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國漢諾威待了一個多星期,我告訴朋友們:極喜歡漢諾威。
在漢諾威,我們進入指南書上說的漢諾威最繁華的一條街。那是星期五的下午,路上擺著戶外餐座、咖啡座,有些人悠閑地喝著咖啡,卻看不到車水馬龍,更沒有人擠人的嘈嘩。
女兒都驚訝地問:“漢諾威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并不是因為漢諾威的人口很少,我們后來了解了,是漢諾威的人沒有習(xí)慣一窩蜂地集中到同樣地方去。他們按照自己的步調(diào),過著自己個別的日子。舉目望去,看不到任何盯著手機的“低頭族”,走路的人認認真真看著路,把初夏的天氣、景色和街道上的聲音,認認真真吸收進去;坐下來的人認認真真地把面前的人當(dāng)一回事,好好一起說話,一起笑一起悲傷一起憤怒。
回到臺北的第二天,剛好看了電影《小時代》的預(yù)告片,就更清楚為什么自己喜歡漢諾威了。短短2分40秒的影片,甩了兩個耳光、倒酒在別人頭上再把酒杯重重摔破、拉扯摔鞋……我們以為人生的戲劇性就是這樣。或者說,只有這樣的戲劇性對中國社會有吸引力。但這真的不是什么美好、值得追求的生活,卻被夸大成這個時代的特色。
有一種美好,跨越不同時代,一直值得去理解去享受去追求去創(chuàng)造——那是在漢諾威音樂學(xué)院旁邊的林子里,閑走半小時,和寧靜卻豐美的自然對話,感受自我內(nèi)在的平和;走出林子,安心地發(fā)現(xiàn)外面的街道每個人平平實實有秩序地活著,不哭不鬧不吵架不甩耳光不羨慕用錢堆出來的奇觀。
(摘自《南方周末》 本文作者:楊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