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上世紀80年代的英美文化界和文學界誕生的新歷史主義對舊歷史主義和形式主義文學批評方法加以批判,在張揚“主體”、“歷史”和“意識形態(tài)”中,使“歷史的文本性”與“文本的歷史性”成為文學批評的主要范疇。海登·懷特用“文本性”填平了歷史文本與非歷史文本之間的鴻溝,也拉近了歷史客體與當代主體間的距離。格林布拉特提出的“顛覆”與“抑制” 說明了文學所表現出的社會功能;統(tǒng)治者允許并鼓勵顛覆與抑制同時存在。因為‘協(xié)和’過程就顯現于‘顛覆’與‘抑制’的動態(tài)關系之中。本文試以新歷史主義的相關理論來解讀《大捷》,透視“歷史”的本質。
關鍵詞:新歷史主義;文本性;顛覆;抑制;《大捷》
作者簡介:劉紅梅(1986-),女,四川都江堰人,現任職于四川工商職業(yè)技術學院管理系文秘專業(yè),碩士,職稱助教,研究方向: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
[中圖分類號]:I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14-0-02
一、新歷史主義
新歷史主義誕生在20世紀80年代的英美文化和文學界。它是一種不同于舊歷史主義和形式主義批評的“新”的文學批評方法,一種對歷史文本加以釋義和政治解讀的“文化詩學”。[1]它不是把歷史看作文學作品產生的時代背景, 而是強調歷史與文本的互動關系,即“歷史的文本性”和“ 文本的歷史性”。美國加州大學伯克萊分校英語系教授斯蒂芬·格林布拉特認為:“新歷史主義要深入文學作品世界的社會存在和文學作品反映的社會存在”; [2] 其目的是為了揭開作為歷史書籍的“歷史”的神秘面紗,使人們看到它的形成軌跡,從而發(fā)現“文本的歷史性”。懷特指出:“歷史不是一個定論,而是有多少種理論闡釋就有多少種歷史;從邏輯上說,我們無權斷定某種闡釋比其他闡釋更真實?!盵3]歷史的話語之所以與科學敘述完全不同卻又更接近于文學敘述的原因是歷史研究根本不具備自己的形容對象的正規(guī)術語系統(tǒng),從而只能采取一種借喻或者象征語言,即維柯所謂的“隱喻”、“換喻”、“提喻”和“諷喻”。然而一個象征結構,或者擴展了的隱喻,根本不能夠再現歷史敘述?!八桓嬖V我們對這些事件應該朝什么方向去思考,并在我們的思想里沖入不同的感情價值?!?[4] 懷特用“文本性”填平了歷史文本與非歷史文本間的鴻溝,也拉近了歷史客體與當代主體間的距離。因此,在新歷史主義的研究情境下,歷史變成了一個個觸手可及的身邊故事。
二、“顛覆”與“抑制”
對文學所表現的社會功能,格林布拉特還提出了兩個新的概念: “顛覆”與“抑制”?!邦嵏病笔切沽藢χ髁饕庾R形態(tài)的質疑甚至不滿,而“抑制”卻是把這種顛覆控制在許可范圍之內,使它無法取得實質性效果。通過適當刺激大眾對現存統(tǒng)治秩序的顛覆,在不危及統(tǒng)治階級的實質利益和不改變統(tǒng)治關系的基礎上,使大眾的不滿得以宣泄,從而達到對顛覆進行抑制的目的,即達到“協(xié)和”狀態(tài)。從某種程度上說,人性的全部意義就展現在了此處。不論歷史還是文學,作為文本來看,兩者都是一種權力運作和不同意見或興趣交鋒的場所,更是傳統(tǒng)和反傳統(tǒng)勢力發(fā)生碰撞的所在。
周梅森的小說《大捷》講述了在國民黨正面抗戰(zhàn)戰(zhàn)場上,由卸甲甸城的民眾們編建的新三團被鬼子、漢奸和自己的友軍合伙吃掉的悲慘遭遇。他們沒有像正規(guī)的國民黨那樣經過專業(yè)的訓練,也沒有任何的作戰(zhàn)經驗,但卻被總司令韓培戈安排在最前線阻擊日本鬼子,而增援的申請一次次地被各種理由拒絕,直到新三團在半天之內由一千八百多人減少到四五百人的危急情況下,也沒有盼來一七六一團的援兵,只接到一封冰冷的電報:“中將總司令韓培戈既不同意新三團棄守下崗子前沿,又不同意山上的一七六一團下來增援,只一味要他們堅守……”[5]最后,終于這個還沒穿上軍裝三個月卻很講義氣的新三團“如愿以償”地全軍覆沒了;雖然這次戰(zhàn)役最后取得了全面成功。
傳統(tǒng)的歷史小說在寫關于戰(zhàn)爭的時候,其基調基本上都是以英雄人物的感人故事為主要的訴求點, 高揚革命英雄主義旗幟, 展現其大無畏、樂于獻身的精神, 由于其敘述的視點幾乎都是站在勝利的一方或者自認為正義的一方,所以,文本中都毫不忌諱地流露了對戰(zhàn)爭的美化,同時把犧牲當成是一種光榮。而《大捷》是著意凸顯戰(zhàn)爭脅迫下的普通將士的生存困境,同情歷史腳步踐踏下個人的悲慘命運,尊重人的尊嚴和人此世的幸福。