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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徐玲德
一個人的駐外分社
——一名新華社駐外記者的往事記憶
□ 文/徐玲德
在公眾甚至部分同行眼里,駐外記者是一個充滿著神秘和激情的工作。隨著中國國際傳播力不斷增強,越來越多的記者走出國門,開始向中國報道世界、向世界報道中國。本文作者曾駐外三年,其中近兩年時間所在分社只有他一個人,一個人的分社該是怎樣的?讓我們聽聽他的故事。
駐外記者 生活 國際傳播 新華社
不知不覺,卸任分社工作、回國上班已有好幾年時間。打開塵封的記憶,我仍禁不住思緒萬千,感慨不已。駐外三年,其中近兩年時間里分社只有我一個人,我深刻感受到了身為新華社記者的自豪,也體會到了這份工作的艱辛,也為自己較圓滿地完成首次駐外任務感到無比欣慰。
很是慚愧,青春年少、意氣風發(fā)之時學就的波蘭語,到了步入中年時方真正派上用場。這是我第一次駐外,對于自己能否適應國外的工作與生活,我心里甚是忐忑,家人也明顯感覺到我當時情緒的急躁與波動。
2005年2月25日,帶著焦慮和迷茫,我踏上了征程。經過10個小時的跋涉,國航班機降落在德國空港法蘭克福。5個小時后,波航小客機又載著我穿破夜空,飛往鋼琴詩人肖邦的故國。機內坐滿了乘客,一些人翻看著波蘭報紙??战闵ひ魣A潤,只是語速太快,兩三分鐘的波蘭語解說,我愣是沒聽懂幾個詞。 我頓感郁悶:刀還沒有磨鋒利,如何去砍柴?
抵達駐地已是深夜,分社首席記者簡要介紹了一下分社情況,給我放了幾天假,讓我倒倒時差,調整調整。第二天早上,我揣著相機走上街頭。華沙這座二戰(zhàn)中的英雄城市覆蓋著厚厚的白雪?;野档慕烫?,古銅色的雕像,波蘭人抗擊納粹的遺跡,眼前的景物顯得深沉而幽遠。
環(huán)境的驟變,家人的遠離,未來的難料,這一切讓我感覺度日如年。幸好工作總是很忙,要學的新東西總是很多。忙碌中,時間慢慢地流逝。
我每天都看波蘭電視臺的新聞節(jié)目,有時寫稿時也把電視開著,“一心多用”,同時盡可能地與波蘭人打交道,不出半年,我就基本過了口語這道關,這為我較好地開展工作提供了必要條件。
分社首席比我年長,經驗豐富,為人穩(wěn)重,給予我很多幫助。我也虛心求教,全力支持、配合他的工作,兩人相處融洽。內部關系理順了,心情自然舒暢,工作干勁也足。可惜的是,我們只合作了一年多一點時間,首席便任期屆滿回國。華沙分社設有三個記者崗位編制,國內學波蘭語的其他同事因特殊原因無法前來接替,在此后近兩年時間,我獨自一人承擔起整個分社的工作。
到分社第二天,首席和我一起拜訪了中國駐波蘭大使。大使是位波蘭通,他講的一句話讓我印象格外深刻:“一定要注意保密工作,波蘭安全部門是很厲害的!” 早在國內,有領導就叮囑過,駐外尤其要注意安全,包括人員安全、財產安全和車輛安全。華沙分社在使館院內,我們也能接觸到一些秘密文件,在這里, 信息安全自然也擺在突出位置。
有一次,我們與其他媒體一位同仁結伴到波蘭北部港口城市格但斯克采訪。在餐車,這位同仁突然神神秘秘地對我“咬耳朵”:“你身后進來一個人,也許他就是跟蹤我們的特工!”
在外當記者,受到對象國“特別關照”是很自然的事,他們首先會調查你的身份,同時還會密切關注你發(fā)的稿件,設法確定你是否屬于“友好記者”。我住在使館,每每開車出去,波方警衛(wèi)就會記下車牌號,據說也有跟蹤。對此,使館有人支了“高招”:“如果不想讓對方知道行蹤也很好辦,出后門,走一段路再打車!” 使館后門我倒是經常走,不過主要是抄近路去采購或到附近公園散心。
駐外期間,偶爾也會遇到一些“可疑之人”。與外國人打交道時,我們在腦子里要“多一根弦”,該說的就說,不該說的絕對不說,要善于辨別,要有信息保密意識,這樣既維護了國家利益,也保證了自身的安全。
在外工作難免會遇到一些問題和困難,心里難免有感到委屈的時候,關鍵是要以良好的心態(tài)來面對一切。排除困難是對意志和品質的鍛煉,解決問題使一個人不斷地成長。身份合法化問題便是我遭遇的一道突如其來的難題。
波蘭加入歐盟后對境外人士的居留加大了檢查力度。2006年4月,我國某報駐波蘭記者在出境時遇到麻煩,波蘭海關人員稱該記者未辦理居留證不合法。這件事驚動了我駐波蘭使館領事。
領事及時提醒了我,首席當時正打點行裝準備離任回國,于是由我聯系波蘭外交部領事司詢問。經過一番交涉,波方最后傳來文件定了調:“按照中波兩國領事條約,持公務護照非外交系統(tǒng)中方人員無需附加手續(xù)便可在境內逗留三個月,超過這一期限必須辦理臨時居留證。波蘭外交部發(fā)放的記者證僅僅是采訪身份證明,不能作為居住憑證。”
