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 A.M.
北京北五環(huán)某出租屋
BIB三個月來第一次被手機鬧鐘叫醒。
鬧鐘鈴聲是阿桑的歌曲《葉子》,實際上這一直是他手機的來電鈴聲,三個月前辭職在家且更換了手機號碼之后,他將鬧鐘鈴聲從Greenday的《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也更換成了這首歌。
「一直都很喜歡這首歌,以前手機一響我就能聽到?,F(xiàn)在換了手機號碼,都沒通知認識的人,沒人會打。」
拿起手機,兩條未讀的微信,同一個人發(fā)的,一條語音,一條文字。
「BIB童鞋,time to get up! time to get up! 記得去超市補倉和去營業(yè)廳繳網(wǎng)費??!」女孩子的聲音故意拖沓得有些調(diào)皮,后面的文字短信則是密密麻麻的超市購物清單,從芝士醬到洗發(fā)水。
以往,BIB總是會把此類待做事項和Shopping List之類的MEMO貼紙壓在冰箱貼下。辭職前,他在一家外貿(mào)公司做了5年,因為工作出差和鐘愛旅游的關(guān)系,時常出國,每到一個城市,他都會買個冰箱貼回來,這為他那自嘲為復(fù)古的單開門冰箱增色不少。
「差不多有20來個吧?!?/p>
不過此時,冰箱門上如同冰箱里面一樣,空無一物。
「全收起來了,不想天天看到,想起以前,而且也沒有字條需要貼上去的。」
「她叫Rachel,」BIB指著手機介紹起給他發(fā)信息的人,「廣州人,24歲,現(xiàn)在在成都,以前本科學(xué)中文的?!?/p>
這也是他能給出的全部信息。
給他發(fā)消息的這位姑娘,就是淘寶上所謂的「虛擬女友」。實際上,Rachel是BIB的第3個所謂的「虛擬女友」,前兩個分別因為「交流中方言和語氣詞過多」和「在電影這個話題討論上無法延伸」而只維持了兩天和一周附加一個「善意的中評」和「勉強的好評」。
一天20元的費用,提供聊天服務(wù),有時語音,有時文字。
「這幾年慢慢覺得自己做什么都沒有了動力,想換種安靜的生活,所以辭掉了工作,換了手機號碼,以前的朋友、同事和親戚都不想聯(lián)系了,安靜倒是安靜了,但是長時間不和別人交流,害怕自己的思維和語言都會出現(xiàn)障礙,心里有時也會空白得發(fā)麻,于是想在自己渴望交流的時候找個有共同語言的人聊天而已?!笲IB談到了自己購買這項服務(wù)的原因。
「不會想著什么由線上到線下的發(fā)展,所以從來不去問人家要照片看或者聊一些曖昧話題。當(dāng)然,上周我感冒了,她也會微信提醒我吃藥?!?「喔,我可不是宅男,不玩網(wǎng)游;我沒受過情傷,也不是水瓶座。其實我以前朋友挺多的,親戚和同事也很關(guān)心我,就是不想聯(lián)系,也不想去上班。」補充了這句,BIB有些不好意思地晃著頭望著天花板笑了笑。
BIB的微信名字叫「羽落無聲」,朋友圈里沒有發(fā)布或是轉(zhuǎn)載任何內(nèi)容,倒是在個性簽名那里難得地有一小段文字,這也是他最喜歡的那首《葉子》的歌詞:「我一個人吃飯 旅行 到處走走停停 也一個人看書 寫信 自己對話談心。」
「為什么要找一個虛擬女友?」
BIB站起來,走向陽臺,窗外,霧霾依舊還未散去,外面的世界是一座看不見人的巨大城市,他回過頭,很認真地說:「可能就是覺得孤獨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