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安然

美編約圖：兩個女孩牽手相扣對望，表情憂傷一些。

作者有話說：

我一直覺得真正的閨密之間的友誼，有時要比海枯石爛的愛情還要令人感動。陸然染和張紅綠，兩個截然不同卻一樣美好的女孩子。她們對彼此的愛是那樣誠摯，最終卻沒能好好地傳達給對方。也許是因為我不擅長寫完滿的結(jié)局，又或者，太美好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完滿的。

一、你看啊，楓葉都紅了

出租車停在一棟獨棟別墅門口，張紅綠給了司機錢，又在車上坐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打開車門走下去。門口很多人，都整齊劃一地穿著黑色的衣服，表情凝重。空蕩蕩的大廳里，滿目黑白，盡頭是一張碩大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個眼角眉梢皆是傲氣的女孩子。

她叫陸然染，是張紅綠最好的閨密。

這場追悼會是為了陸然染的朋友們，以及她父母的生意伙伴特意開的。此時的陸然染已經(jīng)孤單地躺在郊區(qū)的墓地里，身旁只有一顆常青松做伴。

陸然染的媽媽看向她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子，二話不說就叫人把她從靈堂趕了出去。

又是一年十月，楓葉紅了，她和陸然染約好，這個秋天一起去看楓葉的。于是她倒了兩趟車，一個人去摘了一袋子的紅葉。她到陸然染的墓地時天已經(jīng)暗了，遠遠看見趙諾安站在那里，像個模糊的影子。

張紅綠走過去，蹲在地上，把紅葉一片一片鋪在陸然染的墓碑前，頭也不回地對趙諾安說：“你快點走，我不想讓她看見我們在一起?！?/p>

趙諾安喉嚨一緊，一言不發(fā)地走了，張紅綠直到聽不見他的腳步聲，才坐在地上，對著快要看不清字的墓碑喃喃自語：“陸然染啊，你不在了，誰罩著我啊……”

墓地里總是陰風陣陣，樹木嘩啦嘩啦地響?？墒菑埣t綠不怕，只要在陸然染身邊，她什么都不怕?？墒?，風揚起了那一地紅葉，亂紛紛地迷了視線，一片拍在她臉上，像是一記耳光。

她走出墓地，趙諾安還等在那兒，她悶不作聲地從旁邊走過，趙諾安在后面遠遠跟著。就這樣走了很久，剛到有人來往的大路上，張紅綠回過頭，伸手一指：“別再跟了?！?/p>

趙諾安立刻停住了腳步。

隔著一盞路燈，他們看對方的臉都朦朦朧朧的。

“我知道我們沒有回頭路了，”趙諾安聲音啞啞的，“我就想看你像從前一樣笑一下，你沖我笑一下，我就走，再不出現(xiàn)。”

“你現(xiàn)在，讓我笑？”

“要是陸然染在，肯定也希望能看你像從前那樣笑。”

張紅綠試了試，可兩頰僵得像被風干了，硬生生牽了牽嘴角，眼淚就像崩塌一般掉了下來。

幾步開外的趙諾安，將臉轉(zhuǎn)到了一邊。

二、二次元宅女遇上三次元美女

陸然染與張紅綠的冤孽，始于高三那年的暑假。

那年陸然染考得不錯，張紅綠考得也不錯。但是陸然染的慶祝是買了新包新衣服，而張紅綠的慶祝，就是去看了漫展。

在那之前，陸然染對動漫絲毫沒有興趣。但是那天陰錯陽差的，她被許莫帶了進去，結(jié)果一進去就走散了。天本來就熱，人擠人的，她的新鞋子被踩了好幾腳，簡直煩透了，電話又打不通。

許莫和陸然染初中便是同學，這么多年許莫對她可以說是百般遷就，當公主捧著。只不過許莫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雖然成績好，但她爸媽卻一直跟防賊一樣防得緊。好在考上了同一所大學，陸然染在心里盤算著等到了大學，爸媽也許就能放松一點。

她一邊四下找著許莫，一邊往出口擠，結(jié)果迎面一個只顧著埋頭看書的女孩撞到了她的身上。這一下撞得狠，倆人都尖叫著摔倒在了地上。周圍的人一陣騷動，整齊劃一地向四面散開，倒把她倆圍在了一起。