在小說里,我們看到了戰(zhàn)爭的殘酷性,看到了戰(zhàn)爭給老百姓帶來的無奈和恐懼:由于戰(zhàn)爭打破了卸甲甸的寧靜,使得全城的男人都得上戰(zhàn)場保護親人;由于韓培戈的“公報私仇”導致新三團的戰(zhàn)士們奮力作戰(zhàn)也“無濟于事”,怎么看都讓人覺得有種“被人賣了還幫別人數錢”的感覺……也許,那么多的戰(zhàn)士在閉眼的那一剎那都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為國捐軀”還是“死有余辜”。筆者認為,對戰(zhàn)爭殘酷性的反思以及戰(zhàn)爭背后“陰謀”的策劃就是《大捷》作為新歷史主義小說文本所帶給我們最大的震驚與對傳統(tǒng)的突破。除此之外,這部小說還以民間價值標準去評價屬于政治意識形態(tài)范疇的現象和人物,從而嘲弄了往日“板著面孔”的歷史文本。這里周梅森還特別描寫了一些“小人物”——撿彈殼的劉破爛、寫團歌的霍杰克等等,這些質樸、忠誠的老百姓,盡管聽聞自己上了當,但還是寧愿選擇相信國軍,相信總司令,奮死抵抗到最后一口氣……這無疑是對傳統(tǒng)歷史小說歌頌英雄式的模式的一種“顛覆”。
另外,在《大捷》的結尾處,作者一一羅列了中央社、美聯社、共同社及《明報》等海內外媒體對這場戰(zhàn)役及其之后的授勛風波的所有報道,這絕非是作者多此一舉。各大媒體各執(zhí)一詞,卻又含有一定道理,儼然像是另一戰(zhàn)線上又在進行著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混戰(zhàn),使人一眼便能看媒體那“各為其主”的本質。至此,所有的文字流傳到今天之后就演變成了“歷史”,由此可以看出,“歷史”是那樣的混亂而虛妄。筆者認為,這些報道正是在某種程度上迎合了讀者的傳統(tǒng)口味,因為一般在勝利的戰(zhàn)役背后都是歌頌那些犧牲了的“英雄”,沒有誰會想接受或相信這場勝利背后的陰謀或陷害…所以不管哪個媒體都不至于出現“真實”或者“負面”的報道……這正是新歷史主義的“抑制”的表現。就這樣,‘協(xié)和’過程就顯現在了‘顛覆’與‘抑制’的動態(tài)關系之中。
結語
當然,誰也無法復現歷史的本來面目,各種對歷史的言說都只是敘述方式的一種而已,畢竟歷史是立體的,復雜的,多色調的。但新歷史主義小說起碼比單純的政治解讀的歷史更接近歷史本真,它們向歷史討回本該屬于小說本身的權力,充分尊重文學的審美性,樹立話語的權威。它將高高在上的“歷史”拉下馬來,揭露其與文學并無二致的虛構本質,挑戰(zhàn)以“歷史”的名義壓抑和排斥其他話語的慣例。新歷史主義的最大貢獻在于它發(fā)現了在主導文化和它異因素之間不單是簡單的對抗關系,而是堅持、破壞和利用、化解過程的不斷交錯和演化,所以把“顛覆”和“抑制”這兩種看起來是對立的政治效益統(tǒng)一到了文學參與社會的整個運動過程中。因此,在《大捷》中的“顛覆”與“抑制”最終還是回歸到了“協(xié)和”的平衡點上。
注釋:
[1]胡經之, 王岳川. 西方文藝理論名著教程 ·下卷[M]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3 第567頁
[2]轉引自盛寧:《新歷史主義 ·后現代主義 ·歷史真實》,《文學理論與批評》1997年第1期
[3]陳厚誠,王寧.西方當代文學批評在中國[M].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0.6 第464頁
[4]轉引自海登 ·懷特:《元歷史》第4-7頁
[5]周梅森.《大捷》[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1998.3(周梅森文集;9)
第66-67頁
參考文獻:
[1]陳厚誠,王寧.西方當代文學批評在中國[M].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0.6
[2](法)???《尼采 ·譜系 ·歷史》,收入《語言 ·反記憶 ·實踐》,[M].紐約州伊薩卡:康奈爾大學出版社, 1977
[3]胡經之,王岳川. 西方文藝理論名著教程 ·下卷[M] .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3
[4]李珊,周可戈.“顛覆”與 “抑制”中的自我塑造——喬伊斯“死者”與“阿Q正傳”的新歷史主義解讀 [J]. 西南民族大學學報 (人文社會科學版), 2010
[5]龍志勇.新歷史主義觀下的“紅字”解讀 [J].重慶科技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 2011(6)
[6](美)斯蒂芬 ·格林布拉特.《文藝復興時期的自我造型:從莫爾到莎士比亞》[M].芝加哥:芝加哥大學出版社,1980
[7]周梅森.《大捷》[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1998.3(周梅森文集;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