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歪脖樹事件

對靈犀，鬼火總是有著說不完的話，從雜貨鋪胖伙計屁股上長的瘡，到鳥市上出現(xiàn)了一只會用四國語言罵臟話的鸚鵡；從綢緞莊老板為爭生意大打出手，到玉石店新收購了一塊會開花的奇石……

在鬼火的描述里，靈犀漸漸知道了這里的每一條街，每一條巷，每一個店鋪，每一個人。她也知道這里曾留下過羽凡的足跡，他也許和那個屁股生瘡的伙計打過招呼，也許在那個綢緞莊門前停留過腳步，也許就是在那家剛收購了奇石的玉石店為她挑選過石頭。但是，羽凡應該再也不會來米城了吧？因為他已經(jīng)失去了靈犀，就像靈犀失去了他一樣。

鬼火并不知道靈犀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覺得這個不愛說話的靈犀總是用她那雙憂郁的眼睛訴說著一個又一個憂傷的故事。每當他問起她的過去時，她又會刻意地把憂傷隱藏起來。

和鬼火不同，米城的其他男孩對這個外來的女孩卻充滿了敵意，總是不失時機地捉弄靈犀，從后面向她扔石頭，在前面設置絆腳的路障。雖然每次靈犀都是一聲不吭，但只要被鬼火發(fā)現(xiàn)，他都會和那些男孩大打出手。

每次鬼火打架，都會被老爹痛罵一頓。老爹的心思鬼火也許不知道，但是靈犀卻知道——鬼火體內(nèi)那股鬼族的力量不可以再爆發(fā)出來了！否則，他就會像那幾名葉林軍戰(zhàn)士一樣，被拖入鬼族的世界。

這不僅是老爹擔心的，也是靈犀擔心的。因為她在靈犀石里感受到了鬼火的未來，那是一個充滿了無數(shù)變數(shù)的人生，就好像一個人走在狹窄的懸崖峭壁，往左一點就是藍天草地，往右一點，卻是萬丈深淵。

“鬼火，今天你哪兒都不要去?！膘`犀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在那些變數(shù)出現(xiàn)的時候，讓鬼火暫時躲開。

“又是哪兒都不能去！這幾年你已經(jīng)和我說過幾十次這樣的話了，我今天還想去城外給你弄點蜂蜜呢！裹著蜂蜜的芝麻團子最好吃了?！?/p>

“我今天不想吃芝麻團子?！?/p>

“但是我想吃?！?/p>

“那也不許去！”

“為什么？”

“不為什么！”靈犀很堅決地說。她不可以告訴鬼火她所感知到的一切，因為鬼火的個性她很了解，他對自己太自信了。自信可以幫助一個人做成一件事，但是過分的自信也能因為一件事而毀了一個人。

鬼火還是挺聽話的，因為他不想讓靈犀生氣、難過，他只想讓靈犀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不知為什么，看到靈犀開心，他也會很開心。也許在他的心里，早已經(jīng)把靈犀當成他的親人了吧！

只是這一次，鬼火卻非出去不可了，因為一只鴿子給他送來了一封飛鴿傳書。鬼火認識這只鴿子，它那又胖又蠢的樣子和它的主人趙子龍一樣，看著就讓人討厭。

趙子龍的父親是趙記米店的老板，全家都像米蟲一樣，吃得又胖又圓。大概不想讓自己的下一代和自己一個模樣，所以趙老板就借用了三國時期那位驍勇大將趙子龍的名字，想讓兒子能和趙子龍一樣，即使成不了一代名將，好歹也能長得一表人才。

可事實證明，并不是給土豆起名叫蘋果，它就真的能又紅又圓又甜又脆，無論改多少次名字，它始終是土豆。

趙子龍也一樣。無論他父親的愿望有多強大，無論歷史上的趙子龍有多高有多帥都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他的相貌身材和他父親就像是一個模子里出來似的。人家都是財大氣粗，趙子龍卻是財大身子粗，就連他養(yǎng)的信鴿都和別人不一樣，整個身子圓滾滾的，只要看上它一眼就能治療食欲不振。

胖鴿子帶來的書信非常簡單，只有一句話：“撿到老鼠一只，速到城外三里歪脖樹下認領，過期不候?！?/p>

表面上看，這似乎是一個失物招領，但按照趙子龍的實際想法完全可以翻譯成：“你的鼠仔在我手里，趕緊來歪脖樹下，咱們一決高下，否則就等著給它收尸吧！”