陸然染從沒出過這么大的糗，翻身坐起來，剛要發(fā)火，卻看見對面的女孩爬起來第一反應(yīng)是寶貝似的在拍剛才那本書。

“喂……”陸然染撇了撇嘴，火都發(fā)不起來了，“你……那書有那么好看嗎？”

“好看啊好看??！”女孩把書攤在她眼前，絲毫沒介意她還坐在地上，似乎也忘了她為什么坐在地上，“我借你看！”

結(jié)果陸然染還得自己爬起來，她瞧了瞧手里的書，畫技粗糙，對白可笑。她嗤笑了一聲，手卻不自覺翻了一頁又一頁……小小一本很快就翻完了，可是故事沒完，她剛一抬頭，女孩就將下本書塞進了她手里。

“好看吧好看吧？”女孩一臉得逞。

陸然染打量著面前這個和自己差不多高，年紀應(yīng)該也差不多，穿著卡通T恤，梳著幼稚的雙馬尾的女孩，感覺她和自己完全屬于兩個世界。她本想有點骨氣地把書丟回去，可是心里還惦記著后面的故事發(fā)展，女孩像是吃準了她這點，一個勁地引誘她：“美人，要不然我們找個涼快的地方唄？”

全然一副古裝劇里紈绔公子的做派。

不過……眼見著這里又熱又擠，陸然染也就答應(yīng)了。她倆到了不遠處的快餐廳休息，漫畫書倒是越看越上癮，一抬頭卻看見對面的人一臉花癡地盯著自己。

“你看什么……”陸然染生平第一次被一個同性盯出一身雞皮疙瘩。

“你長得真好看?！?/p>

陸然染感覺雞皮疙瘩又變大了，掉地上能活埋了自己。

過了一會兒，許莫電話打來，陸然染讓他來找自己。許莫看見憑空出來的人很奇怪，她倒不認生，立刻自我介紹了起來：“我叫張紅綠?！?/p>

“紅綠？”陸然染撲哧一聲，“就那個紅綠啊？”

張紅綠點了點頭。

“你爸媽取名也太隨意了點吧?！?/p>

張紅綠自顧自滔滔不絕地講起了她的名字由來，總結(jié)下來就是她是早產(chǎn)兒，她爸爸送她媽媽去醫(yī)院的路上，有兩個路口，一次是紅燈，一次是綠燈。

許莫在一旁笑得快岔氣了，陸然染也忍俊不禁，她從來沒認識過這么不正經(jīng)的女孩。

那天的最后，張紅綠把整套漫畫書給了陸然染，也因此留了電話號碼。

一個多月后，她們在大學門口撞見，陸然染的反應(yīng)像是撞到鬼，張紅綠倒像見了多年不見的老友，二話不說撲了上來，抱著她的脖子蹭來蹭去。

許莫跟在陸然染身后，看著穿得像吉祥物一樣的張紅綠，不自覺勾起了嘴角。

三、放著芍藥你不要，偏愛狗尾巴草啊

張紅綠的個性，大概跟她爸媽有點關(guān)系。她爸爸是個藝術(shù)家，自稱的，一輩子一幅畫也沒賣出去。她媽媽是個冒險家，實至名歸的，明明腦袋不好使，還一直炒股票。他倆對于孩子的教育就是，開心就好。結(jié)果，張紅綠確實不負期望。

她倆不是一個系的，所以不是一個宿舍。結(jié)果陸然染宿舍一個床位的女生一開學就生了病，辦了休學，張紅綠就去宿管老師那磨啊磨，端茶倒水了好幾天，最后愣是搬了過去。從那天開始陸然染的苦日子算是來了。張紅綠沒有課的時候的生活狀態(tài)就是看動畫、看漫畫、看美劇，然后對著電腦流口水。她給陸然染留下的是垃圾、垃圾、垃圾！

天知道，陸然染在家里什么家務(wù)都沒干過，到了學校反而做起了保姆，因為她實在受不了自己住在豬窩里。改變是潛移默化的，即使陸然染總是刻意不去關(guān)心，可是某天她居然隨口問出來：“這一季你又要追什么？”

