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淑麗

(泉州幼兒師范高等?？茖W校，福建泉州 362000)

中國古代的裝飾繩結是現(xiàn)代中國結的前身，歷史上中國結的基本結構有13種，目前對編結結構發(fā)展歷史還有待于進一步的梳理［1］(P227)。

一、研究背景

從20世紀80年代末至今，在大陸的學術刊物上，發(fā)表的有關中國結藝文章已有幾十篇。但是，因為研究的學者不懂編結，而編結者多是勞動人民，并不關注歷史和理論，因此，關于中國繩結歷史的研究僅是將結用于其它(如服裝、標志等)，或從圖紋上、視覺上、美學上去闡述它。在這些繩結研究的文章中“中國結始于上古，興于唐、宋，盛于明、清”常被引用［2－5］。對于學者們來說，關于對中國古代繩編結構發(fā)展的歷史了解，目前仍然處于較為淺顯的階段。然而，關于繩結結構發(fā)展歷史的考證，不僅有利于完善結藝理論，而且對文物的斷代有一定的旁證作用。

在對海峽兩岸大量的中國結書籍和大量刊發(fā)文章的細讀中，筆者發(fā)現(xiàn)，臺灣結藝前輩陳夏生是唯一做過中國古代裝飾編結結構發(fā)展史料整理的人?！吨袊Y經(jīng)緯》一書就是她關于考證的史料及分析，在之后的著作中一直修訂并沿用。在陳夏生的專著《中國結3》中關于古代裝飾繩結的內(nèi)容是近期的研究成果，第14頁里講到:“隋唐是中國結藝發(fā)展的第一個高峰，在目前應用的基本結中，就有萬字結、團錦結、十字結、綬帶結和一個結形具備二耳酢漿草結架構的結子，相繼出現(xiàn)。雖然當時仍然多以單獨的一個結來做裝飾，然從傳世或出土的文物資料中顯示，以繩結來裝飾器物及服飾，是深獲宮廷官家的眷愛，顯然已成為宮廷工藝之一?！保?］(P5)此書的第4－5頁還提供了唐代繩結的歷史圖證資料。

二、修定寺文物中的結飾分析

筆者通過對資料的查閱和實地的考察，發(fā)現(xiàn)在河南安陽市西北35公里清涼山東南麓的修定寺中，唐塔塔身上雕滿了結飾，有蛇結、吉祥結、平結、系物結、萬字結、三瓣式酢漿草結、10股繩編瓔珞、辮紋繩等。特別精彩的是塔身四周裝飾雕刻的24串組合結飾和四周的四方連續(xù)式三瓣酢漿草結帷幕，十分華美。另外，在該塔基殘雕磚的清理中，還發(fā)現(xiàn)北魏末或者北齊的殘磚上雕有以雙聯(lián)結、萬字結變化組合的裝飾結。筆者以圖像學的方法進行分析，證明早在北魏或者北齊時期就不僅有單獨繩編裝飾結，還有多種組合裝飾繩結的存在，并且十分集中地體現(xiàn)在一處遺跡中，該發(fā)現(xiàn)對繩結結構發(fā)展歷史的研究有所推進。

(一)唐塔及塔身整體裝飾情況

此塔位于修定寺舊址內(nèi)，始建于南北朝，唐貞觀年間重修，當?shù)厝怂追Q“唐塔”。因為門楣上雕刻有三世佛，因此又名“三生寶塔”。修定寺塔塔身呈正方形，通高約16米，由塔基、塔身、塔頂三部分組成，其建造手法極其罕見，系單層方形，四角裝有馬蹄形團花角柱，兩側(cè)加滾龍攀緣副柱。上檐外挑，形成雨篷凹腰葫蘆飾頂蓋，遠看像是一頂古代華麗的方轎，是我國現(xiàn)存藝術價值最高的花塔。

