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磊

（湖北大學 文學院，湖北 武漢 430062）

沁縣方言與太原方言同屬晉語區(qū)。晉語是指山西省及其周邊地區(qū)有入聲的方言，主要分布于山西、河北、河南、陜西、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等五個省份。晉語區(qū)以太原方言為代表，該區(qū)與官話區(qū)相區(qū)別的主要依據(jù)是有無入聲。沁縣方言與太原方言雖然同屬于晉語，但是它們的區(qū)別還有很多。漢語的親屬詞很復(fù)雜，而各方言中使用的親屬詞也同樣復(fù)雜。拋開那些紛繁的同義稱謂，留下的不同指稱對象的親屬詞也有幾十個，何況每個方言區(qū)的親屬稱謂也有很多不同。這里涉及的沁縣方言與太原方言的親屬詞主要是指生活中經(jīng)常使用的典型親屬詞。從親屬詞角度分析沁縣方言與太原方言在語音上的異同，可以更好地認識晉語。

一、沁縣方言與太原方言

沁縣方言屬于晉語上黨片沁州小片，主要使用于山西省長治市沁縣。沁州小片是晉語上黨片的一支，主要特點是平、入都分陰陽（分別分為陰平、陽平和陰入、陽入），去聲不分陰陽，全濁上聲歸去聲，次濁入聲歸陰入。該小片以沁縣方言為代表，使用地區(qū)包括沁縣、沁源、武鄉(xiāng)、襄垣等四縣區(qū)。太原方言屬于晉語并州片晉陽小片，主要使用于山西省太原市地區(qū)。晉陽小片是晉語并州片的一支，主要特點是平、去不分陰陽（除陽曲縣外都只有一個平聲），全濁上聲歸去聲，入聲分陰陽，次濁入聲歸陰入。該小片以太原方言為代表，使用地區(qū)包括太原、清徐、榆次、榆社、太谷、平遙等周邊縣市。沁州小片和晉陽小片在地理位置上毗鄰，在語言上相互交流相互影響。

二、親屬詞

親屬詞就是表示親屬關(guān)系的詞。親屬稱謂是一個龐大的系統(tǒng)，包含有多種多樣的親屬詞，典型的親屬詞主要有幾十個。胡士云在《漢語親屬稱謂研究》[1]一書中寫道：“所謂‘親屬’，《中國大百科全書》說是‘因婚姻、血緣和收養(yǎng)產(chǎn)生的、彼此間具有法律上權(quán)利與義務(wù)的社會關(guān)系’，《辭?！氛f是‘因婚姻、血緣與收養(yǎng)而產(chǎn)生的人們之間的關(guān)系’，《現(xiàn)代漢語詞典》則說是‘跟自己有血統(tǒng)關(guān)系或婚姻關(guān)系的人’。三者雖然文字表述略有不同，所指也略有差異，但并無實質(zhì)區(qū)別?！睆纳鲜鋈N關(guān)于“親屬”的表述，我們可以將親屬關(guān)系大致分成三種情況：一是與出生等血緣關(guān)系有關(guān)的親屬關(guān)系，二是與婚嫁等婚姻關(guān)系有關(guān)的親屬關(guān)系，三是與法律等法律關(guān)系有關(guān)的親屬關(guān)系。由于血緣關(guān)系和婚姻關(guān)系是親屬關(guān)系最主要的組成部分，人們習慣性地將親屬分為血親和姻親。根據(jù)親屬間是否有直接關(guān)系，還可將血親和姻親分為直系血親、旁系血親、直系姻親和旁系姻親等四個部分。不同的方言區(qū)有不同的親屬稱謂，其內(nèi)部親屬詞的稱呼方式也不盡相同。晉語親屬詞非常豐富而且自成系統(tǒng)。從親屬詞看沁縣方言與太原方言語音的異同可以將方言研究與親屬詞研究相結(jié)合。