鼠仔是鬼火的寵物，或者更確切地說是鬼火的好兄弟、好朋友。雖然它只是一只老鼠，但是鬼火對它的感情不亞于對靈犀。趙子龍正是抓住了鬼火這個弱點，所以才用了這招“引君入甕”。因為上次鬼火可把他揍得不輕，雖然是他先欺負靈犀的，可他卻把帳全都算在了鬼火頭上。

“靈犀，你先坐在院子里曬曬太陽，我去上個廁所?！惫砘鸪读藗€謊，從后門溜掉了。

一陣風吹來，鬼火扔在地上的那封信正好飛到了靈犀的懷里。

靈犀摸著那張被太陽曬得熱乎乎的信紙，雖然看不到上面的字，但是她卻有種直覺，這張紙可能會把鬼火帶進那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靈犀拄著鬼火送給她的紅棗木拐杖，向著鬼火離開的方向趕去。

陽光照亮了靈犀那頭黑色的長發(fā)。自從失去了翅膀之后，她的頭發(fā)也由綠色變成了黑色。雖然鬼火沒有告訴靈犀這件事，但是她自己知道，她已經(jīng)失去鳥族人的特征。她已經(jīng)從一個鳥族公主完完全全地變成了一個普通女孩。

失去了翅膀的后背被太陽曬得暖暖的，這是以前在碧海森林時從沒有過的事情。也許人生就是這樣，失去一些東西的同時，上天還會讓你得到一些東西，就像她失去了羽凡，上天又給她送來了鬼火。所以她不能讓鬼火出事，絕對不可以！

趙子龍的埋伏比鬼火想得更周密，雙方甚至連個正式的招呼都沒來得及打，鬼火就已經(jīng)踏入了對方的陷阱，被倒吊在那棵歪脖樹上。

同時被倒吊起來的還有鼠仔，趙子龍捏著鼠仔的尾巴在鬼火的面前晃來晃去。

“想不到，你還真有膽子來?。　壁w子龍的臉頰被太陽曬得油光光的，就像抹了一層豬油似的。

“有種你放了鼠仔，我們單挑?！?/p>

“單挑？哈哈哈，你們聽到?jīng)]有，這家伙想和我單挑，單挑就單挑！來，我們輪流和他單挑！”趙子龍先給了鬼火一拳，然后對著身后那群伙伴一揮手。

那些家伙們便一人上來給了鬼火一拳，有的打在他的頭上，有的打在他的肚子上。本來大頭朝下吊在烈日底下就已經(jīng)頭昏眼花了，這么一個來回下來，鬼火就已經(jīng)分不清東南西北天上地下了。

如果只是挨揍，鬼火還能抗得過去，沒想到趙子龍不知從哪兒拿來一個裝滿水的瓶子，并把鼠仔拎到了瓶子上面。

鼠仔意識到了危險，它拼命地扭動著身體，并“吱吱吱”地向主人求救。

“趙子龍！”鬼火聲音嘶啞地叫著，“你要是敢動鼠仔，我不會放過你的！”

趙子龍“哼”了一聲：“你現(xiàn)在該考慮的問題應該是我會不會放過你！我要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場，你這個只會閃鬼火的怪物！”

鬼火突然想起，自己之所以叫鬼火，正是拜趙子龍所賜。因為每次情緒不穩(wěn)的時候，他體內(nèi)鬼族的力量都會被喚醒。雖然他已經(jīng)聽老爹的話竭力在控制，但仍控制不住身上散發(fā)的粼粼綠光，而這種只有在墳頭上才能看到的綠光正是老百姓們常說的鬼火。

“骯臟的小老鼠，和這個世界告別吧！”趙子龍一松手，鼠仔“咕咚”一聲便掉進了瓶子里。

“住手——”鬼火大叫。

沒有人理會他，鼠仔在瓶子里翻滾掙扎的樣子逗得那些家伙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團，直到天空被飛沙走石遮住，周圍的一切全都突然暗了下來，他們才注意到鬼火的身體已經(jīng)燃起一團綠色的火焰。

那火焰燒斷了捆綁著鬼火的繩子，鬼火像個從天而降的魔鬼似的跳到了趙子龍的面前，兩只閃爍著綠光的眼睛狠狠地瞪著趙子龍。

趙子龍被嚇壞了，他還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鬼火。他手一松，瓶子便掉在地上摔碎了，鼠仔躺在那一汪清水和玻璃碎片中間一動不動。

