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飛

一、半夜來電

這天傍晚，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萬江市太白路上，車輛行人熙熙攘攘。一個雙眉緊皺、看上去心事重重的中年人騎著摩托車，隨著人流來到了一個”丁”字路口，拐進了一條小馬路。不料就在他剛拐彎的時候，突然從斜對面的胡同里沖出一輛客貨兩用車，箭一般朝他撞了過來，他還沒來得及發(fā)出驚叫，人已被撞飛，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馬路邊。那輛肇事車非但沒有停下來，反而迅速調(diào)整方向，又對準地上的中年人壓了過去。在行人的一片驚叫聲中，那輛肇事車迅速掉轉(zhuǎn)車頭，飛快地融入太白路來來往往的車流中，轉(zhuǎn)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出了如此惡性交通事故，路人立即撥打110。不一會兒警車趕到，救起中年人，立即向市醫(yī)院飛馳而去。

市醫(yī)院外科主任張志平。此時正要脫下白大褂準備下班，急診室護士小楊急匆匆跑來說：“張主任，110中心送來一名被車撞傷的患者，傷勢非常嚴重，護士長請您過去看一下?！?/p>

張志平立即隨小楊奔到急診室，給病人做了初步檢查。只見病人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右腿骨折，處于深度昏迷中。他當即下達醫(yī)囑，采取一切應(yīng)急搶救措施。做完這些之后，張志平對送病人來的警察說：“像這類顱腦損傷，一般來說后果都相當嚴重，還得麻煩你們盡快查明病人身份，通知他的家屬?！本齑鸬溃骸蔽覀円呀?jīng)給傷者家里打過電話了。因為這起事故性質(zhì)很惡劣，受害者身份又很特殊，我們已向上級匯報，希望醫(yī)院能全力搶救……”警察說著向張志平遞過來一本棕色封皮的工作證。張志平接過一看，方知傷者是萬江市財政局黨委書記、局長劉正剛。

兩小時后，經(jīng)全力搶救，劉正剛呼吸已趨平穩(wěn)，脈搏也能觸及到了，但仍然處于深度昏迷狀態(tài)。這時，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婦女由一個20出頭的小伙子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走進急診室，當她看到躺在床上的病人，失聲痛哭道：“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早晨上班還好好的……”他們正是劉正剛的妻子和兒子。

當晚8時，萬江市代市長婁南強和市公安局局長李欲曉在醫(yī)院董院長陪同下，來到劉正剛住的516特護病房。婁市長50出頭，身材魁梧，以前是常務(wù)副市長，一向以穩(wěn)健務(wù)實的工作作風(fēng)著稱，不久前老市長中風(fēng)住院，便由他暫時主持全市的日常行政工作。誰都清楚，在即將召開的市人大五屆三次會議上，去掉他頭上這個“代”字已成定局。

婁市長緊握劉正剛妻子的手，輕輕地安慰了她幾句，隨后便向張志平詢問劉正剛的病情。張志平說：“病人暫時已沒有生命危險，但什么時候能清醒過來還不好說，如果出現(xiàn)顱內(nèi)血腫的先兆，就得馬上做開顱手術(shù)。一般來講，特急性顱內(nèi)血腫大約在傷后3小時發(fā)生，急性血腫在72小時后發(fā)生?，F(xiàn)在3小時已過，第一種可能已經(jīng)排除，這幾天需要密切觀察，第二種情況很有可能發(fā)生……”

婁市長聽了，語氣沉重地說：“正剛同志任財政局長這些年，為我市經(jīng)濟發(fā)展做出了很大貢獻，現(xiàn)在出了這么件不幸的事，我感到很痛心。董院長，張主任，希望你們一定要盡最大努力，讓正剛同志早日恢復(fù)健康，他的病情若有什么變化，請馬上告訴我。還有，李局長，你們也要盡快把肇事者緝拿歸案，給受害人和家屬一個滿意的答復(fù)?！?/p>

