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虹雨

（鄭州大學歷史學院 河南 鄭州 450001）

關于前秦苻堅，除了在《晉書》《苻堅載記》、臧榮緒《晉書》以及《資治通鑒》等古代史料中有記載外，前人對此方面也已經做了多方面的研究。但是，由于前秦在我國歷史上的地位并不是太突出，因此，完全以前秦苻堅為主要研究對象的論文并不多，除此之外，專門以前秦苻堅實行的政策作為研究對象的論文數量也不多。(1)總體來說，二者均未將前秦苻堅州刺史作為主要的研究內容。故本文試著依托前秦時期的相關文獻記載，結合現代學術界的研究成果，對前秦苻堅州刺史的選派進行深入挖掘，力圖從條件、設置過程中各個階段的特征以及其影響方面對前秦時期苻堅州刺史的選派進行全方面的深入探究。

一、前秦苻堅州刺史選派的條件

前秦的建立者氐人，在少數民族中受漢文化的影響比較大，著名學者陳寅恪先生就曾經指出:“氐人不僅學儒,而且學玄,有的有經濟大志，有的風流邁于一時，漢文化水準之高,在五胡中,鮮能與比?！?2)這就表明作為氐族豪酋的苻氏家族漢化程度是較高的。在思想方面受儒學文化影響也是較深的，苻堅“年七歲,聰敏好施,舉止不逾規(guī)矩”，“八歲,請師就家學”(3)。由此，受儒家文化中的“大一統(tǒng)”思想影響，在其繼承大業(yè)后在統(tǒng)一北方的基礎上,雄心勃勃地以圖一統(tǒng)天下。正是由于其大一統(tǒng)思想的影響，苻堅在擴展其疆域的過程中才不斷的設置州郡縣，以漢人的統(tǒng)治方式來管轄去境內的少數民族和漢族人民。

在客觀方面，苻洪時期就已經“自稱大將軍、大單于、三秦王”(4)到其叔輩苻健時期“僭即皇帝位于太極殿前”(5)從苻健以后的苻氏子孫都在繼承著皇室之位。而且，前秦物阜民豐，有足夠的經濟實力來支撐苻堅的這項政策，早在其父苻雄時期就已經“通關市，來遠商，國用充足”(6)。到了苻堅時期也曾實行過“課農桑、立學?！保?所過田租之半”，“開山澤之利”(7)等政策，使得前秦在苻堅時期更是國力大增。最后，在其多年的征戰(zhàn)中，苻堅成為我國歷史上第一個完成統(tǒng)一北方大業(yè)的少數民族統(tǒng)洽者，終于在他統(tǒng)治的時期里，建立起了一個東極滄海，西并龜茲，南苞襄陽，北盡沙漠的強大的王國，正是由于地域的不斷擴大才使得苻堅州郡縣的設置成為可能。

二、前秦苻堅州刺史選派的階段

關于苻堅時期州刺史選派的大致情況，按其時間及地域列出表格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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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面的表格可以看出在早期的州刺史選派時，多以苻氏親王為主，如360年，以河南公雙為雍州刺史(8)。367年,秦州刺史趙公雙，與洛州刺史魏公 、雍州刺史燕公武謀作亂事件中也表明了州刺史人選(9)。368年秋，七月以左衛(wèi)將軍苻雅為秦州刺史。八月，以長樂丕為雍州刺史(10)。同年，又以范陽公抑為并州刺史(11)。雖然期間也有358年，秦州刺史啖鐵討平高離之亂(12)，在苻堅平定李儼反叛時，封其將軍彭越為涼州刺史(13)。在《資治通鑒》中指出“啖：氐族姓也”這樣一來，彭越之事只不過顯得是個例外了。在這一階段，也就是苻堅州刺史選派主要是前秦親貴。

