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鵬凱

留白法
——如何創(chuàng)新管理

文//劉鵬凱

編者按:

《心力管理》是江蘇黑松林粘合劑廠有限公司總經理劉鵬凱解析企業(yè)管理的一份心得，成書于2010年底，在行業(yè)中產生了廣泛的影響，也被多位專家、學者給予了高度評價：“心力管理是中國中小企業(yè)的成功模式，值得在更大范圍內推廣。”

心力管理的目的在于打造和諧的勞資關系，提高企業(yè)生產運營的效率和效益。古人云，得人心者得天下，講的就是人心的力量。一個企業(yè)，當員工感到企業(yè)就是我的家的時候，就會把企業(yè)的利益看作自己的利益，努力工作，在所不惜，在一個員工處處被尊重，事事受關心的企業(yè)文化氛圍中，對有傳統文化的中國人來說，會滴水之恩，涌泉相報，必然會用一顆企業(yè)心，自學自愿地為企業(yè)發(fā)展獻出全心全意全力。

步入21世紀，管理哲學、管理方法和管理技巧層出不窮，但萬變不離其宗，所有的這些管理思想、管理理論的終極目標是讓員工自動、自發(fā)地努力工作。中國社會科學院劉光明研究員認為：“心力管理”正是從“物本管理”再到“人本管理”的升華和具體化，是“人本”到“心本”的飛躍。心力管理至少詮釋了如下管理的本質和核心問題：組織最根本的素質在于人心的培育，最簡單的方法在于“推己及人”，管理必須關注倫理、關注人心，管理是科學更是藝術，員工成長是發(fā)展型組織的本質，情感管理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承，人本管理的魔力在于細節(jié)。

近年來，眾多媒體紛紛推介心力管理，但對于數萬家化工企業(yè)的管理者家來說，這些介紹僅是杯水車薪。基于此，《化工管理》雜志在學堂欄目全景式地介紹《心力管理》豐富的管理經驗。期待《心力管理》能夠帶給更多的讀者有益的啟發(fā)。

文革期間，我在黃橋中學讀高中。那時停課鬧革命，有些美術字基礎的我，便隨學校美術老師畫國畫，找點閑趣。無意摸進中國畫的門檻，倒也感悟出些許靈感，得到一絲啟蒙。后來，進了工廠，做了管理者，發(fā)現管理過程中的問題，亦可巧妙利用中國畫獨有的“留白”形式，藝術地予以解決。將此創(chuàng)新思維，應用于管理實踐，啟發(fā)再想，不僅尋找到了全新而獨特的解決問題的創(chuàng)新方法，而且豐富了文化管理的思想，彌補了企業(yè)管理表達意境的不足，達到了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效果。

空白的美——無人考核的記錄欄

中國畫虛實相間，很大程度上是利用留白來體現。留白可以突出主體，提高意境，給人無窮的遐想，讓人從中悟出、品出、畫出無形似有形之意，以形寫神，形神兼?zhèn)洹?/p>

20世紀90年代初，我曾到海爾參觀學習?？吹竭B廁所墻上都貼著“當班清掃記錄”、“巡檢記錄”、“督查記錄”，欽佩之情油然而生。于是趕緊將這些表式、做法記下來。回到工廠，我將這些管理模式直接“克隆”——廁所改造整理了，值勤記錄表格全部上了墻。執(zhí)行新制度前還現場辦公，開了一次廁所里的“故事會”，效果真不賴。10年過去，這里已完全告別臟、亂、差，“你們廠的廁所比人家客廳都干凈！”來過的人經常會這樣贊嘆。

然而，企業(yè)管理是長期行為，不能一成不變。一個現代企業(yè)管理者只有將企業(yè)當作富有活力的生命來培育，虛實相生，用心創(chuàng)新，才能發(fā)掘出發(fā)展的新方程解式。

初冬的銀杏樹上最后一片黃葉在我眼前飄落。某次小解后，我打開水龍頭，邊洗手邊打量正在冷風中搖曳的廁所保潔考核表，忽然想起安徒生童話《賣火柴的小女孩》。這考核表是不是小女孩劃完的最后一根火柴？10年來，廁所的保潔員換了二任，從過去到今天，潔廁管理已變成保潔工的自覺責任，員工如廁時的自律也成為習慣， “無管理”已深深植入大家思想深處，成為理念決定員工的行為，倒是每天必須填寫的考核單，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了。

