”他指指地上，“隨便溜達(dá)，都是你的。”

我二話不說撲上去，林安大驚，一個鯉魚打挺滾到地毯上：“老大你干嗎？我上次被你抓的還沒好呢！”

我滿意地?fù)湓诖采?，一動不動了?/p>

頓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反應(yīng)，我詫異地扭頭，林安已經(jīng)趴在地毯上呼呼地睡著了，甚至響起輕微的鼾聲，料想這些天他一定是累極了。

我又躡手躡腳地爬下床去，和他并肩躺下，冰涼的身子貼上他的，他微微的暖意傳過來，我死去了很久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

老子這是動了春心嗎？

我正在疑惑，下一瞬就知道不是，因?yàn)樾目谟珠_始一抽一抽，我忍不住微微痙攣，林安被我驚醒，爬起來一看，說：“老大！是那藥起作用了？”

我：“……”

傳說中可能會死的副作用，吃了這么久才出現(xiàn)。難道是欺負(fù)我們喪尸反應(yīng)遲鈍嗎？

在林安焦急的呼喊中，我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這坑爹的副作用。我以為我會死，但事實(shí)上沒死成。我以為我沒死成是因?yàn)楸涣职菜龋聦?shí)上是我自己醒的，沒人在身邊。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一時有些茫然。

林安不知道去哪兒了。我傻愣愣地蹲著那兒等著，從早晨一直等到傍晚，他都沒有回來。難道是覺得我死了，所以趁機(jī)跑了？

我有些絕望，哼哼唧唧地起身，打算先回喪尸城。剛晃出去沒兩步，走廊里的侍者看見我的臉，驀然一聲尖叫。我這才想起來剛才太過絕望，忘了戴帽子。

接著，整條走廊都沸騰了起來。

大家尖叫著四處亂竄，慌亂地拿著電話去報警，幾個保安拎著棍子沖上來：“喪尸！抓住她！”

他們?nèi)硕鄤荼姡液笸藘刹?，倉皇而逃。

不算寬敞的走廊里，我本就跑不快，又不認(rèn)識路，繞了半天繞不出去，拐過一個拐角，眼見著后面的人就要追上來了，從側(cè)旁的一個儲物間里伸出來一只手臂，把我猛地扯了進(jìn)去。

林安噓了一聲：“別出聲?！?/p>

門外的腳步聲一陣風(fēng)般地過去了。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沒……走？”

“這不是廢話嗎？我走了，你怎么辦？”林安臉上全是灰，衣裳的半只袖子被燒沒了，手上還有些燒灼過的痕跡，頭發(fā)也被燎掉了一小塊，那模樣有些狼狽。他把一個小包塞到我懷里，神情很興奮，“到手了，拿著?！?/p>

“你自己去的？”

“不然呢？我有通行證，進(jìn)去方便。我留了記號，喪尸甲、乙、丙應(yīng)該也快趕過來了?！闭f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你沒事就好，昨晚真是嚇?biāo)牢伊?。?/p>

我們倆擠在小小的儲物間里，腳底下踩著好幾個拖把，背后是亂七八糟的雜物，我身前就是年輕男子的肌膚，我頓了頓，指著一身狼狽的他，轉(zhuǎn)移話題：“咋弄的？”

他嘆了口氣：“偷疫苗的時候沒注意，差點(diǎn)被炸死?！?/p>

我：“……”

“干嗎，被我?guī)浵估?？?/p>

我下意識又要齜牙咧嘴，突然想到那句“這樣更丑了”，想了想，把那表情忍了下去。

我尷尬地想開門出去，門口又有腳步停了下來。

接著，是儲物間的門把手轉(zhuǎn)動的聲音。

06留的什么破記號

我和林安一人拎了一個小鐵錘，緊張地盯著門。一分鐘后，外面的人還在咔嗒咔嗒地轉(zhuǎn)把手。

我忍不了了，一把推開門，砰的一聲，喪尸乙被撞得眼冒金星。

我和林安一頭黑線。

“老……大！”喪尸乙激動地說。

我熱淚盈眶，正要給他一個久違的擁抱，拐角處腳步聲又響起，我伸手把喪尸乙拽了進(jìn)來，關(guān)上門。

逼仄的儲物間里，現(xiàn)在又多了個喪尸乙，我覺得自己就要被擠扁了。我的頭緊緊地貼著林安的下顎，林安的手臂摟在我的腰上，姿勢詭異得很。但是此時沒時間顧那許多，因?yàn)槟_步聲又在門口停住了。