許莫常來找陸然染，兩個人的關(guān)系就像從前一樣，唯一的改變就是多了個張紅綠當電燈泡。張紅綠對男女問題毫不上心，她的男神都是二次元的。所以，許莫和她聊天，她就興高采烈地聊；許莫給她夾菜，她也毫不客氣地吃；許莫單獨約她，她也理所應(yīng)當?shù)馗凹s。

直到許莫問她：“綠綠，你將來有了男朋友，他要是不喜歡動漫該怎么辦??？”

“休了他?！睆埣t綠答得痛快。

“那你堅決要找個志同道合的！”許莫笑，“那你看我怎么樣？”

“你不錯啊……”

張紅綠的眼睛盯在兵長身上，哪顧得上聽許莫說什么。可許莫就當她答應(yīng)了下來，等一集結(jié)束，她抬起頭問：“你剛說什么？”

“說今天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什、什么？！”

張紅綠一直以為許莫是陸然染的男朋友，她也是因為這個才和許莫親近的。許莫對她解釋了半天，他和陸然染只是同學關(guān)系，她捂著耳朵撒腿就跑了。

她和許莫都不知道，陸然染和他們只隔了一個書架，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回宿舍，張紅綠就一臉心虛的模樣，她瞟陸然染，陸然染瞅她，像是比賽誰晚說話。最后還是她賤兮兮地靠過去，把下巴支在陸然染的肩膀上，拐彎抹角地問：“那個……你喜歡許莫嗎？”

“喲，你今天怎么對這事感興趣了？”陸然染一挑眉。

“你不愿意說就不說吧。”

陸然染一把拉住想跑的張紅綠，傲慢地揚著下巴說：“我才不喜歡他呢，追我的男人那么多，他根本排不上號?！?/p>

張紅綠這才放下心。在她眼里，陸然染簡直完美，怎么會有男生不喜歡。那個許莫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才會放著那么美的芍藥不要，喜歡她這根狗尾巴草。

讓她沒想到的是，許莫病得不輕。被窮追不舍了一陣，她也就疲了，抱著愛怎樣怎樣，別打擾我看動畫就好的心態(tài)默認了下來。

要不是偶然的一天，她無意中看見陸然染給許莫發(fā)的短信，神經(jīng)大條的她也許還一直以為陸然染真的不在意。

在短信里，陸然染對許莫說——“你對不對得起我無所謂，可你要是敢對不起綠綠，我絕對不饒你?！?/p>

即便如此，張紅綠還是一直都不知道，在漫展遇見她之前，許莫和陸然染已經(jīng)算是確定了關(guān)系。她，張紅綠，根本就是陸然染的劫數(shù)。

六、這次讓給我，行嗎

張紅綠一直是學渣，到了大學更是消極放松，每日泡在社團里，幾乎年年都在掛科。許莫和陸然染舉著書滿學校追著她，給她補課。

許莫原本愛她活潑好動，童真未泯，可越接近畢業(yè)，現(xiàn)實的壓力就越大，別人都急著考研或者找實習單位，張紅綠卻還要面臨補考。許莫的心理轉(zhuǎn)變是一點一滴形成的，然而張紅綠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直到她撞見陸然染在操場邊狠狠地推了許莫一下。

當時已經(jīng)接近熄燈的時間，路上都沒有什么人，張紅綠是見陸然染還沒回來，才出來找，結(jié)果被那清脆的響聲驚呆了。

“這是……”她從沒見過陸然染那么嚴肅的模樣，“怎么了？”

“綠綠，我們走?！?/p>

陸然染強硬地拉著她就往宿舍走，她忍不住回頭看許莫，陸然染的手果斷地拍在她后腦勺上，疼得她立刻轉(zhuǎn)了回來。

到了宿舍，陸然染的氣還沒消，張紅綠擠到她床上，用手指戳她的臉：“小妞兒，干嗎那么生氣?。俊?/p>

“我打了你男朋友，你不生我的氣??？”

“他氣著你，是他的錯！”

