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籮

半年前，有家建筑公司的老總請我跟同事去娛樂中心消遣，他們給我叫了個女孩。礙于情面我沒有拒絕，但我只是在包房里跟女孩聊聊天，什么都沒做。

女孩告訴我她叫娜娜，是附近一家藝校的學生，家境貧窮，靠自己打工掙學費。

女孩長得很漂亮，化著很濃的妝，但是掩藏不住一雙很有靈氣的眼睛。我有些同情她，便留了聯(lián)系方式給她，讓她以后有什么困難給我打電話。

她很高興，說你真是一個好人，現在像你這樣的男人真的很少見。我笑笑，男人都喜歡這樣，潛意識里渴望一場艷遇。像我這樣有賊心卻沒賊膽的，頂多跟漂亮的女孩子打打曖昧的擦邊球。

過了幾天娜娜便給我發(fā)了第一條短信：陳哥，你現在忙嗎？我問她，怎么，有事嗎？她停了好一會兒才回過來：想請你吃飯，又怕打擾你！

我笑，想了一下，還是跟她說最近很忙，改天我請你，以此含蓄地拒絕了她。

一個三十五歲的男人怎么會不明白一個小女孩的心思？她對我有好感。但是，我不能接受這樣的好感，不僅僅因為我是一家行政單位的副局長，桃色事件被人發(fā)現了影響不好，更因為，我懼內。

婚姻八年，我從一個普通的小秘書爬到今天的位置，除了領導的栽培，更重要是妻子趙敏的支持。剛結婚那會兒我常常加班，陪領導下鄉(xiāng)，布置會場，甚至領導家里接送客人，都由我全權負責。

家里買米換煤氣這樣的粗重活自然都落到了趙敏身上，她還每周抽時間去鄉(xiāng)下看我的父母，給他們帶一些衣服和營養(yǎng)品。

后來她懷孕了，有次電燈壞了，她爬到凳子上換燈泡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下來。

晚上臨睡前發(fā)現褲子上有些見紅，她嚇得大哭起來，當時不得不給我打了電話，而我正替領導去機場接人，她只好獨自去了醫(yī)院。

為這事我曾自責不已，但是她卻安慰我說，男人應該以工作為重，將來如果你有個好的前程，可不能負我。當時我緊緊握著她的手說，我發(fā)誓我一輩子都會愛你，對你好的。

在孩子上幼兒園由保姆接送后，我說我的收入足夠給她很好的生活了，要求趙敏在家做全職主婦。她卻搖頭說，女人不能太弱勢，我不想做一根藤蔓，非得纏繞著大樹生存。

她和一個姐妹合伙開了家美容中心，經常忙于去參加一些化妝品發(fā)布會，或者去培訓學習。

新婚姻法出臺后，趙敏立刻要求我把房產證改成她的名字，我笑她杞人憂天。她回我說，我這樣做是為了斷掉你動歪心思的后路，不讓別的女人有機會去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錢、打我的小孩、睡我的老公。

有些女人做姑娘的時候，心志比天高，等結婚后，立刻敗給了生活。家庭便是她的天，無微不至地照料孩子，打扮光鮮迎奉丈夫成了每天的功課。而有些女人，戀愛的時候，一副小女人模樣，而婚后卻被打磨得堅強而犀利，完全失去了最初的韻味。

趙敏就屬于后者，她的強勢和犀利，讓我失去了征服和寵愛的欲望。

總之她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我們的感情從最初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到如今的握著她的手，就像左手握右手?；橐鲎尲で樵缫巡辉?，性愛如同嚼蠟，她不提，我也懶得做。

因為工作的關系，我會經常出入一些風月場合接受一些洗腳按摩的消遣，卻從來沒有真刀實槍地跟別的女人做過那種事情。

作為一個年輕有為、精力充沛的男人，其實我在潛意識里是一直渴望一場艷遇的。憑心而論，娜娜是藝校的大學生，有文化有相貌，最主要的是溫順柔弱，真是艷遇的不錯人選。

我的身體渴望出軌。

娜娜的短信還是常常發(fā)過來，無外乎是一些問候啊祝福之類的，我也會偶爾回她一些笑話段子之類的，我覺得這樣也無傷大雅。

有次，她發(fā)了一條黃段子給我，我本來也想回條黃段子給她的，后來，我想了想，還是不想惹麻煩，就什么都沒回，關了手機。

第二天開機，便看到很多短信，都是娜娜發(fā)來的。她說，怎么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壞女孩？我后悔死了，覺得很羞愧！我知道你是個好男人，只希望你不要不理我！