張志平回到家時已是夜里12點。進屋后，他發(fā)現(xiàn)臥室的燈已經(jīng)熄了，他怕自己這么晚回來影響妻子休息，就躡手躡腳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和衣躺下，打算就這么將就一宿。當他迷迷糊糊剛要睡著時，電話鈴?fù)蝗豁懥似饋?，他心里一沉，馬上想到是不是劉正剛病情有變化，趕忙抓起話筒。話筒里傳來一個陰沉沉的聲音：“你是張主任吧，你老婆現(xiàn)在在我們手里，要想讓她活命，就得照我的話去做……”張志平一聽，頓時驚得渾身汗毛直豎。他扔了電話筒，沖進臥室，開燈一看，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哪有妻子的影子！他急忙回到客廳，抓起話筒顫聲問：“你是誰？為什么要綁架我妻子？”對方冷冰冰地說：“先別管我是誰，你馬上到老江橋左邊那座橋頭堡來，到時候就會明白了，記住，不許報警，不許帶任何人，否則你老婆就活不到明天天亮！”不等張志平回話，電話那頭”啪”一聲掛斷了。

張志平的妻子叫孟玉，才35歲就坐上了市輕工局副局長的位置。如果不是她，單憑張志平一人并不算高的工資，這輩子休想住進這四室二廳的大房子。熟悉張志平的人都知道，別看他醫(yī)術(shù)精，在患者面前十分自信，但在生活中卻老實得近乎懦弱，再加上他人長得瘦小，同身材修長、容貌秀麗的孟玉往一塊一站，誰看了都覺得不般配。當初孟玉就因為看上張志平的才氣，才不顧家里的強烈反對下嫁于他，僅此一點就讓張志平一輩子也忘不了，何況平時妻子對他也是恩愛有加。

張志平放下電話，頭上立刻冒出黃豆大的汗珠，慌得在客廳里直打轉(zhuǎn)。這事該怎么辦？如果照電話里那個人說的去做，說不定還會有不測的事發(fā)生：而如果報警的話，妻子的生命又有危險……他左思右想，最后一咬牙，決定冒險去見綁架人，如果對方要的是錢，即使傾家蕩產(chǎn)也要救妻子。想到這兒，張志平趕忙下樓，騎上摩托車急匆匆朝江邊趕去。

老江橋是解放初期建的，這些年已經(jīng)明顯不適應(yīng)當今的交通狀況了，在它的下游又建了一座新江橋。現(xiàn)在幾乎沒有什么車輛行人過這座老橋，尤其到了晚上這里分外冷清。

張志平騎著車離橋越來越近，當他看見那座黑沉沉的橋頭堡時，一顆心緊張得像要蹦出來。但一想到妻子的安危，他還是咬牙下車，一步步朝前走去。橋頭堡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靜得像一座墳?zāi)?，充滿恐怖氣氛，他緊張得差一點就要扭頭逃走。就在這時，里面忽然出現(xiàn)亮光，是根剛剛點燃的蠟燭。接著，微弱的燭光后面出現(xiàn)了兩個穿黑衣戴黑鏡的漢子，一個又壯又高，活脫脫像個黑狗熊，另一個長著一張長長的馬臉。

那個黑熊模樣的人冷冰冰地說：“來了？看來你對你老婆還是挺關(guān)心的?！睆堉酒铰曇纛澏兜貑枺骸澳銈?yōu)槭裁唇壖芪移拮樱恳X我給你們，千萬別傷害她?！焙谛苷f：“你錯了，我們不是為錢，而是要你幫忙做一件事?！薄笆病⑹裁词?？”“是這樣，聽說你們醫(yī)院剛剛收了個名叫劉正剛的病人，你要想辦法在手術(shù)時把這個家伙弄死！”