三、沁縣方言與太原方言的親屬詞語音對比

下文將沁縣方言和太原方言中經(jīng)過篩選的典型親屬詞，從直系血親、直系姻親、旁系血親和旁系姻親這四個方面對語音進行對比。

（一）沁縣方言親屬詞

張振鐸在《沁縣方言志》[2]3-4中介紹了沁縣方言的聲、韻、調(diào)情況，指出沁縣方言有21個聲母（包括零聲母）、39個韻母，說明了調(diào)類和調(diào)值的情況。侯精一在《現(xiàn)代晉語的研究》[3]89一書中也介紹了沁縣方言的聲調(diào)情況。他們的觀點有所差異。這里結(jié)合他們的觀點，試構(gòu)擬沁縣方言親屬詞的國際音標，從親屬關(guān)系的四個方面描寫沁縣方言親屬詞的稱呼及國際音標：

1、直系血親

2、直系姻親

3、旁系血親

4、旁系姻親

（二）太原方言親屬詞

沈明在《太原方言詞典》[4]5-6中介紹了太原方言的聲、韻、調(diào)情況，指出太原方言有21個聲母（包括零聲母）、36個韻母，說明了調(diào)類和調(diào)值的情況。侯精一在《現(xiàn)代晉語的研究》[3]88一書中也介紹了太原方言的聲調(diào)情況。他們的觀點有所差異。這里結(jié)合他們的觀點，試構(gòu)擬太原方言親屬詞的國際音標，從親屬關(guān)系的四個方面描寫太原方言親屬詞的稱呼及國際音標：

1、直系血親

2、直系姻親

3、旁系血親

稱謂 太原方言稱呼和國際音標稱謂太原方言稱呼和國際音標孫女子[su?11ny53·ts??2] 外孫兒 外孫子[vai45su?11·ts??2]；外孫[vai45su?1]外孫女 外孫女子[vai45su?11ny53·ts??2]；孫女 孫女[su?11ny53]；外孫女[vai45su?11ny53] 侄子 侄兒子[ts??2?r11·ts??2]；侄兒[ts??2?r11]侄女 侄女子[ts??2ny53·ts??2]；侄女[ts??2ny53] 堂兄 堂兄[t'?11?y?11]；叔伯哥哥[su??2·pi??54k?11k?11]表兄 表兄[piau53?y?11]；表哥[piau53k?11] 堂姐 堂姐[t'?11t?ie11]；叔伯姐姐[su??2·pi??54t?ie53t?ie11]堂弟[t'?11ti53]；叔伯兄弟 [su??2·pi??54?y?11ti45]；叔伯弟弟[su??2·pi??54ti45ti53]表弟 表弟[piau53ti45] 堂妹 堂妹[t'?11mei53]；表姐 表姐[piau53t?ie11] 堂弟叔伯妹妹[su??2·pi??54mei45mei53]表妹 表妹[piau53mei53] 兄 哥哥[k?11[k?11]；哥[[k?11]弟 弟弟[ti45ti53]；兄弟[?y?11ti45] 姐 姐姐[t?ie53t?ie11]妹 妹妹[mei45mei53]

4、旁系姻親

四、沁縣方言與太原方言親屬詞語音的異同

通過上文對比沁縣方言和太原方言的親屬詞，可以看到兩種方言的親屬詞語音有異有同。下文從聲、韻、調(diào)等方面區(qū)別沁縣方言和太原方言的親屬詞語音，所采用的語音例字參考于張振鐸的《沁縣方言志》[2]3-4和沈明的《太原方言詞典》[4]8-11。①張振鐸先生的《沁縣方言志》，沈明先生的《太原方言詞典》，侯精一先生的《現(xiàn)代晉語的研究》對筆者對比語音、寫作修改論文極有幫助，在此深表謝意。

（一）沁縣方言與太原方言親屬詞語音的相同點

1、兩種方言聲母的個數(shù)相同，都有21個聲母（20個輔音聲母和1個零聲母）。例如：都有舌尖濁擦音[z]。同樣是表示“岳父”這一稱謂，沁縣方言稱為“老丈人[l?213ts?55z??33]”，太原方言稱為“老丈人[lau53tsa45z??11]”。這兩個方言親屬詞中“人[z??]”字的聲母都是舌尖濁擦音[z]，而非普通話的舌尖后濁擦音[?]。再如：同樣是表示“外孫兒”這一稱謂，沁縣方言稱為“外甥[vε55·s??33]”，太原方言稱為“外孫[vai45su?11]”。這兩個方言親屬詞中“外”字的聲母都是唇齒擦音[v]，而非普通話的零聲母。