整身上嵌滿了高浮雕裝飾磚，這些裝飾磚是模具制造，塔身花紋是預先設計好的，是有雕磚連續(xù)鑲嵌而成。位于塔檐以下的四壁上，是一排天幕(圖1)，有流蘇、華纓、結飾、蓮花、鈴鐺、獅頭等。其下則是以繩辮紋為主，構成的豎菱形，交叉點有小菱形底四瓣花紋裝飾，大菱形紋呈四方連續(xù)形式排列，每個菱形內(nèi)都有生動的適合紋樣做裝飾，紋樣內(nèi)容十分豐富，有人物、動物等。人物中有天王、童子、舞人、胡人、力士、飛天、魔師等，動物中有象、獅子、龍、虎、鞍馬，人物和動物都有繁復的卷云相襯托。塔身四壁這些模制菱形、矩形、三角形、五邊形以及直線和曲線組合而成的各種形態(tài)的雕磚共3 775塊，圖案76種，裝飾面積達300多平方米，幾乎是不留一處空白?？梢韵胂?，布滿如此繁密且富于變化的浮雕磚，整個壁面是何等地光彩絢麗、燦爛奪目!在塔的南面，有拱形塔門，門左右的護法金剛力士和青龍白虎等，也是用雕磚鑲嵌成，特別傳神。塔門拱兩邊“青龍”與“白虎”圖案，左右相對的一龍一虎，龍騰虎躍于波濤洶涌之中，雕刻線條疏密得當，給人以強烈的運動感和節(jié)奏感。

圖1

(二)唐塔塔身結飾及相伴的飾物分析

塔身的繩結飾十分豐富、集中。首先，我們來看位于塔檐下的一排天幕、流蘇、華纓(圖1)。天幕的第一排是矩形磚，上雕有獅頭正面像和蓮花圖案形成的二方連續(xù)式排列，獅口中銜一個光滑圓環(huán)，環(huán)下系一帶，帶上依次穿有小珠、花飾、珠、分開左右的三顆小珠(小圓珠、橢圓珠、小圓珠)、花蓋、十股繩編華纓、花蓋、小珠與另一個獅頭相連，在獅頭正下方是帶有結飾、珠等的流蘇，從串聯(lián)的結形來看應為萬字結，但分為兩種:兩耳的和六耳的。下為花蓋式流蘇，刻畫的材質(zhì)應該是寬帶式，可能是絲質(zhì)的，聚在一起來編成結飾，布質(zhì)紋理雕刻的來龍去脈都十分清楚。此種流蘇與流蘇之間還有三串不同的流蘇式掛飾。從左至右第一串:從上至下看，首先是橫菱形小牌(其中有倒排列的魚鱗式花紋)，接著是四個豎聯(lián)的金屬扣;下為倒置蓮花，接著是三顆小圓珠、一個大些的圓形金屬鈴鐺，鈴鐺兩側(cè)各是絲帶的頭，邊緣呈水波式。第二串是從方形蓮花紋飾下開始的，上面是側(cè)面的寶相花，花心是變化了的牡丹花蕊形狀，三個花瓣是百合花形，正好符合寶相花組合花式的特點。此花應該是六瓣的，只雕出了側(cè)面的一半，看上去像正好放在弧形纓的上面似的，接著是倒掛的花托、花蕊、花，其形狀充滿了兩個菱形之間的小空間，最下方像是一個沾滿墨的毛筆頭，筆毛稍微向一方旋轉(zhuǎn)，又象是將要綻放的花蕾。第三串:從上至下看，首先是橫菱形小牌(其中還有倒排列的魚鱗式花紋，但與前面的不同)，接著是小圓環(huán)系著一條垂下的絲帶，打一個萬字結，下面就是絲帶的邊，邊是連續(xù)Ω形的，最下面還有像倒噴泉式水紋，邊與第一串齊。整個裝飾花紋，布置的疏密得當、曲直有序、華美無比，接著還有一排的三耳酢漿草結所編的網(wǎng)式幕簾。這部分繩結結構主要是橫聯(lián)松垂式股編瓔珞，串聯(lián)兩耳萬字結、六耳萬字結的橫式平行排列掛飾，三耳酢漿草結等。編結起到了主要的裝飾效果。

其次，塔身四周共有24串相同的結飾紋樣。如:圖2是其中之一，融合在菱形格中，至上而下穿起了六個菱形格，布局非常嚴密、巧妙，風格寫實。至上而下分別為以下幾個部分。

第一，雙魚飾(魚相對，兩魚共有一個頭，魚身是有帶子交叉編成的，金屬鎖鏈穿過“萬字結”耳斜拉住魚尾，魚身下各系一個圓形鈴鐺)。魚頭下有一環(huán)，環(huán)下連一個牌飾，牌飾下有一個半環(huán)，環(huán)下系帶。