“我，我是開，開個玩笑?！壁w子龍用腳尖踢了一下鼠仔，希望鼠仔能動一動，但是很可惜，鼠仔挺著圓鼓鼓的不知道裝了多少水的肚子，一動不動。

鬼火抬手便掐住了趙子龍的脖子：“下地獄去吧——”

鬼火低沉沙啞的聲音震動著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

“鬼呀——”有人尖叫，有人奔跑，有人跌倒，有人哭號。

轉(zhuǎn)眼間，趙子龍的伙伴們便一哄而散，只剩下他光桿一人。

“鬼，鬼火，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金幣，你不是很喜歡金幣嗎？我可以……”趙子龍覺得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又加了一份力量！他這才明白，被自己老爹常掛在嘴邊的那句“金幣可以買到任何東西”全是屁話。

有些東西根本就是金幣也買不到的！

“咔嚓”一聲，地面裂開了一道裂縫，從裂縫里傳出了一陣陣悠揚的笛聲，那是鬼族召喚自己同族的訊號。只要走進那道裂縫，鬼火就將永遠成為鬼族的一員。

那笛聲在鬼火聽起來是如此動聽，而且還有一種非常親切的感覺，它就像一個引路天使指引著鬼火一步步走近裂縫。他忘記了老爹，忘記了米城，忘記了靈犀，忘記了正在自己手心里吱哇亂叫的趙子龍。

直到另一陣歌聲響起，鬼火才從笛聲中蘇醒，而這時，他的腳離裂縫只有半步之遙了。被他拖在地上的趙子龍早就已經(jīng)嚇得昏死過去。

從昏暗的風沙之中走出一個清秀的女孩，一頭烏黑的長發(fā)隨著她的歌聲飄舞在空中，似乎在跳著世界上最美的舞蹈。

鬼火從沒有聽過靈犀唱歌，她的歌聲清澈得就像清晨凝結在葉尖上的水滴，溫暖得就像驅(qū)走黑暗迎來黎明的第一絲陽光，柔軟得就像羊羔身上剛長出的絨毛，狂風被她唱停了，沙石被她唱落了，笛聲被她唱停了。

鬼火在靈犀的歌聲里看到了老爹蒼老的面容，看到了燈火通明的米城，看到了金燦燦的錢幣。

他身上的磷光漸漸消弱了，那股難以壓制的力量也被平息了，這種感覺很奇特，就好像他又重新找回了自己。

地面的裂縫在鬼火面前逐漸合攏。鬼族沒有理由再接納鬼火，因為他身上鬼族的力量已經(jīng)被靈犀封印了。

“從今天開始……”靈犀用清脆的聲音告訴鬼火，“你可以真真正正地做你自己了！”

鬼火很感激靈犀給了自己一個全新的人生，他覺得靈犀就是上天送給自己的一份禮物，一份最精美的禮物。靈犀曾經(jīng)送給他的那對翅膀，也許會值很多金幣，但是鬼火卻沒有舍得把它賣掉，因為他知道翅膀?qū)B族人來說有多重要，哪怕它已經(jīng)離開自己的身體。

他之前一直沒有把翅膀還給靈犀，因為他害怕靈犀有一天會離開他。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了，至少他可以留一個想念靈犀的東西。在靈犀幫他克制住體內(nèi)鬼族的力量之后，鬼火感到非常慚愧，他不應該那么自私地只顧及自己的感受。即使有一天靈犀離開了他，靈犀的影子也會永遠留在他內(nèi)心深處，有沒有翅膀也就無所謂了。

鬼火鄭重其事地把翅膀還給了靈犀。靈犀輕輕地撫摸著上面的每一根羽毛，耳邊似乎又響起了羽凡的聲音：“靈犀，你的翅膀真好看，每一根羽毛都好看。”

“靈犀……你想哭就哭出來，別憋在心里?！?/p>

“我不會再哭了，我要笑著過我的每一天，因為這一定是他們所希望的。”