陸然染這才笑了，一把摟過張紅綠，然后又一把推開：“喂，你又幾天沒洗頭了！”

“哪有……”張紅綠往她身上蹭得歡。

“躲開啦！”

兩個人吵吵鬧鬧著，就在一張床上睡著了。中途陸然染醒來，看身旁張紅綠流了一枕頭口水，趕忙拿紙巾擦。她拿過手機，刪掉了上面的短信。短信里許莫對她說自己后悔了，希望她能再給自己次機會。陸然染怒火中燒，她找到許莫說：“綠綠是我朋友，我不會跟我朋友的男朋友有任何瓜葛！”

“可是……當初她……”

許莫的話沒說完，陸然染就狠狠地推開了他。

那之后沒多久，許莫搭上了班上一個女學霸。不過張紅綠也不在意，只不過班上不少人都八卦得很，沒事就陰陽怪氣的。女學霸更是拉著許莫在張紅綠面前晃來晃去，陸然染偶然見了一次就看不下去了，鏗鏘有力地走過去，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貙⒏吒男仍诹伺畬W霸的腳上。

女朋友被欺負，許莫在一旁一聲都不敢吭。他不想和陸然染鬧僵，可萬萬沒想到，陸然染和張紅綠的感情那么深。

沒多久，她們畢業(yè)了。張紅綠找不到實習單位，陸然染便私自去了自家公司的人事部，幫她安排了工作。雖然第一天她就在茶水間把水潑在了上司裙子上，第一個星期就弄壞了電腦……不過在陸然染的幫助下，她還是順利地做了下去。

而陸然染面臨著一件極其頭疼的事，她的媽媽隔兩天就給她介紹一個號稱門當戶對的同齡男生見面?？申懭蝗灸睦锟吹蒙夏切┘w绔子弟，她一心想找個不在乎她身家背景的伴侶。于是她發(fā)動張紅綠一起，幫她物色對象。結(jié)果，張紅綠就把她的資料，抹去了身家背景，直接掛在了相親網(wǎng)站上。

陸然染的電話幾乎被打爆了，把一群不靠譜的拉黑了，總算還剩下幾個聽起來不錯的。陸然染趕上周末便拉著張紅綠一起去見面。

趙諾安就是這樣出現(xiàn)在她們面前的。他文質(zhì)彬彬，學音樂的，自己開培訓(xùn)班。陸然染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一見鐘情，與當初跟許莫因為相處時間長習慣了在一起不一樣，是只一眼就想占為己有的沖動。她在桌子底下捏緊了張紅綠的手，這是她倆的暗號。

張紅綠本來就沒睡醒，硬生生被陸然染從宿舍拖了出來，穿著跟睡衣差不多的超大T恤。她自知沒她什么事了，就伸了個懶腰說：“我想起還有事，我先走了?！?/p>

她和陸然染約好，如果陸然染瞧不上，兩個人就一起走；如果陸然染瞧上了，她就自己先去一旁的百貨公司遛一遛，等著一會兒向她匯報情況。

張紅綠站起來時，服務(wù)生剛好端飲料上來，桌子一動，飲料灑了一點在她的衣服上。服務(wù)生誠惶誠恐，她倒一點也不在意，抽出紙巾擦了擦，仰頭把剩下的飲料全喝了。

她在百貨公司沒轉(zhuǎn)多久，陸然染電話就打來，聲音懨懨的：“他說臨時有事，所以得先走，留了電話，下次再約。綠綠，你回來找我吧，咱倆吃東西。”

張紅綠本來就肚子餓了，一蹦一跳往外跑，還沒出百貨公司，就和趙諾安撞了個正著。

“你怎么在這兒？”張紅綠也沒多想。

趙諾安把手里的袋子遞給她，里面是件新衣服：“剛看你往這邊來了，還怕碰不見你呢。衣服臟了，換上吧。”

“我不能收你東西?！睆埣t綠又將袋子推了回去。

“這樣啊，”趙諾安一臉惋惜，“買都買了，不給退的，只能扔了。”

