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樓高休獨倚,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和小痞子分開的那天,是我來北京最冷的一天,我裹著大衣在電腦前發(fā)呆。后來護(hù)士來查房,看我冷得聲音都抽搐了,就送來兩床棉被。我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喝熱水,依然感覺天寒地凍。她很擔(dān)心,因為手術(shù)已經(jīng)逼近,千萬不能出狀況了。
好言相加哄走她之后,給北京唯一的哥們打電話,讓他救我出去。他開始決絕不同意,在我的威逼和恐嚇下,他終于答應(yīng)帶我趁夜?jié)撎印?/p>
他拿著手電筒幫我照路,我踩著他的肩膀,從偏門上跳了出來。擁有自由真好,我邊跑邊跳,為自己祝賀。一路凱歌到夜店,不顧哥們以死相逼,硬是要了一杯亞歷山大。可一口還沒咽下,眼前全是小痞子古黑色的臉龐,還有他被我欺負(fù)時,焦急、無奈而又性感的笑。
我知道,我徹底失去他了,包括我們的愛情。
淚縱能乾終有跡,
語多難寄反無詞
已經(jīng)忘記為什么要和小痞子交往,只記得那年十五的月亮特別圓,特別亮。
那是我們交往的第十天,他和朋友去鳳凰山祈禱,回來得很晚。漫天煙火,美麗卻容易墜落,就像曾經(jīng)的幸福。半個月前,我還握著爺爺?shù)氖郑裉焖麉s長眠地下。
這個世界有太多的風(fēng)暴埋伏在前方,想拆散所有的美好,讓人恍惚覺得失去不如不曾擁有。
“我們能不能只做朋友?”
我突如其來的問題使他腦袋短路,一遍又一遍問為什么。
“你父母不會同意的?!?/p>
我這樣篤定,除了想到這個潛在問題以外,不過是想得到一個堅定的回復(fù),好讓我有信心和他一起面對任何風(fēng)浪??墒撬恢睕]有表態(tài),只是問我是不是想分手。我們一問一答,反反復(fù)復(fù),卻始終答非所問。
“今天還跟一個朋友說,我會和你好好走下去,可還沒過幾個小時就這樣了。丫頭,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這樣,我只知道我還愛你,你讓我好心痛!”
終于,他痛紅了雙眼,我終于知道不該這樣問。跟著他一起心痛的那一刻,我才知道,這份感情比想象中重得多。
惟有潛離與暗別,
彼此甘心無后期
我將那些互送詩詞放進(jìn)文件夾,坐在圖書館靠窗的陽光下,輕默讀著:不得哭,潛別離;不得語,暗相思。兩心之外無人知。深籠夜鎖獨棲鳥,利劍春斷連理枝。河水雖濁有清日,烏頭雖黑有白時。惟有潛離與暗別,彼此甘心無后期。
雖已沒什么聯(lián)系,但我總能聽說到他的近況。他和女生之間充滿曖昧,他在火車上艷遇,他到處借錢抽煙,他無所事事。不知道是他變了,還是我對他不夠了解,但這時的他已經(jīng)在我心里完全褪色。
只是偶爾在空間看到他的心情,沒有你,滿世界都是荒蕪。
本以為我們會越走越遠(yuǎn),但再次相遇時,腳步像燃盡動力的火車,誰也走不動了。一份不該夭折的感情,在半年的分離中,已經(jīng)長成大樹。過去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又走到了一起,而且彼此更加珍惜。
我已變得勇敢,不去害怕結(jié)果,因為我要和他一起感動命運。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臨近寒假,他要我跟他回家過年,我連做夢都笑出了花。那時候,我剛剛從北京瘋回來,滿口袋都是錢。無時無刻不在想,去他家要帶什么,每天滿面桃花的傻笑。朋友們都說我的智商被他完全扼殺,可我也沒辦法,他就像我的笑穴,想到他就不知不覺笑了。
我一度被認(rèn)為,不但犯了花癡癥,還患了相思病。
每天拉著她們逛街,別人都凍得嘴唇發(fā)紫,我還歡呼今年冬天不降溫真好。每每此時,她們就集體展開轟炸,而且要記錄下來,好向小痞子匯報。小痞子一遍一遍囑咐我多穿衣服,按時吃飯,我總“嗯嗯啊啊”地不過腦子答應(yīng)著。
每天晚上,我都會寫一張紙條,貼在床鋪的墻上,計算著放假的日子。貼完之后,就告訴他,今天淘到了什么禮物。他也從來不把我當(dāng)外人,總是趁火打劫地索要著我的愛,我故意冷漠著。
有一天,他說很冷,我說和我沒關(guān)系。他說他會凍死的,到時候就沒人提醒我吃飯、穿衣服了。我哈哈大笑,難道沒遇到他之前,我不是被餓死,就是被凍死了?