圖2

第二，六邊形空心飾物。因為邊呈凹弧形，角就顯得有點尖突，中間系有六角花，有絲帶系角部相連，結法就是現(xiàn)代的系物結。

第三，環(huán)形飾物。中間是現(xiàn)在中國結里的8耳吉祥結，耳朵分別穿入了環(huán)中。

第四，空心菱形。中間還是8耳吉祥結，結心有一個六角花飾，耳朵分別穿入了菱形邊框中。

第五，流蘇部分。中間是珠子加層層花蓋和絲帶的邊緣形成的裝飾，邊呈Ω形;兩邊是絲帶合齊打成現(xiàn)代中國結里的蛇結，下面是垂邊，邊呈水波狀。

這5部分分別以萬字結、銀飾花(從質(zhì)感來看是銀飾，有掐絲的手法)、萬字結相連。四壁的菱形邊框是有繩編辮紋構成。另外金剛力士的腰間打有平結，武士的劍尾也有平結裝飾。在這部分結飾有:平結、萬字結、蛇結、吉祥結、平結、系物結、萬字結、繩辮結等。繩結有裝飾、串聯(lián)和分隔的作用。

(三)塔基遺存文物中的結飾分析［7］(P16－18)

在1973年唐塔塔基的重新發(fā)掘中，發(fā)現(xiàn)了許多早期的磚雕殘件和北齊舍利函及殘存石雕像。其中，猛獅逐鹿帳幔磚兩塊、帳幔磚一塊(圖3)、力士帳幔磚四塊、斜方格紋雕磚、蓮花與編織紋雕磚、蓮花與華繩雕磚、編織紋雕磚上都有結飾雕刻。在以上列舉的這些磚雕殘件上，都有變化多樣組合式的結飾裝飾物。結飾在整個磚雕畫面上起著主要的、獨立的裝飾作用，不是其它飾物的配飾，也不再是起串聯(lián)、襯托作用的物品，這一發(fā)現(xiàn)改變了人們以往對北魏末(或者北齊)到唐代結飾形態(tài)的認識。這些結富有變化且多樣組合，由此可見在北魏末(或者北齊)時期河南安陽地區(qū)，已經(jīng)有了較高的編結裝飾技術。

圖3

三、結論

雖然我國長期以來受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的影響，對于工匠之藝摒棄史外，但是歷史還是留下了帶有結飾的遺跡，正是這些向我們證明古代繩結技藝的情況。關于繩結結構發(fā)展歷史的考證不僅有利于完善結藝歷史的認識，而且對文物的斷代有一定的旁證作用。然而對于這一歷史整理目前仍然較為淺顯的階段，有待于進一步的梳理。

安陽修訂寺歷史遺跡中的結飾實物，提供給后人很詳細的北魏或北齊和唐代時期的結飾樣貌，反應了該地區(qū)繩結裝飾的歷史。由此，可以大膽地認為“中國結藝發(fā)展的第一個高峰”在唐代之前就已經(jīng)到來。臺灣學者陳夏生所認為的唐代出現(xiàn)的十字結、雙聯(lián)結、二耳酢漿草結在北魏或者北齊時期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而且當時結藝已經(jīng)是獨立的裝飾物，并有多樣復雜的組合裝飾形式。

［1］王力．中國國代文化常識結［M］．北京: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08．

［2］鄔紅芳．中國結的意象美學特征［J］．裝飾，2004，(9)．

［3］孫蓀．服飾手工藝術的傳承與融合［J］．東華大學學報，2005，(4)．

［4］耿一嬪．關于中國結的美學思考［J］．藝術百家，2008，(1)．

［5］李立芳．一寸同心縷，千年長命花——探尋中國古代服飾上的結［J］．裝飾，2006，(1)．

［6］陳夏生．中國結3［M］．臺北:英文漢聲出版有限公司，2010．

［7］河南省文物研究所，安陽地區(qū)文物管理委員會，安陽縣文物管理委員會．安陽修定寺塔［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