六、 小云朵

每到年關，米城便到了最熱鬧的時候。從各處趕來的人們聚集在這座商賈之城，叫賣聲、討價聲、嘈雜聲交織在一起，似乎把米城熬成了一鍋金燦燦黃澄澄的雞湯。鬼火很喜歡這個時候，因為這是他在這鍋雞湯里撈金幣的大好時機。但是靈犀卻心事重重，因為靈犀石讓她感覺到了一種不安，只是她不知道造成這種不安的源頭。如果她的眼睛可以看得見，或許她可以感應到更多的信息，可是現(xiàn)在，除了時刻跟在鬼火和老爹身邊，提醒他們多加小心，她什么也做不了。

終于，在一個燈火通明的夜晚，那件讓靈犀不安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一大片濃霧突然像被人從口袋里放出來似的，迅速籠罩了整座米城。

店鋪不見了，貨物不見了，人群不見了，但是尖叫聲卻此起彼伏。

“我的錢袋！”

“我的寶石！”

“我的金幣！”

濃霧之中似乎突然出現(xiàn)了一雙無形的魔手，它穿梭在大街小巷，變走了所有人的寶貝。

“是沙漠之鷹！”鬼火的聲音顫抖著。雖然看不到鬼火的表情，但是靈犀從鬼火扶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判斷，他不僅聲音在抖，身體在抖，他的心也一定在抖。因為“沙漠之鷹”，這個惡名昭彰的沙漠大盜幾乎是所有商人的噩夢。沒有他偷不到的東西，也沒有人能抓得到他。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讓家財萬貫的富商一夜之間變成窮光蛋。

鬼火那個裝著金幣的盒子也被淹沒在濃霧之中。也許鬼火可以在“沙漠之鷹”到這之前，找到那個盒子，把它牢牢地抱在自己懷里。但是他害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靈犀了。

靈犀在空中搓動了幾下手指：“鬼火，這是云！”

靈犀的話提醒了鬼火，這不應該是霧，而是云，因為只有打破云瓶的時候才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他曾經(jīng)賣過云瓶，它可以把云吸進去，也可以把云放出來。一般都是干旱地區(qū)的人把它買回去，用來人工降雨。這個“沙漠之鷹”一定是打破了十幾個云瓶來做掩護。從云瓶里飄散出來的云要幾個時辰才會慢慢散去，等那個時候，也許米城里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已收入“沙漠之鷹”的口袋。

雖然米城也有護城隊，但是對于連王庭的使者和軍隊都對付不了的“沙漠之鷹”，他們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對，是云！該死的云，要不是它們給‘沙漠之鷹’打掩護，他不可能這么囂張！”

鬼火的抱怨讓靈犀的心一痛，云是純潔的，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就像云軒對燕林兒的愛?！霸啤辈豢梢猿蔀橐粋€賊的同伙，背著賊的罵名。

靈犀伸出了自己的手掌，默默地說道：“回來吧，云，全都回到我的手心里來吧！”

沒人告訴靈犀她身體里是否擁有云族的力量，但是她知道她一定有，她一定可以像云族人一樣操縱云，因為她還有另一個名字——“小云朵”。

鬼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那確確實實是真的，所有的云都向靈犀這邊聚集過來，就好像靈犀是一個云瓶一樣。很快，籠罩著米城的云不見了，因為所有的云都凝聚在靈犀的掌心里，變成了一顆白色的、晶瑩剔透的小石頭。

“‘沙漠之鷹’在那！”人們叫嚷著。

暴露了目標的“沙漠之鷹”很快便在護城隊的追捕下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之后的很多年，“沙漠之鷹”都沒有在米城出現(xiàn)過，似乎盜賊也有盜賊的規(guī)矩，失過手的地方便再不可以動手了。

米城的商賈們把這個解救了米城危機的小女孩當成了英雄，他們蜂擁而至，把鬼火家的門檻都快踩斷了。就連趙子龍都扛著一袋大米當謝禮，沖著鬼火點頭哈腰，非要當面謝謝靈犀。

鬼火當然不會輕易放他進去，于是趙子龍就和他談條件。

“只要你讓我進去，我把自己倒吊在歪脖樹上，讓你揍一頓出氣。”

“我怕手疼?！?/p>

“只要你讓我進去，我把信鴿宰了給你燉湯喝。”

“我怕油膩?！?/p>

“只要你讓我進去，我給你一箱子金幣。”趙子龍心一橫，豁出去了。

“我怕沉?！惫砘鹨不沓鋈チ?，人活一口氣，再多的金幣也買不來他這口氣。

趙子龍急了：“那你要怎樣才能讓我進去？”