2、兩種方言韻母有很多相同的地方。韻母a、ia、ua、?、ei、?u、i?u、u、??、i?、y?、??、i??、u??、y等 15個韻母在這兩種方言里基本一致。例如：同樣是表示“舅父”這一稱謂，沁縣方言稱為“舅舅[t?i?u55 t?i?u55]”，太原方言稱為“舅舅[t?i?u45t?i?u53]”。這兩個方言親屬詞中“舅[t?i?u]”字的韻母都是“[i?u]”。再如：同樣是表示“弟”這一稱謂，沁縣方言稱為“兄弟[?y?213ts?55]”，太原方言稱為“兄弟[?y?11ti45]”。這兩個方言親屬詞中“兄[?y?]”字的韻母都是“[y?]”。

3、在晉語里，北京話的輕聲“子”尾可讀成陰入的[ts??]、[l??]、[t??]等，這點在沁縣方言和太原方言中有明顯體現(xiàn)。例如：同樣是表示“兒子”這一稱謂，北京方言可用“小子[?iau214·ts?]”這一稱呼，“子[ts?]”是輕聲；沁縣方言可用“小嘞[?i?213l??4]”這一稱呼，“嘞[l??4]”讀陰入；太原方言可用“小子[?iau53·ts??2]”這一稱呼，“子[ts??2]”讀陰入。

4、在晉語里，入聲多帶有比較明顯的喉塞音[?]，這點在沁縣方言和太原方言中有明顯體現(xiàn)。例如：同樣是表示“叔父”這一稱謂，沁縣方言可用“叔叔[su??4su??4]”這一稱呼，“叔[su??4]”讀陰入，調(diào)值約為 4；太原方言可用“叔叔[su??2su??2]”這一稱呼，“叔[su??2]”讀陰入，調(diào)值約為 2。

（二）沁縣方言與太原方言親屬詞語音的不同點

1、沁縣方言和太原方言都有21個聲母（包括零聲母），其中只有一個輔音聲母是不同的。沁縣方言有一個輔音聲母[?]，舌根鼻音，其例字有“愛蛾安惡”；太原方言有一個輔音聲母[?]，舌根擦音，其例字有“愛我安恩”。需要注意的是，沈明提到了太原方言有新老派的區(qū)別[4]4-5，即不同年齡段的人讀音不一樣，老派讀舌根擦音[?]，而新派則讀舌根鼻音[?]。

2、沁縣方言和太原方言的韻母有很多不同。首先，韻母個數(shù)不同。沁縣方言有39個韻母，太原方言有 36個韻母。其次，韻母 ?、?r、uei、y?? 等 4個韻母在沁縣方言和太原方言里不完全相同。例如：同樣是表示“姨母”這一稱謂，沁縣方言稱為“姨姨[z?33z?33]”，太原方言稱為“姨姨[i11i11]”。這兩個方言親屬詞中“姨”字的韻母不同。沁縣方言韻母[?]的例字有“思時低機”，在這四個例字中，“思時”在太原方言里是韻母[?]，“低機”在太原方言里是韻母[i]。第三，沁縣方言和太原方言各有其獨特的韻母。例如：同樣是表示“外祖母”這一稱謂，沁縣方言稱為“姥姥 [l?213l?213]”，太原方言稱為“姥姥[lau53lau11]”。這兩個方言親屬詞中“姥”字的韻母不同。分析張文[2]3-4和沈文[4]5-6可以看到：沁縣方言的ε、iε、uε、yε、?、i?、o、uo、an、uan、?、i?、u?、u??、??、i??、u??、y?? 等 18個韻母與太原方言的 i、ai、uai、au、iau、ie、u?、ye、?、u?、a?、ia?、ua?、u?、a、ia、ua等17個韻母是不同的。第四，沁縣方言的“[m]”和“[I]”這2個韻母也是太原方言所沒有的。沁縣方言韻母“[m]”的例字有“母畝某墓”，帶有韻母“[m]”的字在沁縣方言中是零聲母字。沁縣方言韻母“[I]”的例字有“邊偏連尖”。沁縣方言的這兩個韻母構(gòu)成的字在太原方言中分屬于不同的韻母系統(tǒng)。例如：同樣是表示“岳母”這一稱謂，沁縣方言稱為“老丈母 [l?213ts?55m213]”，太原方言稱為“丈母娘[tsa45mu53·nià11]”。這兩個方言親屬詞中“母”字的韻母不同。沁縣方言的“母”字的發(fā)音是有其特點的，是個零聲母字。第五，陰入韻尾有不同。沁縣方言多“嘞[l??4]”韻尾，太原多“子[ts??2]”、“的[t??1]”韻尾。例如：同樣是表示“丈夫”這一稱謂，沁縣方言可用“漢嘞[xan55l??4]”這一稱呼；太原方言可用“當家的[ta11t?ia11·t??1]”這一稱呼。兩種方言使用不同的陰入韻尾。