我們仨一臉緊張地擺好準(zhǔn)備隨時迎戰(zhàn)的姿勢。

十秒鐘后，喪失丙拉開儲物間的門，和我們大眼瞪小眼。

我們仨一臉無語。

我憤怒地去踹林安：“你留的……什么……破記號！”

喪失丙嗬嗬笑，表示不怪林安的記號，他是聞著味過來的。

“現(xiàn)在……怎么辦？”

“擠不下了，走吧。”林安嘆口氣，說著就要邁出去。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腳步聲。喪尸丙左右看了看，死命擠了進(jìn)來。

我瘋了。

這次的腳步聲比較雜亂，我透過門縫，看見喪尸甲匆匆跑了過來，身后跟著十幾名手持武器的保安，眼看著他就要被追上，關(guān)鍵時刻，喪尸甲負(fù)隅頑抗，英勇地上前，大吼一聲，猛地拉開了儲物間的門。

一人三喪尸現(xiàn)出原形。

大家：“……”

可憐的儲物間：“……”

“跑??！”林安一聲令下，喪尸甲、乙、丙沖上去擋住保安們，林安拉著我便往外沖，樓梯口卻又奔上來幾個保安擋住去路。

“抱緊我！”林安大喊一聲，背起我直奔窗邊，順著二樓的排水管道滑了下去。

一聲慘叫，我們倆英勇地摔在了樓下的草坪上。我一個喪尸，摔下來倒沒什么事，林安卻被摔得齜牙咧嘴，一口氣還沒緩過來，不遠(yuǎn)處，警車鳴笛，警察們追上來了。

“我們走。”林安一身狼狽，踉蹌著起身，瘸著腿一拐一拐地拉開停在樓下的跑車的車門。

我一個箭步上前，搶先一步鉆了進(jìn)去：“你受傷了，我來?！?/p>

林安將信將疑地坐進(jìn)副駕駛座：“你會開嗎？”

回答他的，是我的一腳油門。跑車車輪在地上刺啦一聲，一往無前而去。

林安：“看著點(diǎn)路啊你！下來！我開！”

身后是警察們的怒吼：“快追，那只喪尸劫持了林博士，不能開槍！”

另一個警察都要哭了：“林博士是自己跟著人跑的！”

我嗷嗷嗷地開著車，一路上橫沖直撞，一個左轉(zhuǎn)彎，跑車撞在了路燈上，一個轉(zhuǎn)向燈報廢了。一個右轉(zhuǎn)彎，車身在欄桿上擦出一溜火星，又刮飛了一扇車門。林安大吼著來搶我的方向盤：“給我！”

我絲毫不松手，咔嚓一聲，方向盤掉了。

車左扭右扭，身后警車嗚嗚嗚地追著，一槍爆掉了車后的輪胎：“停下！”

我又一腳油門踩下去，跑車最后往前一躥，砰的一聲撞上了前面的護(hù)欄，堪堪卡在前面的人工湖邊，停住了。

警察們圍了上來：“林博士，你知道那疫苗有多珍貴，你得交回來啊！”

“我只拿了一支！”林安擋著我，背在身后的手朝我打了個手勢，我知道是讓我趕緊把疫苗給自己打下去的意思。

我哆哆嗦嗦掏出疫苗：“打……哪里……”

林安急道：“隨便啊！”

警察們緩慢地逼近，我咬咬牙，拔開注射劑針頭，這時身后的車門被一個警察突然拉開，竟打算偷襲，我嚇了一跳，手一抖，注射劑直直插入林安的肩膀……

所有人：“……”

我眼見著林安瞳孔迅速收縮，繼而黯然無光。

下一瞬，被壓在車下的護(hù)欄終于禁不住這么一折騰，嘎吱一聲彎了，那車也跟著嘎吱嘎吱兩聲，我們倆連人帶車一起跌入了人工湖里。

07 為了一只喪尸

再醒來的時候，我回到了最熟悉的喪尸城里。

喪尸甲、乙、丙在我眼前晃啊晃，見我醒了，高興地嗬嗬嗬著。

我驚訝道：“你們沒事？我咋回來的？”

喪尸乙表示，當(dāng)時我和林安掉進(jìn)人工湖，后來被撈了上來，正要被抬走，林安用他最后的理智，拎著槍比自己腦袋，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把我送回來，要么他不活了，也不繼續(xù)研究疫苗了。

當(dāng)時在場的警察都要哭了：“就為了一只喪尸，你就說唄，咱好說好商量，盡讓大伙陪著你折騰個什么勁呢！”

我轉(zhuǎn)目四望：“他怎么樣了？”