說著，他就往一旁的垃圾筒走，張紅綠哎哎哎叫著撲上去，一把把袋子搶了過來。

“別丟啊，怪可惜的?！?/p>

“那你收著吧?！?/p>

趙諾安也沒有說別的，連個聯(lián)系方式都沒問就走了。張紅綠找衛(wèi)生間換了衣服，那是尺寸剛剛好的白裙子，只是跟她的日常風格相差甚遠。

“喲！新買的啊。”陸然染也很驚奇，瞅了半天，最后翻出了標簽，“這牌子好貴的，你怎么突然這么舍得了？”

“貴嗎？”

張紅綠埋頭苦吃，陸然染的價格報出來，她就噎著了。要知道這一件衣服的價格，頂上她那一柜子衣服。

“這么貴……不行不行，然染，你把剛那男的的電話給我！”

“你要他電話干嗎？”

“把衣服還他?。　?/p>

張紅綠眼見著陸然染的臉色變了，上揚的眼角眉梢都漸漸落了下來，鼓鼓的兩頰也僵了。她自覺有些不對勁，可事出突然，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釋。

“綠綠啊……”陸然染居然嘆了口氣，她為難地看著張紅綠，“這次，讓給我，行嗎？”

七、我們是彼此唯一的伴娘，別忘了

趙諾安再次出現(xiàn)在張紅綠面前，已經(jīng)是一個月以后了。她都要忘了這個人，卻突然在公司門口被他叫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你怎么……”

張紅綠滿肚子的疑問，趙諾安舉起一張資料單，上面寫著她的真名、年齡、公司地址……她這才明白，雖然她是幫陸然染找相親對象，可賬號資料是她的，也忘了點上不公開。

“找我……有事？”

“請你吃個飯?！?/p>

趙諾安說得很直白，張紅綠反倒不知道怎么辦才好。明明前一天的電話里，陸然染還興高采烈地跟她說，和趙諾安又見了一面，感覺很好。陸然染對男生一向驕傲，第一次那么坦率地表達好感。

“我……不餓。”

話音剛落，張紅綠的肚子就夸張地叫了一聲。趙諾安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倆在一家日式料理店吃的飯，盤腿坐在榻榻米上，立刻像是很熟的人。吃到一半，陸然染的電話打來了，張紅綠突然一陣心慌，條件反射按了掛斷。然后她才反應(yīng)過來這樣不對，又打了回去。

“綠綠，你在干嗎啊？”陸然染并沒有介意。

“我在外面吃飯?！?/p>

陸然染來了精神，張紅綠一般是下班就窩回窩里的：“和誰啊？”

張紅綠抬眼看了看趙諾安，心里有面小鼓敲啊敲，最后她還是說：“和同事?！?/p>

“喲，有問題啊，”陸然染還能不知道她說謊，“男同事吧?！?/p>

趙諾安眼見著她說完謊，撂下電話，才出聲：“你倆感情很好啊?！?/p>

張紅綠點頭。

趙諾安沒有再說什么，他們從飯店出去，外面下了雨，他讓張紅綠在門口等他把車開過來?？此哌h，張紅綠頂著雨跑了出去。她想用實際行動告訴趙諾安，他倆不可能。可是她沒想到跑了半天，打不到車子，趙諾安還是追上了她，他下車來氣呼呼把她拖進了車里。

趙諾安用外套幫她擦雨水，動作一點也不溫柔，像擦一只小狗?？墒撬龔囊路目障独锾痤^，看見昏暗車廂里趙諾安明亮的瞳孔，心突然一陣狂跳。

那之后，趙諾安時常來找她，她躲無可躲，還是只會撒腿就跑，可是趙諾安總能拿出她喜歡的吃的、玩具、正版藍光碟……引誘她口水直流地回頭。張紅綠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和當初許莫不同，她對趙諾安的笑容越來越多，就算她遮著掩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顧忌陸然染，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她的改變陸然染一眼就能看穿，周末兩個人出去玩，陸然染仔細打量她：“好像有點不大一樣了，是戀愛了嗎？”