在368年以后，形勢開始發(fā)生轉變，多以自己的征戰(zhàn)多年的部下為州刺史，如368年，鄧羌為洛州刺史(14)。370年，在平定慕容以后，以郭慶領幽州刺史(15)。371年，秦以魏郡太守韋鐘為青州刺史，中壘將軍梁成為 州刺史，射聲校尉徐成為并州刺史，武衛(wèi)將軍王鑒為豫州刺史，左將軍彭越為徐州刺史，太尉司馬皇甫覆為荊州刺史，屯騎校尉天水姜宇為涼州刺史，扶風內史王統(tǒng)為益州刺史，秦州刺史西縣侯雅為使持節(jié)、都督秦、晉、涼、雍州諸軍事、秦州牧，吏部尚書楊安為梁州刺史(16)。373年，在西南夷邛、 、夜郎等皆歸之的時候，堅毛當為梁州刺史，王統(tǒng)為南秦州刺史(17)。在伐張?zhí)熨n于姑臧的時候提到了“遣其秦州刺史茍池、涼州刺史王統(tǒng)，當征伐張?zhí)熨n大獲全勝時堅以梁熙涼州刺史(18)。后來使并州刺史俱難皆與洛會，表明此時的并州刺史為俱難(19)。在苻堅命苻丕寇襄陽的時候，提到了兗州刺史彭超、涼州刺史韋鍾。(20)在苻丕陷襄陽時又命梁成為荊州刺史(21)。378年，在苻堅攻襄陽時，以荊州刺史楊安為前鋒，說明楊安為荊州刺史(22)。洛州刺史邵保帥步騎七萬寇淮陽、盱眙。八月，秦梁州刺史韋鐘圍魏興太守吉挹于西城,這兩次事件也顯示了這兩個州的刺史情況(23)。379年秦以前將軍張蠔為并州刺史(24)。后堅以毛當徐州刺史，毛盛為 州刺史，王顯為揚州刺史(25)。雖然期間也有幽州刺史為苻洛(26)。秦豫州刺史北海公苻重(27)。但這兩個苻氏的刺史與以上的二十多位大將的州刺史數字而言，也是此一時期的例外。

同時，此階段也顯示出了對依附和投降人物的選派，主要表現在368年，以仇池公楊世為秦州刺史，后，秦又以世為南秦州刺史(28)。371年春，正月，秦王堅以（袁）瑾為揚州刺史，（朱）輔為交州刺史(29)。之后張?zhí)戾a歸順苻堅，即署天錫為涼州刺史(30)。同年，秦以光祿勛李儼為河州刺史，后堅復以儼子辯為河州刺史(31)。373年姚萇為寧州刺史(32)。

由這兩個特征可以看出，在任用州刺史中除了氐人和漢人外，還有盧水胡（彭越和彭超）、羌人（姚萇）。由此觀之，苻堅在這個階段關于州的刺史的安排是比較重視拉攏各派政權的，而且在氐族和其他民族人數比例方面還是比較兼顧的。

在后期的州的設置中，多以苻氏親系和氐族親貴為州刺史，比如在平定苻洛之亂之后，苻堅分幽州置平州，以石越為平州刺史，中書令梁讜幽州刺史，毛興為河州刺史，王騰為并州刺史，苻睿為雍州刺史(33)。同年，又以左禁將軍楊壁為秦州刺史，尚書趙遷為洛州刺史，南巴校尉姜宇為寧州刺史(34)。這段時期以手下戰(zhàn)將統(tǒng)帥地方的情況減少，而以本地政權統(tǒng)治的情況消失，而且其他少數民族和漢族所統(tǒng)領的州也多被氐族親貴所取代，且這些“新 主們都是身兼方鎮(zhèn)和刺史，集軍、政、民大權于一身，儼然是一方之主”(35)。使得地方政權盡歸苻氏親貴之手。

三、苻堅州刺史前中后期不同的原因及影響

苻堅前期時，由于苻堅剛剛接替政權，苻生時期以苻氏親貴統(tǒng)領州政權的傳統(tǒng)還在。而且，苻堅的政權還不太穩(wěn)定，想通過此種方式來穩(wěn)定自己的政權，所以前期出現了多以苻氏親貴為州刺史的現象。隨著苻氏親貴的相繼叛亂，于是出現了苻堅對州刺史選派的第二個階段，而這一階段的特征主要是由于此時的苻堅“欲以德懷遠”(36)他認為“夫天道助順,修德則禳災”(37)。為了擴大自己政權的影響，拉攏各族政權的民心。從而繼續(xù)加強政權的穩(wěn)定性。而后期苻堅的想法從與群臣在東堂所議的對話即可看出，苻堅對其臣子說“凡我族類，支胤彌繁，……不忘舊德，為磐石之宗，于諸君之意如何？”其臣子答曰：“此有周所以祚隆八百，社稷之利也。”(38)由此可看出，后期苻堅已經將前秦版圖擴大，北方的領土基本歸于苻堅之手，為了牢固其政權，在真正意義上統(tǒng)一全國，而將各個地方的政權收歸氐族之手，以利于氐族對各個民族的統(tǒng)治，所以才將各個地方州的刺史歸于氐族親貴。