3、沁縣方言和太原方言在調(diào)類和調(diào)值上不同。沁縣方言的聲調(diào)，從調(diào)類上可分為陰平、陽平、上聲、去聲、陰入、陽入六類，調(diào)值分別是213、33、213、55、4、213。其中陰平、上聲、陽入調(diào)值相同，不同的是陽入帶有喉塞音韻尾[?]。陰入記作4。太原方言的聲調(diào)，從調(diào)類上可分為平、上、去、陰入、陽入五類，調(diào)值分別是 11、53、45、2、54。沁縣方言的主要特點是平、入都分陰陽（分別分為陰平、陽平和陰入、陽入），去聲不分陰陽，全濁上聲歸去聲，次濁入聲歸陰入。太原方言的主要特點是平、去不分陰陽（除陽曲縣外都只有一個平聲），全濁上聲歸去聲，入聲分陰陽，次濁入聲歸陰入?？梢姡瑑煞N方言在上、去、入三種聲調(diào)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全濁上聲歸去聲，去聲不分陰陽，入聲分陰陽，次濁入聲歸陰入），區(qū)別主要是在平聲（沁縣方言分陰平和陽平，太原方言只有一個平聲）和調(diào)值上。

五、總結(jié)

沁縣方言和太原方言都受其自身地理環(huán)境、歷史政區(qū)、人口遷徙、經(jīng)濟生活等諸多因素的影響。沁縣位于長治地區(qū)北部，北接晉中地區(qū)至太原市，南接長治地區(qū)至長治市，“北控晉陽，南襟潞澤”，是連通晉東南地區(qū)和晉中地區(qū)的交通要地。太原位于山西省中部，自古就是山西地區(qū)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中心。從晉語的分區(qū)上看，沁縣正好處于晉語上黨片（以長治方言為代表）和并州片（以太原方言為代表）的過渡地帶。上黨片和并州片的主要區(qū)別就在于平聲是否分陰陽。受這兩種方言的影響，沁縣方言呈現(xiàn)出與太原方言和長治方言既相似又區(qū)別的特點。從兩種方言親屬詞語音的對比分析可以看到，兩種方言的聲母系統(tǒng)是很相似的，韻母系統(tǒng)則有較多的區(qū)別，在上、去、入三種聲調(diào)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全濁上聲歸去聲，去聲不分陰陽，入聲分陰陽，次濁入聲歸陰入），區(qū)別主要是在平聲（沁縣方言分陰平和陽平，太原方言只有一個平聲）和調(diào)值上。沁縣方言與太原方言的異同符合晉語古四聲在今音演變的一些特征，這些特征也是晉語分區(qū)的重要因素。

［1］胡士云.漢語親屬稱謂研究［M］.北京:商務(wù)印書館,2007.

［2］張振鐸.沁縣方言志［M］.太原:山西高校聯(lián)合出版社,2007.

［3］侯精一.現(xiàn)代晉語的研究［M］.北京:商務(wù)印書館,1999.

［4］沈明.太原方言詞典［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