張志平一聽，心里嚇得“別別”跳：“為、為什么要這樣做？你們之間咋會有這么深的仇？”黑熊陰沉沉地說：“本來你沒資格問這話，不過讓你知道也沒什么。實話告訴你，今天開車撞他的就是我們，可惜沒當場撞死他！”這時候，馬臉接茬說：“我有個哥們兒的小妹是財政局打字員，因為臉蛋長得漂亮，就被劉正剛這個老色鬼盯上了，三番五次調(diào)戲她。你說，這姓劉的王八蛋該不該得到報應(yīng)？”張志平聽了，壯著膽子說：“他這么做不對，可你們的做法更不對呀，故意殺人可是大罪，我要是照你們說的去做，不也成了殺人犯？不行，這不行……”

黑熊和馬臉小聲嘀咕了一陣，然后黑熊摸出手機按了一串號碼，語氣恭敬地向?qū)Ψ秸f：“大哥，姓張的來了，他不肯照咱門說的干，您看……好，我跟他說?！焙谛苁掌鹗謾C，又對張志平說：“這樣吧，我們大哥說了，不弄死他也行，可也不能便宜了這個王八蛋，你在手術(shù)時做點手腳，把他治成個癡呆應(yīng)該很容易吧？免得他醒過來再咬人?！?/p>

張志平心里雖然一萬個不愿意，可一想到妻子在他們手里，如果再討價還價，惹火他們就糟了。想到這里，張志平問：“能不能讓我跟妻子說幾句話？”黑熊痛快地答應(yīng)了，他撥了一個號碼后把手機遞過來，張志平接過手機急切地問：“H孟玉，你現(xiàn)在怎么樣？”手機里傳來妻子有些嘶啞的聲音：“是志平嗎？你別管我，你千萬不要答應(yīng)他們，否則我們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我求你了……”剛說到這，就聽到一個粗暴的聲音吼起來：“臭娘們，我看你他媽皮子癢癢了！”接著便傳來“噼里啪啦”的毆打聲，同時伴著孟玉痛苦的慘叫聲。聽到這里，張志平的心都揪了起來，含著淚喊道：“求求你們別打她！我答應(yīng)你們的條件……”

二、揪心一刀

3天后的下午，經(jīng)過CT診斷，果然發(fā)現(xiàn)劉正剛顱內(nèi)出現(xiàn)一塊2厘米夫小的血腫，需要馬上做開顱手術(shù)取出來，不然發(fā)生腦疝會危及生命。

傍晚時分，手術(shù)前的準備就緒，只等主刀醫(yī)生張志平上臺了。這時劉正剛的妻子走到張志平面前。僅僅過去幾天，這個中年女人仿佛又老了十多歲。只見她嘴角抽搐著朝張志平哀求道：“張醫(yī)生，我知道您的醫(yī)術(shù)在全市有名，老劉一定不會有事的，全靠您了……”張志平聽了鼻子一酸，扭頭走進了手術(shù)準備室。

開顱的過程并不復(fù)雜，打開腦膜后，灰白色的腦組織便裸露在無影燈下。從醫(yī)學(xué)院畢業(yè)到現(xiàn)在，張志平做過類似手術(shù)少說也有上百例，對顱腔內(nèi)的構(gòu)造甚至要比自己的掌紋還熟悉，要想把一個人變成白癡可以說易如反掌。但此時此刻，他的手卻在微微發(fā)抖，耳朵里一會是妻子痛苦的慘叫，一會又變成患者家屬哀求的聲音……

細心的助手發(fā)現(xiàn)張志平神情反常，小聲問：“您不舒服嗎，張主任？”張志平一驚，連忙說：“沒事，沒事。”說完心一橫，鋒利的手術(shù)刀慢慢向病人打開的顱腔落了下去……

4個小時后，手術(shù)室的門終于打開了，病人被推了出來，張志平拖著沉重的雙腿跟在后面。劉正剛的妻子快步迎上來，緊張地問：“張醫(yī)生，老劉怎么樣？”張志平心情沉重地說：”你要有思想準備，你丈夫可能很難恢復(fù)到從前的樣子?！?/p>