我便打了電話過去，我跟她說，娜娜，我一直當你是個小妹妹，你還是個學生，要專心學業(yè)，不要想別的事情。

娜娜的聲音有些低落，她說，還有半年我就畢業(yè)了，很多同學都已經聯(lián)系好工作了。我在這里誰都不認識，你是對我最好的，我害怕連你都不理我了！

我安慰她說，別著急，我認識一個中學的校長，到時候介紹你去那所學校當老師！

她很高興，連問，真的嗎？真的嗎？

她執(zhí)意要請我吃飯，我見推辭不下，只好答應了。

這次她沒有化很濃的妝，看起來有些憔悴，她的樣子小小的，看我的眼神里有崇拜和依賴，我忽然心動了一下。

我開車帶她去了一家靠湖的農家飯莊，點了四菜一湯，她一直都在說吃不完浪費。

我笑著跟她說，沒關系，我可以報銷。她不再堅持，看得出她很崇拜我，而我也很享受這樣的崇拜！

吃飯的時候，我要了兩瓶啤酒，她喝了僅半瓶，卻已經醉得走不成路。我把她扶到車上，她說學校已經關門了，我只好帶她去賓館開了房間。

扶她去房間的時候，她幾乎是癱倒在我的身上的，我能感覺到她不是真的喝醉了，而是裝的。

當我把她放到床上的時候，她伸手抱住了我。她的身上有一種年輕女孩特有的氣息，我忍不住渾身顫抖了一下，但我還是輕輕推開她的手，幫她把被子蓋好，然后離開了。

在我走出賓館大門的時候，迎面碰見一個女人，看起來很面熟。她對我點點頭，我也跟著點點頭。等我開車駛出了好遠才想起來，這個女人是趙敏美容中心的一個VIP客戶，她還到我家里來過。

第二天收到娜娜的短信：你真是個難得的君子，我發(fā)現自己已經愛上你了。我笑笑，輕輕刪除了。

在政府部門工作，經常會有人求我辦事，那些錢財上的貓膩也是公開的秘密。

那段時間市里有個項目正在競標，而我是項目委員會成員之一，有個老家的親戚跑到我的家里來送禮，希望我能疏通一下環(huán)節(jié)，讓他的公司中標。

他來的時候，恰好趙敏一個人在家。隔著門問明來意后，趙敏便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并嚴辭厲聲地告訴對方，我家老陳從來不收禮，如果你再送就上交！

對方只好走了，之后果然沒再來找我，并且還把這件事在我們那個圈子里到處暗地宣揚一番，搞得大家都知道我是個黑臉包公，再也沒有人敢給我送禮了。

這件事讓我很生氣，我回家責怪趙敏，卻被她斥責一番，她說，電視新聞里經常有貪官落馬的事情，我可不想你落到那個地步。我聽著就生氣，懶得跟她爭辯，為這事，我們幾天都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應酬回去后，趙敏正黑著臉坐在沙發(fā)上等我，她問我，前幾天你是不是到XX賓館開房了？

我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一定是她的那個客戶將在賓館門口遇到我的事告訴她了。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很坦蕩地告訴她，那個女孩喝醉了，我只是送她進房間就離開了。

但是趙敏根本不信，她將一個靠枕扔了過來，說，為什么你用自己的身份證掏錢給一個女孩開房間，你們根本就是有事情！

我跟她賭咒發(fā)誓，我跟那個女孩是清白的，絕對沒有你想的那種事情！

她依舊不依不饒：怪不得我趕走給你送禮的人，你那么生氣，原來是因為斷了你搞女人的財路！

她越說越不像話，我懶得理她，拿了床被子準備去書房睡。趙敏卻一把扯下被子，把我推到門外，她說，既然你跟別人鬼混，就別回家了。

我在門外敲了半天門她也不開，隔壁鄰居很熱心地出來詢問，讓我很沒面子，我只好下樓開車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

夜晚的空氣很冷，路上沒什么行人，讓我愈發(fā)地感覺到孤單和委屈，加上晚上應酬時喝了一些酒，冷風一吹，我差點吐出來。

我拿出手機打通趙敏的電話，她立刻就掛斷了，我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她就是這樣一個女人，較起真來脾氣不饒人。

