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丙奇
這兩天,外來的和尚來取經(jīng),上海中小學校熱鬧極了。在上海的一堂觀摩課上,英國教育大臣特魯斯女士問一個學生:“你將來想做什么?”孩子的回答是“科學家”。這樣的回答,像重錘一樣狠狠地敲打了特魯斯一下,“在英國,很少有孩子會想做科學家。孩子們覺得這太乏味了”。
據(jù)其他媒體報道,在此次考察中,還有全班學生異口同聲回答做科學家的。對于這樣的場景,也許老外們會震撼于中國學生從小的科學理想,而我們會震撼于學生們?nèi)绱寺犜挘耆珱]有自己的想法。——也許學生們想說自己想當服務員、想當司機,可是他們不敢這樣說,這樣說老師是不允許的,父母聽到也會不高興的。
更進一步說,英國大臣所聽到的學生的理想,可能并非真實的理想。甚至有網(wǎng)友懷疑,在接待考察之前,學生們是否進行過集中培訓,考慮到在我國中小學,公開課成為表演課,學生在課堂上按照事先的部署舉手、回答問題并不鮮見,這種情況并不能排除。還有初中生回答老外,每天的作業(yè)不多,就半個小時。
這恰恰是我國基礎教育的最大問題所在,學生的個性、真實、自由表達,是再高的分數(shù)也不可替換的。
我國學生的知識教育從全世界范圍內(nèi)來看,其實是領先的——上海學生連續(xù)兩次參加PISA(國際學生評估項目測試),均獲得全球第一??墒牵@卻不能讓社會滿意。顯然,官方如此看重外來和尚取經(jīng),不乏希望通過外來和尚的肯定,來為中國基礎教育“正名”的意圖。
其實,中國基礎教育不需要“正名”,需要的是反思:對于基礎教育,我們已經(jīng)給了學生最大難度的知識教育(尤其是科學、數(shù)學)的自信,但問題在于有必要“一刀切”地要求所有學生學習一樣的學科,達到一樣的水準嗎?上海學生參加PISA測試總體的表現(xiàn)令老外很吃驚。其實,成績就來源于“一刀切”的嚴格要求、訓練,這種訓練在短期內(nèi)是可以見效,但存在兩方面問題。其一,可能扼殺學生的興趣,其二,擠占了學生發(fā)展其他興趣的時間。這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嚴重的后果,一是很多學生把上大學作為求學的終點,認為書讀到高中畢業(yè)就結束了,二是我國的青少年越到高年級越缺乏想像力、創(chuàng)造力,而這是創(chuàng)造、創(chuàng)意的基礎。
英美等國基礎教育的知識教育部分,近年來確實存在學生基礎不扎實的問題,這也是令英美政府官員焦慮的地方,但造成這一結果的,不是他們對學生也像我國一樣提出“一刀切”的要求并進行嚴格的訓練卻不行,而是本來用在知識教育上的時間就少、學生花在數(shù)學上的時間也不多,學校老師并不在乎分數(shù),并沒有想辦法把學生的最后一絲潛力都壓出來。我也不認為英國國民會同意政府學習中國的模式,政府想推行也推行不下去,因為學校有辦學自主權,教師也有教育自主權,他們最多會略微增加學生學習數(shù)學的時間,調(diào)整部分教學方法。
“一刀切”忽視個性,是我國教育必須改變的問題,這不是說,我國就不要知識教育,而是應該根據(jù)學生的個性,給學生多元的選擇、個性化培養(yǎng),比如,有百分之十的學生有數(shù)學興趣,那么應對他們加強教育引導,學更高難度的數(shù)學,發(fā)展其數(shù)學興趣,而其他學生沒有數(shù)學興趣,則不必提過高的數(shù)學要求,達到基本要求即可。一個班級里,五十個學生都說要當科學家、數(shù)學家,這是教育的扭曲,而如果有五個人想當科學家,其他人有想寫小說的,有想跳舞的,還有想當銀行家、想畫畫、想當廚師、想做服務員的,這才是教育健康的生態(tài)。我們的教育給學生們這樣的選擇了嗎?家長愿意接受學生們的選擇嗎?
【原載2014年3月2日《華商報·華商時評》】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