當天晚上，正輪到張志平值班，他見劉正剛的妻子臉色蠟黃，就關(guān)切地說：“大姐，你到護士值班室休息一會吧，不然早晚會把自己累倒的。別擔心，這里有我和護士呢?！睂Ψ竭t疑了一下，點點頭離開了。張志平到劉正剛的特護病房觀察了一會兒腦電監(jiān)測儀，又對負責(zé)看護的護士囑咐了幾句后，回到醫(yī)生值班室。由于幾天來被弄得心力交瘁，他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張志平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急切的聲音：“張主任，快醒醒！”張志平“騰”的一下坐起身來。護士滿臉興奮地對他說：“患者腦電圖有反應(yīng)了！”

張志平快步來到特護病房，見劉正剛?cè)造o靜地躺在那里，從外表看沒有絲毫的改變，而腦電監(jiān)測儀屏幕上的波型卻起了很大變化。張志平摸了一下患者的脈搏，又翻了翻患者的眼瞼，隨手掏出一紙?zhí)幏焦{，邊寫邊對護士說：“病人醒過來后可能會有外傷性癲癇發(fā)作，你去樓下藥房把這幾種藥取來備用?！弊o士轉(zhuǎn)身出去了，張志平迅速拿出一枚注射用的針頭，掀開病人的被子，照著他的大腿內(nèi)側(cè)刺下去，一下、兩下……只見病人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口中發(fā)出含混不清的呻吟：“疼、疼啊……”

幾分鐘后，護士氣喘吁吁跑來說：”張主任，您要的不是常用藥，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張志平說：“不用了，患者現(xiàn)在情況比較穩(wěn)定?！弊o士吃驚地發(fā)現(xiàn)，昏迷了三天三夜的劉正剛此時已經(jīng)清醒過來，一雙失神的眼睛正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劉正剛的妻子也趕了過來，她看到丈夫終于醒過來了，急忙走過去緊緊地抓住丈夫的一只手，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歡喜，顫聲說：“老劉，你可嚇死我了，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誰知劉正剛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般，一雙失神的眼睛在房間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過了半天，忽然“嘿嘿嘿”發(fā)出一陣傻笑。劉正剛的妻子愣住了，臉上剛剛露出的喜悅頓時消失得一干二凈，將臉埋在丈夫的手掌中低聲啜泣起來?？吹竭@一幕，值班護士的兩眼也濕潤了。

婁市長得知劉正剛的手術(shù)做完了，次日上午再次趕來探望。進了病房，只見劉正剛的妻子正在給他喂香蕉，婁市長輕輕拍了拍劉正剛的肩膀，關(guān)切地問：“正剛，好些了嗎？”劉正剛沒有回答，卻把嘴里的香蕉掏出，送到他面前，用含混不清的聲音笑嘻嘻地說：“你吃，你吃……”婁市長急忙退后一步，滿臉疑惑地向張志平望去。張志平目光慌亂地小聲說：“患者受傷太重，我……已經(jīng)盡力了?！眾涫虚L一把抓住張志平的胳膊，情緒激動地問道：“現(xiàn)在醫(yī)學(xué)這么發(fā)達，難道……”張志平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婁市長沉默了好一會，才嘆了口氣說：“對不起，張醫(yī)生，請原諒我方才的失態(tài)。我知道你是個盡職的醫(yī)生，可我實在不忍心看到這么好的同志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他心情沉重地轉(zhuǎn)過身，又對劉正剛的妻子說：“有什么困難盡管提出來，市里一定會盡最大努力解決的?！?/p>

當晚，張志平無心回家，主動要求加夜班。第二天一早，張志平交班后迫不及待地趕到江邊，徑直向三天前去過的老江橋左邊那座橋頭堡走去。上次離開這里之前綁匪與他約定，如果張志平確實照他們的要求為劉正剛做了讓他喪失記憶的手術(shù)，就可以來這里接妻子孟玉。

