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泉寶
壺刻大師沈覺初
蔡泉寶
一把名家制作的紫砂壺,配上名師刻、畫的字和梅、蘭(壺主喜愛的植物)等花草,不但給人增添了養(yǎng)壺、品茗和藏壺的情趣,而且也使壺的身價直線倍增。德清籍的沈覺初便是當代很有名望的壺刻大師。
沈覺初,1914年出生于浙江德清新市鎮(zhèn),2008年9月11日在上海病逝,享年94歲。2011年,筆者到新市調(diào)查?,F(xiàn)在的新市鎮(zhèn)東升社區(qū)辦公用房,即南門通東大街,北門為后弄18-24號,這幢還保留著的老房子,便是沈覺初出生和童年時的住房。沈家有兩個兒子,沈覺初是長子。由于家道中落,年僅15歲的沈覺初小學剛畢業(yè)就告別新市,由新市人柯定庵介紹,到德清縣城余不鎮(zhèn)(現(xiàn)乾元鎮(zhèn))一家典當行當了一名學徒,幫賬房先生記賬。因喜愛書畫,沈覺初結(jié)實了擅長書畫的許孫穆。許家是縣城名門望族,許孫穆是大畫家吳待秋的女婿??箲?zhàn)爆發(fā)后,吳待秋一家從蘇州逃難來到德清,由于當時許家大院毀于一場大火,吳家只好來到三合楊墳避難,在那里居住了約半年時間。其間,沈覺初為吳家生活起居出了不少力,和吳待秋在楊墳結(jié)下了深厚的情誼,吳待秋在逃難之中收下了沈覺初這情深誼重的徒弟。
1940年,上海戰(zhàn)事稍稍平穩(wěn)后,沈覺初隨吳家一起來到上海。初到上海的沈覺初一邊繼續(xù)跟著吳待秋學畫,一邊在一家煤球廠做會計,生活艱辛。家境的貧困使沈覺初從小養(yǎng)成了吃苦耐勞的品格。如果說去煤球廠打工是為了生計,那跟吳待秋學畫則是為了圓自己的書畫夢。上世紀六十年代,沈覺初的書畫和篆刻藝術(shù)在上海的地位得以確立,與劉海粟、唐云、王個簃、來楚生、單曉天、謝稚柳、方去疾等齊名,合稱上海書畫八大家,曾出版《沈覺初書畫集》、《沈覺初繪刻梅花砂壺集》、《沈覺初竹刻菁華集》等書籍。
沈覺初擅長山水畫創(chuàng)作,有鮮明的個性,善用干筆焦墨,用筆沉著。以書入畫,以線為骨,常以蒼老疏松的畫筆構(gòu)圖,那跌宕而下的瀑布、濃蔭蔽日的蒼松、策杖而行的老人,還有那盈盈舒卷的煙云、巍峨挺拔的山巒,高曠神怡氣勢恢宏,其筆墨、韻味、氣象皆為上乘,具有元明山水畫的法度。
沈覺初從事扇刻、壺刻,源于在上海朵云軒時大畫家唐云給出的主意。他的刀刻作品遍及紫砂壺、扇骨、硯臺等,以筆代刀,一派大家風范。當代壺刻有兩大家,宜興有任淦庭,上海便是沈覺初了。滬上著名的書畫家唐云、陸儼少等所作書畫的紫砂名壺,其壺刻幾乎都出于沈覺初之手。畫梅是沈覺初一絕,他刻梅花壺,不打畫稿,直接刻于壺上。其刀刃老辣,游刃有余,所刻梅花朵朵有神,萬般風情。香港中文國學大師、新任西冷印社社長饒宗頤稱沈覺初的刻壺藝術(shù)為“紫砂復興之第二浪”。
一生刻壺無數(shù),沈覺初生前最津津樂道的是“汪辜會談”的壺刻。那是1993年4月,新加坡壺癡林美均在滬與汪道涵、唐云聚首聊天,興余談及三人合作一把紫砂壺贈與臺灣辜振甫先生。說干就干,林美均在滬先捏成均式“茶樂”壺坯,接著由汪道涵在正面題上“茶樂”,最后由唐云在壺背面畫上山水畫“一帆風順”,壺底再刻上“海峽兩岸會談”之銘文。這一切就緒之后,便請沈覺初捉刀。大功告成之后,沈覺初高興地對人說:“這也是我的一份心意,盼兩岸早日統(tǒng)一?!?/p>
直到2004年,90歲高齡的沈老還注重畫畫,他畫山水,畫梅花。在沈智毅的關(guān)心策劃下,他又刻了80把梅花壺。他胸有成竹,以刀代筆,以壺為紙,直接在壺上刻梅。壺面上或老辣吐香,或繁枝密蕊,或秀雅含羞,或群芳爭艷,疏影橫斜、暗香浮動盡現(xiàn)壺上。每把壺上的梅花朵朵有神,各不相同,各種風情,令人贊嘆。饒宗頤推崇有加,邀80把壺去香港展出,參觀者無不贊嘆老人技法圓融,爐火純青。隨之,由饒宗頤題簽的《暗香壺韻》一書問世。
沈覺初生前常說:“壺刻本身就是一項獨特的藝術(shù)形式,它與砂壺、壺上書畫有機地結(jié)合在一起才能成為一件完美的藝術(shù)品?!鄙蛴X初諸多的壺刻作品,不就是最好的見證嗎?
今寺前弄89歲的陳士偉(沈覺初表姐的侄子,他稱沈覺初舅舅)告訴筆者:“我與沈見過兩次面,第一次是‘文革’中沈來過新市,第二次是1994年我到上海朵云軒看望他,之后沈也沒有再來過新市?,F(xiàn)在新市也沒有他的直系親屬了?!?/p>
沈覺初為人誠實,行事低調(diào),這是在上海文化界出了名的。唐云、劉旦宅為他題署“容膝齋”,其齋隱居鬧市,其人心情淡泊,不求聞達,也很少舉辦個人展覽。早年沈覺初師從吳待秋時,社會上曾有傳言沈覺初仿吳待秋畫作售于市。此言傳至吳待秋先生之耳,吳待秋當即為之辯解說:“如果說他人,也許可信,若說沈覺初,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鄙蛴X初之人品由此可見一斑。他從藝一生,致力于書畫印刻藝術(shù),從不計較名譽和地位,一生唯一的頭銜是上海文史研究館員。他的淡泊人生也成了他長壽的秘訣。德清人為有沈覺初這樣一位壺刻大師的鄉(xiāng)賢,為有沈覺初刻畫的傳世杰作而感到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