形式化的做法、過度模式化的管理該“留白”了，我心里默默思量。于是在年終總結會上，我提出去繁就簡，廢除諸如廁所保潔之類考核制度，讓管理從繁雜的形式中走出來，讓自律與責任化為每個員工的自覺。

《松壺畫憶》云：丘壑太實，須間以瀑布，不足，間以煙云，山水之間要寧空毋實，以空來體現實。第二天，原先考核表的位置旁邊多了一塊告示牌，內容如下：“這是一處無人記錄的考核欄，相信我們的員工會做得更好?！睂嵳咛撝?，虛者實之，無人檢查的記錄表就像一幅中國畫的“邊角之景”，似虛則實，以簡勝繁，給員工留下了一片“自我管理”的空間，帶來心靈上的輕松與快樂，體現出一種空靈與簡約之美。

如今，一些企業(yè)僅僅是“看上去很美”，其管理模式儼然淪為愉悅視覺的道具，成為空虛的概念。還有的管理者認為，規(guī)章制度越多越好，管理資料越厚越好，執(zhí)行過程形式越豐富越好。事實上，文字游戲、形式主義已將原本簡單的管理，推進了復雜的漩渦。

無筆之處皆成妙境。無人記錄的考核欄是一種空白的美，是畫中沒有筆墨的美。文化管理注重養(yǎng)成教育，當員工舉手投足，思維行為都具有鮮明的企業(yè)文化品味，必然會形成企業(yè)的文化力。這是一種自動自發(fā)的執(zhí)行力，好比“余音繞梁，三日不絕于耳”，滲透到企業(yè)的全部生產、經營和管理活動之中。

含蓄的美——于無聲處的較真

所謂意境，唯有在觀畫者的神思中得以顯現。中國畫中的留白，正是給觀畫者以神思的空間，意到筆不到。

一天，我到市場部“轉悠”，看到幾名回廠休整的營銷員，就跟他們開了句玩笑：“你們看涂刷后的廠房像剛穿了件新衣裳，墻邊落下的乳膠漆，多像漂亮臉蛋上的雀雀斑呀！”市場部部長心領神會，來了個緊急大動員，安排在廠的營銷員找來水桶、清潔球等工具，把滴落的乳膠漆收拾干凈。

起初，大家還挺認真，一個個埋頭苦干。一個多小時后，便粗腳看戲——不打長了，有的搬來凳子，有的干脆拿來報紙墊在地上，坐下來東一鎯頭西一棒子，說起了山海經。我坐在辦公室里，透過窗戶，無意中瞥見了幾位營銷員的懶散，那個“高級”營銷小王更是說得眉飛色舞，旁邊的幾位聽得是捧腹大笑。

中國畫強調客觀觀察，更強調主觀肯定，強調對象神態(tài)的刻畫，更強調作者情感的抒發(fā)。對于暫時無關事物，往往“心不在焉，視而不見”，盡量減弱以致舍去，直至空白。待我處理好手頭的事，小伙子們仍在閑談。我沒有走過去批評他們，畢竟是義務勞動。我欣賞法國思想家蒙田所說的那句話：在開啟一顆脆弱的心靈、一顆為了榮譽和自由而鍛煉的心靈時，我反對一切粗暴行為。我撥動內部電話，讓人將小王請到我的辦公室。一眨眼的功夫，小王笑嘻嘻地來了，我忙站了起來，給小王遞上一杯水，笑瞇瞇指著我的椅子說：“小王，今天坐一坐廠長的椅子，沾點官氣、靈氣?！毙⊥跻苫蟮爻铱戳丝?，極不情愿地坐了下來?！斑@窗口像不像攝像機？換個身份，朝窗外看看。”小王頓悟，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廠長，今天不干好，我沒臉見你?！闭f完便一溜煙地走了。