當然，苻堅三個時期對待州刺史選派的不同態(tài)度，對苻堅在北方的統(tǒng)治上也產生了不同的影響。在前期，苻堅多以親貴為州刺史，本想穩(wěn)定政權，但各個苻氏親族卻以反叛的形式打破了苻堅原本的打算，反倒給自己的統(tǒng)治增加了阻礙，使得在以后的階段改變了其選派方式。

在中期苻堅為了使四方賢士歸順，為己所用，從而采取了寬容政策，使苻堅在中期是多任用當地統(tǒng)治政權本地的刺史，使得各個地方以及少數民族的割據勢力紛紛歸降，使得苻堅不戰(zhàn)而坐取北方大片土地，如匈奴左賢王衛(wèi)辰的歸降以及“烏丸獨孤、鮮卑沒奕于率眾數萬又降于堅”(39)。再之，苻堅前期任用有功之臣統(tǒng)領所攻下的地方，毋庸置疑的也增加了將領們戰(zhàn)斗的積極性，使得前秦的戰(zhàn)斗力大大增加。而且多任用隨自己征戰(zhàn)多年的將領，不僅能夠穩(wěn)定自己的政權，同時也能起到震懾地方的作用。但是苻堅前期關于州的設置政策并不都是積極的影響，后來張?zhí)戾a的叛亂就足以證明此項政策也存在弊端。但是，正是由于中期關于地方州刺史選派的政策才樹立了苻堅的威望，并使得前秦成為第一個統(tǒng)一北方的政權。

在后期苻堅分封苻氏親貴統(tǒng)領各州的刺史及州牧，雖然有利于苻堅將政權收歸于氐人之手，防止各個地方以及各個民族的叛亂，但是正是由于苻堅將自己的親信都分派于各個地方，且每個將領在前往地方統(tǒng)領事物時都分配有氐族的士兵“，分三原、九、武都、、 雍十五萬戶于諸方要鎮(zhèn)”“，分四帥子弟三千戶，以配苻丕鎮(zhèn)，如世封諸侯，為新券主?！?40)使得淝水之戰(zhàn)潰敗，而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氐族的貴都在戰(zhàn)爭前期分派于各個州做了刺史，且每個刺史都帶了氐族親兵，足有十五萬之多，而這十五萬之說蔣福亞先生在《前秦史》中也指出是可信的。這樣致使苻堅在戰(zhàn)中出戰(zhàn)的士兵多為其他少數民族和漢族人，真心擁護的并不多，使得苻堅在淝水之戰(zhàn)中雖有“戎卒六十余萬，騎二十七萬，前后千里，旗鼓相望”(41)，到最后落得“諸軍悉潰，唯慕容垂一軍獨全，堅以千余騎赴之”(42)的慘敗局面。淝水之戰(zhàn)后。前秦一蹶不振，從此使強大的前秦走向衰落滅亡。總之，淝水之戰(zhàn)中苻堅慘敗的結果以及前秦的滅亡與其后期對州刺史的選派政策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同時，在州刺史選派過程中，任用少數民族和漢族將領管轄地方的政策，使得各個民族相互融合，且后期以氐族親貴為中心的策略，也使得氐族的文華傳播到了北方的多數州區(qū)，對于北方胡漢的民族融合起到了相當大的影響。

注釋：

（1）朱敏:《試述苻堅治秦的思想及其政策》,《內蒙古大學學報》1989年第3期;高昕:《對苻堅民族政策的思考》,《宜賓學院學報》2008年第2期;羅嗣忠:《試論氐族君主苻堅的民族政策》,《青海師范大學學報》1986年第3期等有關文章。

（2）-（42）引自[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和[唐]房玄齡等：《晉書.符堅載記》有關卷、記。

[1]萬繩楠，陳寅恪魏晉南北朝時演講錄[M].貴州：貴州人民出版社.2011。

[2][唐]房玄齡等,晉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4。

[3][宋]司馬光，資治通鑒[M].北京:中華書局.2011。

[4]蔣福亞,前秦史[M].北京：北京師范學院出版社,199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