那時我剛回國休完年假不久,再次入境已兩個多月,離三個月的期限還剩不到10天,在這么短時間內辦下臨時居留證是絕對不可能的。如果再晚幾天得知此事,我就要成為非法居留者了。個人事小,一旦分社放空,責任就大了。想到這些,我不禁驚出一身冷汗。
經了解,唯一可行的辦法是10天內離境再重新入境,以便獲取三個月的辦證時間。我查看地圖,選擇了與波蘭直線距離最近的東部鄰國白俄羅斯,馬上向歐洲總分社和國內請示臨時出境,很快得到批復。
使館領導很關心,派物業(yè)經理老丁與我一起開車前往白俄,讓我很是感動。我們兩個人早上6點出發(fā),抵達白俄羅斯的布列斯特市之后稍作停留便再次入境波蘭。老丁很想順便前往參觀波蘭東北部的野牛博物館,然而,盡管我們一路上馬不停蹄,到那兒卻已是晚上6點,博物館閉門謝客了,就這樣,我們與聞名世界的歐洲野?!笆е槐邸?。
分社工作頭緒多,要搞好各方面的報道、抓好新聞產品營銷,要完成總社、歐洲總分社布置的具體任務,要開展好對外交往,甚至連燈壞了、水漏了、話費該交了等等,都得一件一件去辦。為努力做好工作,在獨守分社的近兩年時間里,我從來沒有哪天能在晚上12點以前上床休息。
每天緊盯新聞是對時事記者最基本的要求,每當出差去外地,甚至赴布魯塞爾參加歐洲總分社的工作會議時,我都隨身攜帶電腦,隨時隨地發(fā)稿。
在報道中,我抓住重點,多方挖掘稿源,注重各項報道均衡發(fā)展,同時力求準確,有時候,核實稿件中的疑點比寫一條稿件的時間還要長。
□ 2014年12月6日,人們在波蘭首都華沙國家體育場一處圣誕市場購物。(新華社/歐新)
使館有些人很羨慕記者這個行當,他們覺得,諸如選美賽、音樂會、網球賽之類盛事,記者只要報名登記就可免費入場, 不亦樂乎。然而,記者的苦與樂,我們自己深知。大幕落下之后,我們的工作才剛剛開始,搜腸刮肚,冥思苦想,寫稿至深夜是家常便飯。
忙起來分身無術的時候,我只能以“非常規(guī)”方式寫稿。有一次,許海峰率領中國體育代表團來華沙參加現代五項世界錦標賽。由于每天比賽持續(xù)時間很長,我又要忙日常報道,根本無法到現場觀看賽事。我與許海峰約定,每天傍晚我給他打電話了解賽況,然后播發(fā)有關中國隊賽況的消息稿。
在賽事結束的前一天下午6點左右,許海峰主動打來了電話,原來,錢震華為中國贏得了第一枚現代五項世界性賽事的金牌,我立即趕往中國隊下榻的賓館。在賓館餐廳,中國隊舉行了簡單的慶祝活動,許海峰還拿出從北京帶來的烤鴨犒勞全隊,不時有外國運動員來向錢震華表示祝賀。現場熱烈氣氛深深地感染了我。回到駐地,除發(fā)出消息稿以外,我當晚還撰寫了側記《最完美的運動 中國現代五項有了自己的世界冠軍》。
沒有休息日的工作,每天重復地來回穿梭,只有腳步聲忠實地陪伴著我。有時煩了,我會捧著從國內帶來的《讀者》合訂本,獨自坐在公園里,接受陽光和綠意的沐浴,洗滌自己的心情。有時累了,我會開車五分鐘來到維斯瓦河畔,眺望著遠方,傾聽河水靜靜地流淌……在使館,閑來大伙兒一起聊聊天,打打球,一定程度上幫助我排遣了寂寞,充實了生活。我還得感謝家人,穩(wěn)固的“后方”是我強大的精神支柱,也給予我激勵和力量。萬里之外的電話那一端女兒撒個嬌,我能心情舒暢好幾天。
偶爾總社或兄弟分社會來人視察或并肩作戰(zhàn)。2007 年7月上旬,世界男排聯賽總決賽在波蘭東南部城市卡托維茲舉行。我與歐洲總分社攝影記者小徐驅車前往,與總社體育部的老曲在賽事舉辦地會合。老曲是受邀來參加報道的,國際排聯提供旅費。雖說是重大賽事,3人中我卻最清閑。
老曲是國內報道排球賽事的著名記者,寫幾條稿件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賽事圖片則由小徐全包了。我只需給他們做做后勤工作,進行日常的新聞報道,偶爾也寫些關于賽事的花邊新聞。
在兩位“大腕”力挺下,賽事報道很成功。賽期長達7天,每天兩場比賽都在晚上7點以后舉行。在比賽間隙,我陪他們參觀了奧斯威辛集中營,還去了一趟波蘭扎科帕內舉世聞名的“海眼”湖。沒想到“海眼”極其遙遠,到扎科帕內小鎮(zhèn)后還得再驅車近一個小時,然后坐一個小時的馬車,再步行20多分鐘才到達目的地。結果,為了不耽誤報道,我們只與這“大海的眼睛”對望了十幾分鐘就匆匆下山。
(作者單位:新華社參考消息報社)
編 輯 張 壘 leizhangbox@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