“沒……”張紅綠說話沒底氣。

她倆逛到一家首飾店，有一對珍珠耳環(huán)非常好看，價格也不菲，陸然染指著它跟張紅綠說：“等你結(jié)婚，我買來送你?！?/p>

張紅綠眼前突然浮現(xiàn)了趙諾安的臉，立刻滿臉通紅地把陸然染拉離了那里。

可當天晚上，陸然染沒和她打招呼就約了趙諾安，趙諾安居然舉了一個草莓蛋糕來，是張紅綠最喜歡的。張紅綠簡直要嚇得背過氣去，趕在趙諾安開口前，她裝瘋賣傻地搶過了蛋糕，一把塞到陸然染手里：“你看你看，人家對你多好，還給你買了蛋糕?！?/p>

縱然是陸然染，面對喜歡的男生，她也沒有那么多的心眼了。張紅綠看著陸然染嘴邊甜蜜的笑容，嘴里的草莓卻是苦的。

那晚張紅綠自己走，她讓趙諾安送陸然染，可是看著車子走遠，她卻蹲下去哭了。那晚趙諾安在樓下喊她，她蒙著被子，最后也沒下去。

因為她的謊，三個人的關(guān)系徹底攪在了一起，為了不傷害陸然染，趙諾安也只能盡可能瞞著，可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傷害。

終于有一天，張紅綠和陸然染在吃午飯，商量著初秋一起去看紅葉。午飯結(jié)束后張紅綠跟趙諾安見面了，她決定跟趙諾安說清楚，可趙諾安先一步對她說：“剛才我給你打電話，好像是陸然染接的?！?/p>

張紅綠一下子慌了，再打給陸然染，卻是關(guān)機。她想起吃飯中途她去衛(wèi)生間，回來陸然染表情就不大對，可是也只有一瞬間，立刻就沒什么不同了。她翻看接聽記錄，看見那短暫的幾十秒接聽。

想到陸然染的心情，張紅綠突然在公交車上哭出了聲。

八、我不配做你的姐妹，下輩子我做你的愛人

過了整整一個星期，陸然染才主動聯(lián)系了她。電話里陸然染像平日一樣，再也沒提之前的事。越是這樣，她越是開不了口。

她對趙諾安動了真心，放不下撇不開，居然連動畫都追不下去了。趙諾安對她亦是真心真意，想要找機會帶她回去見爸媽，她卻一直推脫著。為了幫她做決定，趙諾安偷偷給陸然染打了電話，打算約出來說清楚。

那天天氣好得很，太陽溫暖，又有微風，趙諾安去張紅綠的宿舍樓下接她，說要給她驚喜。在路上，她接到陸然染的電話，里面也神神秘秘的，說有禮物給她。

她以為，那會是很開心的一天。

但是，趙諾安帶著她到了他們?nèi)齻€第一次見的那家店等了很久，都沒有人來。她看見趙諾安一個勁地看表，一副很著急的樣子。

“等誰??？”

“沒事，再等等吧。”

他們等啊等啊，誰也沒有來。趙諾安才向她坦白，約了陸然染?？墒撬麄z都給陸然染打了很久的電話，終于有人接了，一個說自己是醫(yī)生的人。

張紅綠和趙諾安趕去醫(yī)院，陸然染蒙著白布，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張紅綠不信，幾個小時前，陸然染還和她說，給她準備了禮物。她跑過去，掀開了白布，看到陸然染的那一刻，像有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心臟。

她從大夫手里接過了車禍發(fā)生時陸然染握在手里緊握的東西，盒子打開來，是那對珍珠耳環(huán)。她跪在地上，眼前是一片白霧，是微笑著的、再一次對她妥協(xié)了的陸然染，為了讓張紅綠和趙諾安能安心相愛，她臨時決定去買下這對耳環(huán)，不料卻卷進了那個路口的連環(huán)車禍。

陸然染的父母不允許張紅綠參加陸然染的下葬儀式，她那天在墓地外面跪了一整天。那天狂風大作，像是要將整個世界掀翻一般。在那天，從前的張紅綠被徹底吹散了，她的笑容隨著她從前的那些漫畫書和碟片，一起丟掉了。

——唉！陸然染，這輩子我不配做你的姐妹。下輩子我要做你的愛人，一輩子，只愛你一個人。

編輯/眸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