果然，小伙子們又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有些事情巧妙的暗示比直白的批評更有力量。從心理學的角度看，任何人被批評后一般會產生兩種情緒，一種是產生消極情緒，甚至產生逆反心理，以至將不滿的情緒發(fā)泄到工作上；另一種情況是明白“批評是買主”，是為了進步，便會服氣、服輸，會努力將工作做得更好。

墨分五色。一個企業(yè)，管理要內化為員工的自覺行為。對于那些見多識廣、聰明靈活的營銷員，嚴格的管理有時無需用重錘，只需旁敲側擊，以善意的啟發(fā)點到為止，就好比作畫的人，必須精心布局，在謀篇動筆之前，就成竹在胸，意在筆先，使觀點意識向解決問題集中，讓他們在自覺的心態(tài)中覺悟感悟，這種悟到好處的“坐位”，以最委婉的方式讓問題“坐”下來，淡淡一筆，卻是畫龍點睛之筆，容易被人接受，濃淡相宜，黑白相用的于無聲處，會使人在心靈深處產生強烈的震撼。

將批評含蓄蘊藏在巧妙的幽默之中，是現代企業(yè)管理中的留白藝術，讓人回味，使人感觸，在特定條件下，有時一種用心的聰明批評卻能發(fā)揮相當大的積極作用。

輒止的美——宣傳欄內的學習心得

面對員工，管理者既不能故作高深，絮絮叨叨地盡講大道理，也不能粗暴訓斥，大聲吆喝，搞專制主義那一套。必須圍繞解決問題，實施無為而治，好比白石老人畫蝦，若干只透明的蝦，周圍大片空白，沒有畫水，但人們覺得周圍空白處都是水。管理要成為藝術也需要留白，要言不繁、輕點輒止，過分追求制度的執(zhí)行力，往往會令自己陷入煩惱，無法自拔。

一天，開發(fā)部正在試制新品，我前去察看，剛走到二樓，便聽見蹬、蹬、蹬的急促腳步聲。循聲望去，一個人影正急急奔向三樓，就像飛機給了人迅猛的速度的同時也給了人偶爾的耳鳴。“是不是有人串崗？”操作工小王微驚，繼而默不作聲。我隨即上樓，操作工小沈正心不在焉做樣子，我頓時全明白了，什么也沒有講。

回到辦公室，我將一篇名為《守衛(wèi)你的崗位》的文章用信封裝好，讓開發(fā)部主任交給小沈，并請他寫一篇讀后感?！妒匦l(wèi)你的崗位》說的是在瑞士一家大酒店，負責接待客戶的琳恩娜離開接待室，去樓下吃了份早餐。其間兩次電話鈴無人接聽，一支旅游團隊就這樣悻悻而去。酒店老板不得不揮淚斬馬謖，辭退了已為酒店服務了近六年的琳恩娜。

管理留白天地寬。第二天，廠區(qū)宣傳欄內出現了《守衛(wèi)你的崗位》文章復印件和小沈的心得?！懊總€企業(yè)特別是化工企業(yè)，安全生產的弦一刻也不能松，擅自離崗、串崗是操作規(guī)程所絕對禁止的，誰能預料什么時候會有突然事情發(fā)生呢？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呀！”小沈在文中言之鑿鑿。這令我想起幾年前，我和《中國化工報》朱建華先生同去拜訪雙星總裁汪海的經歷。汪先生認為，搞企業(yè)就是管人，管人就靠兩手，一手就是規(guī)章制度，一手就是思想工作，如何交替使用并得心應手，這可是高科技中的高科技。人管人累死人，心力管理抓住魂。管理過程中，要糾正員工的一些不正確的行為，如果你不去傷害員工的感情，員工是不會找借口來為自己辯護的。高明的管理者是嚴格而受人尊敬的領導，日常管理中，創(chuàng)建和諧企業(yè)，管理者需要耐心地把問題提出來，給員工適度的空間，才能保持良好的和諧關系。不然，毛主席老人家怎么說政治工作是生命，是靈魂，是一切經濟工作的生命線呢！

責任心是一種財富。瑞士那家大酒店因為琳恩娜擅自離崗，失去了一單生意，損失微不足道，而琳恩娜卻因此失去了心愛的工作，她將終生難忘。小沈離崗串崗盡管未給企業(yè)和個人帶來損失，卻是企業(yè)安全生產的重大隱患，這不能不算是一個深刻的教訓。