“你怎樣，我都不會讓你進去?！惫砘鹩X得說這話的時候特爽，比純賺了兩箱子金幣還爽。

沒想到趙子龍竟然耍起了無賴，米袋子一扔就開始嚎啕大哭，那架勢就像死了爹一樣。

鬼火正想拿棍子把他攆出去，靈犀出來了。

“拿一塊你家院子里的石頭給我。”靈犀輕聲對趙子龍說，“然后我會告訴你，你父親在哪。”

趙子龍一聽，立刻就不哭了，撒腿往家跑去。

鬼火一臉迷茫地看著靈犀：“石頭？父親？”

“‘沙漠之鷹’走了之后，他父親就失蹤了，所以他才會急著來找我?！?/p>

鬼火無比欽佩地看著靈犀：“服了，還有什么是你不知道??！”

通過趙子龍拿來的那塊石頭，靈犀很快就幫他找到了那個抱著金磚躲在枯井里上不來的米店老板。同時，靈犀的大名也傳遍了整個米城，大家把她稱為神女，找她來占卜的人也越來越多。

他們送來的金幣足以讓靈犀在米城買一所大房子，但是靈犀卻只為自己準備了一頂簡陋的帳篷。她把大部分金幣留給老爹和鬼火，然后便搬出了鬼火的家。

從此，鬼火家少了一個可愛的女孩，米城多了一個占卜神女。

大家了解了靈犀的喜好之后，送金幣的少了，送石頭的多了。那一塊塊形狀各異的石頭讓靈犀看到了很多人很多事，高興的，悲傷的，憤怒的，絕望的……石頭是隱藏在自然界的看客，看似卑微地生存在人類腳下，實際上卻在俯視著整個世界，默默品評著自然界的花開花落、悲歡離合。

老爹走的時候，淅淅瀝瀝的秋雨一直下個不停，周圍的空氣冰冷徹骨。

靈犀知道失去親人的感覺，她沒有對鬼火多說什么，只是把老爹墳頭上的一塊石頭放進了鬼火的手心。

秋雨之后會是更加冰冷的冬雪，但是冬雪過后，便可迎來暖人心脾的春風。

在沉寂了一個冬日之后，鬼火去山上砍了一棵紅木，為老爹的店鋪做了一個新的牌匾，并用剩下的紅木做了一個精美的盒子。

“靈犀，這個盒子送你裝那些石頭吧！”鬼火把那個紅木盒子放到靈犀的手里。

靈犀在里面摸到了老爹墳頭的那塊石頭，她笑了，她知道鬼火已經(jīng)熬過了生命中的那個冬季。

紅木盒子里的石頭一天天在變多，靈犀和鬼火也在一天天長大。鬼火非常喜歡靈犀做的芝麻團子，他常說靈犀的芝麻團子他要吃一輩子。每次靈犀都是笑而不語，因為她知道她所擔心的那個時刻正在一天天來臨。等那一天到來的時候，鬼火會失去芝麻團子，而她也會失去鬼火，就像當年她失去羽凡一樣。

七、若風舞

米城的氣氛在那個流動舞蹈團來了之后便開始變得與眾不同，因為傳說中的舞仙“若風舞”便在這個舞蹈團里。

從舞蹈團在米城搭臺子開始，關于“若風舞”的傳說便像風一樣傳遍了大街小巷。有人說她是云族王的私生女，所以她有著絕美的面容和無以倫比的舞技。當她的身姿在空中舞動起來時，連月光都會被她的光彩映射得暗淡無光。尤其是她那支踏月舞，簡直比當年的舞神“燕林兒”還要出神入化。

鬼火對于這個舞蹈團，或者說對這個“若風舞”也很感興趣，每天都興致勃勃地告訴靈犀一些他打探來的消息。靈犀笑瞇瞇地聽著，她知道有一個老朋友就要來了，只是不知道她是否還能認出自己。

“神女，我希望您能為我弟弟卜上一卦?！蹦莻€蒙著面紗的白衣女子優(yōu)雅地坐在了靈犀的對面。

容貌也許會變，聲音也許會變，但是隱藏在聲音背后的那抹淡淡的憂傷卻沒有變。

她把一塊石頭放在靈犀的手心里：“神女，這是莫高山的石頭，希望它能告訴你我弟弟的下落?！?/p>

靈犀把石頭攥在了手心里，對著那女子微微一笑：“莫高山的若兮姐姐，你還好嗎？”

（精彩下期繼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