他始終不及我的口才,但我知道,他想讓我對他多一些關(guān)心和溫柔。于是,我第二天就去買毛線,開始為他織圍巾。從來不做針線活的我,愣是抱著毛線四處求教,終于學(xué)會了蹩腳的針術(shù)。
一針一線,在每一個寒風(fēng)吹拂的夜晚,漸漸熟絡(luò)、慢慢加長。
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
每天晚上下課,我一邊織圍巾,一邊跟小痞子說好多好多的話。他從來不否定我的一切,我喜歡他聽完后不緊不慢的表達(dá),仿佛世界上沒有過不去的坎。我每次因為沒達(dá)到預(yù)期目標(biāo)而喪氣時,他總會輕松笑著說,下次繼續(xù)努力。或者說,沒事兒,有我陪著你。
圣誕節(jié)那天,我在時尚店里問他妹妹叫什么。他是個簡單的人,從來不問我提問的原因,只管回答問題。
其實我是來給我妹妹買禮物,看到一個漂亮的星形項鏈,就想給他妹妹買一條。他的回答讓我樂開了花,因為他妹妹也是一顆星。柜臺小姐誤會地問,劉星是明星,還是明星是劉星?
不都一樣嗎?朋友一臉壞笑。
可我們都忽視了一個問題,??骶幗袆⒚餍牵液臀谊P(guān)系很鐵。就因為這件事,暗戀他三年的女生找我單挑,真是莫名其妙。
我從來不是等閑之輩,在一個陰冷的黃昏,叫她一起上最高的天臺。小痞子緊張壞了,一邊叫小雪跟緊,一邊電話信息不停。我沒回復(fù)他一句,但我聽了他的話,始終沒有動手。
他笑得很開心。
若有知音見采,不辭遍唱陽春
過年那幾天,小痞子和小雪聊得特別歡,兩人都把我丟在一旁,成天喊著要拼酒。這是小雪的強(qiáng)項——喝酒和測試異性的穩(wěn)定性。
也是我們這幫人的潛規(guī)則。
每個人交男朋友,小雪都要去爭取一把,然后判斷這個人靠譜的程度。我總給她潑冷水,因為她自己都不靠譜,怎么判斷別人是否靠譜?
因為如此,她帶著報復(fù)告訴我,你們家的不靠譜。
我是個篤定的人,自己看中的人和事,從來不聽別人怎么說。一直做著鬼臉,沖所有人說,我就愛他,我就愛他。不管他是怎么樣的,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挽著他的手自豪地向所有人介紹,他是我男朋友。
所謂真正的愛情,不是在眾人的掌聲中開花,而是在所有人都反對的情況下,兩個人仍然微笑著緊握雙手。在我們重新在一起時,我就這么認(rèn)為了,并加上勇敢和信心。
我一邊被朋友損,一邊給小痞子施壓。他是個不太會表達(dá)的人,任我怎么為難他,他用的都是執(zhí)著的死磕法。被他感動很多次,我不只是信任他,還更愛他了。
有天已經(jīng)臨近凌晨,我和小痞子還在聊著,舍不得有睡意。電話響起,他接了很久,才悠悠飄回來。我問他是誰,他說是同學(xué),我立馬意識到是女的,哪有兩個大老爺們半夜打電話交流感情的,而且交流那么久?
他被我逼得連人家戶口都報出來了。
“是男的,男的啊,人家男的都被你逼成女的了!”
他一著急就更不會表達(dá)了,直喊沒法說,要睡覺。我樂得腸子都開花了,看著他著急,我會開心。
我從來不懷疑他,只是想讓他知道,他對我多么重要。
縱有千種風(fēng)情,更與何人說
他父母的反對,我早有預(yù)料,也很理解,只是沒想到會鬧得全校沸沸揚揚。我們都倔強(qiáng)地不放手,任周圍狂轟濫炸,依然我行我素高調(diào)在一起。
大半年的時間,所有的壓力和干擾洶涌而出,將他打壓成了我的鬧鐘。吃飯的時間,他喊我吃飯;睡覺的時間,他催我休息;天冷了,他叫我加衣服。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只言片語的交流。
我了解他的家庭情況,知道他很難,但所有問題都可以被解決,不是嗎?即使我很渺小,渺小得不及一粒沙子,我也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給他呵護(hù)。
我在他的沉默中爆發(fā),忘記是第幾次,他終于開口,對我說,我們分手吧!
我愣了一下,在床上打了個滾,沒有掉一滴眼淚。
北京的風(fēng)沙很大,我感覺天空總是灰蒙蒙的,眼睛怎么也睜不開。繼續(xù)讀著那些詩詞,卻讀不出味道,仿佛所有的句子都一樣,總欠我們一個圓滿。
沒有他,我連稿子都交不了,只能被編輯一直催著。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他對我的一切都很上心,但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他說得最多的,就是讓我保重身體,他總是擔(dān)心我照顧不好自己。而我始終沒告訴他,我的手術(shù)安排,因為有他的地方,我學(xué)不會堅強(qiáng)。
失去一個人太久,仿佛不是忘記了,而是他從來沒出現(xiàn)過。只是覺得心被銬住了,沒有開心,也沒有不開心。
直到有一天,我重新回到最初的地點,聽到一首歌:我們倆是一雙眼睛,張開心中浪漫風(fēng)情,有風(fēng)一起吹,有雨一起淋,離了你我看不清……
抱著那堆他批滿字句的詩詞本,我終于痛痛快快地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