甲、乙、丙齊刷刷地?fù)u頭，表示不知道。

我覺得有些傷心，把他們趕走，自己坐在一片廢墟里，翻出當(dāng)時從林安那兒搶過來的手機(jī)，看里面的照片。

照片里一男一女頭靠頭，一個笑得陽光洋溢，露出整齊雪白的七顆牙齒，一個僵著臉面無表情，臉上的尸斑難看得很。

我笑了笑，嘴巴咧到一半，另一張照片蹦了出來。

背景是喪尸城外墻，一男一女倚在一起開心地笑。臉上陽光干凈，什么也沒有。男的是林安，女的是……我。

于是接下來的時間里，我看著那照片，費(fèi)力地用我死去的腦子思考，終于記起了許多過去的事情。

比如說我為什么會死，又是怎么變成喪尸，流落在這喪尸城里。

喪尸潮剛剛爆發(fā)的時候，我其實(shí)已經(jīng)明智地準(zhǔn)備前往國家救援基地，路上卻遇到了正在培育抗原的林安。林安拉著我，興奮地說他的藥對這種病毒有著多大多大的療效，最后非要找我做搭檔，跟他去試驗(yàn)一下他的藥品。

我當(dāng)時腦子一抽，居然鬼使神差地答應(yīng)了，然后不要命地來喪尸城陪他捉喪尸做實(shí)驗(yàn)。

再然后，喪尸沒捉到，反倒是我被抓了一下，林安大驚，當(dāng)場給我注射了一支他的疫苗，結(jié)果……不好使。

我給我不忍直視的過去點(diǎn)了個贊。

我決定再也不搭理林安了。但事實(shí)上，這一個月里，他也根本沒有出現(xiàn)過。其間我又暈了幾次，但又都不出例外地醒了，料想當(dāng)初吃的那藥，副作用也就這些了，要不了我的命。

再一個月后，喪尸城的大門被打開，是真正的打開，沒想到林安這次的藥很靠譜，疫苗檢測成功，現(xiàn)在開始大面積應(yīng)用。

我的廢墟堆里開過來一輛車，林安搖開車窗，吹了一聲口哨：“老大！我回來啦！走，帶你出去！”

我轉(zhuǎn)身就走。

“哎哎，老大，”林安追上來，仔細(xì)看了看我的臉，“你怎么沒打針？”

“不想打，做喪尸挺好的?！?/p>

“發(fā)什么脾氣，我不是故意這么晚回來的，你那一針，直接扎得我差點(diǎn)見閻王，搶救了一個月……剛能下地我就來接你啦！”

“滾滾滾！不想聽！”我憤怒地把手機(jī)砸到他身上，上面曾經(jīng)的照片發(fā)著光。

林安頓了頓：“你都記起來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轉(zhuǎn)身走了。

尾聲

所有的喪尸都變回了人，住回了大房子里。喪尸城空了，如今只剩下我一只喪尸了，于是我也跟著喪尸甲、乙、丙，搬進(jìn)了新家——林安的家。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給林安一個好臉色。

偌大的房子里，喪尸甲在來回搬著一個巨大的櫥柜，擺來擺去。

喪尸乙吹著口哨，在電視機(jī)前打游戲。

喪尸丙看著喪尸乙打游戲。

林安在圍著我轉(zhuǎn)：“哎，老大，聽我解釋，我當(dāng)時真不是故意害你變成喪尸的……后來我發(fā)奮研究疫苗，就是想著救你……

“包括后來再去喪尸城，我也是惦記著看看你，沒想到剛進(jìn)來就被喪尸抓了，再然后你就把我抓了回去……

“我還以為你認(rèn)出了我，要找我報仇，可你都忘了……這是來報仇的智商嗎？”

我被他惹得怒火中燒，惡狠狠地回過頭，抓住他的手臂就咬了一口，道：“你才智商不夠！讓你和我一起變喪尸！你有藥也沒用，吃一顆我咬一口！”

林安哎喲哎喲地叫喚，卻沒躲。我心道：算你識相。我正滿意地等著他的傷口變紫變黑，詫異的是居然有鮮紅的血流了出來。

“怎么回事？”我詫異地抬頭。

林安指著喪尸甲、乙、丙，開始出賣隊(duì)友：“是他們把疫苗打在了你愛吃的肯×基里，不關(guān)我的事?！?/p>

“別生氣了，我都讓你咬了?！彼D了頓，突然湊過來，飛快地親了我一下。

我反應(yīng)過來，又惡狠狠地親了回去。

回過頭，喪尸甲、乙、丙直勾勾地盯著我們倆，見到我的目光，識相地背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