越想越生氣，我和娜娜根本沒有任何私情，她卻非要給我安上出軌的帽子。既然這樣，還不如真的出軌算了，也算對得起我的隱忍和委屈。

我撥通了娜娜的電話，我說你在哪兒，我去找你！她顯然很高興，說馬上就會在學校后門等我。

我接娜娜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鐘了，我決定先帶她去吃點東西，然后去開房間。

開車經過路口的時候，一輛摩托車闖了紅燈歪歪斜斜地橫沖過來，一下子撞到我的車門上。砰的一聲，車窗玻璃都碎了，摩托車上的猥瑣男人破口大罵：你瞎了，撞了老子！

我聞到他的滿嘴酒氣，估計是喝了一夜的酒，本來就在家受氣的我，這會兒更氣了。

我拉開車門，狠狠把他推開，誰知這個家伙居然像沒腿一樣，跌跌撞撞后退了幾步，一下子就撞到馬路的護欄上。等他掙扎著坐起的時候，我看到有血從他頭上流下！

我一下子慌了，娜娜這時也嚇壞了，她在車里喊我，陳哥，我們快走！

我慌慌張張地坐回車里，準備發(fā)動的時候，忽然就冷靜下來改變了主意，我仰天嘆口氣，然后分別打了110和120。

在他們來之前，我跟娜娜說，你給我做個偽證吧，就說是那個男人先動手打我，我是出于自衛(wèi)才還手推他的。

她像個傻子一樣點點頭，而后我聽見120車響的聲音，便下車去看傷者了。后來便是110把我?guī)У搅伺沙鏊?，可并沒有看到娜娜的身影，她不知什么時候悄悄離開了。

我在派出所里做詢問筆錄，警察告訴我傷者已經醒了，供詞對我很不利。

我說自己是出于自衛(wèi)才傷人，但由于沒有人證我的說法不能成立。他們還說，這屬于交通意外，可以私下調解。

后來，他們打電話通知了趙敏，然后讓我等，并且允許我打電話。我不停地撥打娜娜的手機，一直都沒人接。

后來，我收到了她的短信：對不起，陳哥，做偽證是犯法的，我還年輕，不想去坐牢。

那一瞬間，我心里悲涼無比。不是因為找不到人做偽證為自己開脫，而是我一直以為娜娜是愛我的，她敬仰我崇拜我依賴我，會為我的一句話而赴湯蹈火，所以我才拋下對婚姻一直堅守的忠貞，預備跟她發(fā)展一段情。

可是事實證明，她并不愛我，她愛的只是我能帶給她的好和依賴！我無話可說，我沒有權利要求別人為我犯罪，只是災難會讓我們看清很多真相。

我等了一整天，中間我接到過一次趙敏的電話，她跟我說，老公，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盡快出來的！

到了晚上的時候，趙敏來接我回家，她沒有一句追問和指責，只是淡淡地說，一切都搞定了，趕緊回家洗澡休息吧。

后來我才知道，猥瑣男提出要一筆很大的賠償金才答應私了這件事情，趙敏把美容中心一半的股權抵押給一個做地下錢莊的客戶，借了一大筆錢才了結此事。

過了一段時間，我在一家酒店吃飯的時候，看見娜娜跟一個老男人勾肩搭背地纏在一起，她看他的眼神也是充滿崇拜和依賴。

那個男人是一家學校的校長，我曾經介紹她認識的，想來她肯定是為了自己的工作才搭上他的。

那一刻，我很慶幸自己一直渴望的出軌最終未遂。她這樣的女孩，縱然有著一副溫順柔弱的面孔討男人喜歡，也必定有一副淺薄懦弱的靈魂。不要指望她能在你深陷囹圄的時候，會跟你共同面對。

對于一個已經過了而立之年的男人來說，我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溫柔寬容、善解人意的女人，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能陪我一起面對生活的風風雨雨，走過一切可能出現的困境和泥濘。

我的妻子之所以犀利，是因為她把全部的希望與關懷都寄托到我的身上，不容別人跟她搶老公，也不容老公有任何閃失。

我忽然明白，婚姻里的幸福往往都是一葉障目的事情，趙敏的犀利就是那片樹葉，里面包裹著對我濃濃的愛。

（責任編輯：花掩月xuxi2266@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