越接近橋頭堡，張志平的心跳得越快，這一回倒不是害怕，而是不敢去想被綁架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妻子現(xiàn)在會變成什么樣子。沒想到他剛邁進一只腳，整個人就愣住了：里面空無一人，只看到地上一根燃了一半的蠟燭和滿地的煙屁股。絕望之中，張志平突然發(fā)現(xiàn)左邊墻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粉筆字，湊過去細看，只見上面寫著：“你干得不錯，不過貨暫時還得在我們這兒放幾天，等老劉的病情穩(wěn)定之后，自會有人和你聯(lián)系。”

張志平明白這行字的含意——綁匪們疑心很重，對手術(shù)結(jié)果還不是百分之百地相信。這個平日里連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外科醫(yī)生，氣得對著空屋子破口大罵：“土匪，純粹是一伙土匪……”

離開橋頭堡，張志平百無聊賴地來到距江邊不遠的早市一條街。他邊走邊想：這伙綁架妻子的人手段非?！皩I(yè)”，不像是單純?yōu)榱舜虮Р黄?。再想到為了弄清情況，昨天上午他還假稱找人特地去了市財政局，看見打字室倒是有個20歲出頭的姑娘，不過她既矮又胖，根本不像綁匪說的那個漂亮女孩。更重要的是，經(jīng)過這幾天對劉正剛妻子的觀察，他發(fā)現(xiàn)她對劉正剛的關(guān)切確實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如果說劉正剛是個尋花問柳的男人，夫妻間絕不會有這么深的感情。可是那些綁匪為什么要撒慌？他們這么做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么？還有，他們對自己的一舉一動以及劉正剛的情況怎么會了解得那么清楚？種種疑問在他頭腦里攪成一團，怎么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張志平正漫無目的地朝前走著，突然和一個迎面走來的小青年撞了個滿懷。小青年橫他一眼，不客氣地說：“走路也不長眼睛！”張志平沮喪地走出早市，準備騎摩托車回家，誰知他伸手去掏車鑰匙時，竟帶出一個小紙團。張志平感到奇怪，把紙團展開一看，不由得怔住了，只見上面潦草地寫著一行字：”要想找到失蹤人，快去凱萊賓館618房。”

這紙條是誰放在自己口袋里的？莫非又是那伙綁架妻子的人在故弄玄虛？可看上面的語氣又不像。忽然他想到剛才那個和他撞個滿懷的小青年似乎有些面熟，是誰呢？他來不及細想，直奔凱萊賓館而去。

三、意外奸情

提起凱萊賓館，萬江市沒有人不知道的。這是一家五星級賓館，地處市郊，依山傍水，還有一個天然植物園，環(huán)境幽靜，設(shè)施豪華，住在這兒好像置身世外桃源。當然它的房價極高，一般人是不敢問津的。張志平悄悄來到賓館門前，正猶豫著找個什么借口進去，忽然看見一個大漢從里面走出來。張志平的心立刻狂跳起來，這不正是綁架他妻子的那個黑熊嗎！張志平正要上前問他要人，可是黑熊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他，急匆匆鉆進一輛雅閣轎車飛馳而去。張志平氣得直瞪眼，但他轉(zhuǎn)而又想：既然黑熊出現(xiàn)在這里，更證實紙條上的話不會是空穴來風(fēng)。于是他滿懷希望地走進賓館大門。

張志平站在金碧輝煌的大廳里，心里不禁有些發(fā)虛。這時，一個高大英俊的服務(wù)生迎了上來：“先生，您要訂房間嗎？”張志平趕忙說：“不、不是，是618房間的客人約我來的。”沒想到服務(wù)生一聽這個房間號，立刻變得恭敬起來，殷勤地把他送上電梯，嘴里還不停地說：“很高興能為您服務(wù)，有什么事情請盡管吩咐……”

張志平走出電梯，見長長的走廊里空無一人，腳踩在軟綿綿的紅地毯上，聽不到一點聲音。當張志平來到618房間門前時，他猶豫了。他不知道里面等待他的是什么，可一想也許馬上就會知道妻子的下落，還是鼓起勇氣叩響了房門。