在現代管理中，給自己留一點空白，給他人留一點空白，你會發(fā)現心力管理原來如此厚重，豐富多彩。一篇文章復印件加一份學習心得，能不能起到辭退琳恩娜那樣的效果呢？

心力資本，驅動之輪。

咀嚼的美——體會坐板凳的滋味

如同音樂中的弦外之音，此時無聲勝有聲；又好比影視劇中的懸念，使人由一點而想到更多，中國畫中的留白，留給觀者想象的空間越大，作品的意境就越深，這正是中國畫論所言景愈蘊，境愈大，而意愈深的道理。如果可以借鑒這種藝術的手法，靈活運用于現代管理之中，就如同給文化管理插上了飛翔的翅膀。

我喜歡走動管理。一次，我在溶劑車間的平臺上突然發(fā)現放料釜的蓋沒蓋上，借著窗口射進來的陽光，溶劑正一個勁兒的向上竄，似一層薄薄的霧在揮發(fā)。我站在釜口一動不動，轉眼正想詢問一旁的小王，眼明手快的小王趕忙拿來一邊的一塊塑料布蒙上?！吧w子去哪了？”我不甘心繼續(xù)找，結果在小王拿塑料布的位置，找到了已經積滿灰塵的釜蓋。 “去把生產科長、質檢科長找來！”

小事是大事的根。當天，我讓行政科長買回了幾張方凳，將生產科長和質檢科長的椅子撤掉，換成了方凳子。老子曰：三十輔，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意思說車輪是由30根連接軸心和輪圈的木條與車輪中心有圓孔的圓木共同結合而成的，就在于它營造的空間，才有車子的作用。我沒有將我的管理者擱起來，更沒有甩著鞭子讓他們奔跑。

美國麥當勞快餐店的創(chuàng)始人克羅克的“鋸掉靠背的椅子”，是美國管理史上的一個經典案例。他不喜歡整天坐在辦公室里，大部分時間都用在走動管理上。那個時代當克羅克將好端端的椅子靠背都鋸掉的時候，許多人罵他是個“瘋子”、“有病”。然而不久，大家悟出了克羅克的良苦用心，紛紛走出辦公室，開展走動式管理，及時了解情況，現場解決問題，促進了麥當勞的發(fā)展，克羅克也成了美國有影響的企業(yè)家之一。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努力探討管理創(chuàng)新的問題，就像探討南宋馬遠的《寒江獨釣圖》，一只小舟，一個漁翁側身垂釣，四周廖廖幾筆微波，卻有煙波浩渺之感。有些時候，倒不是洋人的辦法不行，實在是國人有自己的生存環(huán)境。我們不拉呆鋸子，針對中國企業(yè)實際，有心將擱屁股的椅子撤掉換成凳子，投石激浪，余波漣漪，把思維引向無限空間，“將“釘眼效應”降低到最低程度，讓管理創(chuàng)新在深思咀嚼中活化。

繼承傳統，創(chuàng)新思維，總會有所發(fā)現，有所收獲。白色是最純凈的色彩，它沾染不得半點的瑕疵。將中國繪畫藝術中的留白應用于現代企業(yè)管理，可以為企業(yè)的文化管理開辟一片神秘空間。清代繪畫理論家華琳說，畫中之白，即畫中之畫，亦即畫外之畫。這種畫外之畫，是一個現代管理者的獨特能力，與眾不同的慧眼。留白不是遺漏，也不是鞭長莫及，是主動使然。留白是“無管理”的大境界。在管理中，就是寬容，是對員工的寬容；留白在管理中，是管理者信他的表達。留白是留下了信任，留下了想象，也就是創(chuàng)造的空間。它所創(chuàng)造的美，也就是收到的管理和情感的效果，可能遠遠地超過了濃墨重彩的地方，即嚴加控制的地方。文化無形，留白有聲。新的時代，新的標桿，讓我們用留白的智慧點燃現代企業(yè)管理創(chuàng)新的想象空間，學習、學習、再學習，實踐、實踐、再實踐，創(chuàng)新、創(chuàng)新、再創(chuàng)新，用心驅動心力的傳遞，去擁抱每一天新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