片刻之后，就聽“咔噠”一聲，門從里面打開了，開門人連頭都沒抬，轉(zhuǎn)身就往屋里走，一邊走還一邊小聲地嘀咕著什么。張志氣一看到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頓時像被悶雷擊中了一般。因為這個身披薄如蟬翼睡衣的開門者，正是幾天來讓他牽腸掛肚的妻子孟玉。孟玉這身打扮，哪里像個被綁架的人質(zhì)？分明是位外出度假的貴婦人！

開門的女人的確是張志平的妻子孟玉。孟玉以為敲門的是去而復(fù)返的黑熊，此時她察覺出動靜有些不對，回身一看，不禁大驚失色：“你、你怎么找到這兒來了？”“你……”張志平氣得渾身發(fā)抖。就在這時，套間里傳來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小玉呀，你還磨蹭什么呢？還不趕緊過來呀！”聽了這話，張志平的腦袋又“嗡”地炸開了，因為這聲音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了，不但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本市新聞報道中，而且這幾天就出現(xiàn)在劉正剛的病房中，他不是婁南強婁市長是誰？！

張志平的心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抬手照妻子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記耳光。孟玉被搧得驚叫一聲，摔倒在地。里面的人聽見聲音不對，急忙奔了出來——果然不出張志平所料，正是堂堂的萬江市市長婁南強！身上只穿一條內(nèi)褲的婁南強一見張志平，表情頗為尷尬，但更多的是意外和惱火。他二話沒說轉(zhuǎn)身進了套間，片刻后再出來時又變成了那個衣著得體、不怒自威的一市之長。他對張志平看都不看一眼，從衣架上取下公文包，昂然走了出去。

房間里只剩下張志平和孟玉夫妻倆。張志平像在做夢，而孟玉已完全沒有了作為副局長或是女強人那種精明強干的樣子，而是和天下所有被丈夫發(fā)現(xiàn)不忠的女人一樣，滿臉羞愧地換下那件透明睡衣，然后“撲通”跪倒在張志平面前，說：“志平，你打得對，我知道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但我不是一個甘心墮落的下賤女人，我是身不由己呀……”接著，她告訴張志平，她在任輕工業(yè)局秘書時，一次婁南強來視察時看中了她，幾天后，就借口讓她到他那兒取文件，趁機把她奸污了，而且打那以后，就逼她做他的情婦，成為他的玩物。當然，婁南強也給了她不少好處，讓她當上副局長，幫她買了那套四室二廳的大房子……說到這兒，孟玉聲淚俱下地說：“志平，我不敢拒絕他，除了要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之外，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呀！”

聽了孟玉這番話，張志平一時啞然。他沉默了好一會，忽然想到一個更要緊的問題，便問孟玉：“那個黑大漢是誰？他怎么會在賓館出現(xiàn)？莫非劉正剛的車禍是姓婁的一手策劃的？他這樣費盡心機暗算劉正剛到底是為了什么？”孟玉搖搖頭：“婁南強跟劉正剛之間究竟有什么恩怨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前不久他倆在這兒吵過架。第二天，婁南強就和他的鐵哥們，那個綽號叫黑熊的黑大漢，在這兒秘密談了幾次話，接著劉正剛就出事了。后來婁南強得知劉正剛并沒有死，又叫來黑熊把他臭罵了一頓，接著就逼我按他們的計劃演了這出假綁架的戲……”

張志平聽了非常震驚。他萬萬沒有想到，堂堂一市之長不但強占人妻，還陰謀殺人，太可惡了，而自己的妻子，不管自覺不自覺，竟也做了他害人的幫兇！想到這里，張志平一把拉著孟玉就往外走。孟玉急忙問：“你干什么去？”張志平見她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說：“孟玉，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只要你現(xiàn)在跟我去揭發(fā)去自首，不管結(jié)果怎么樣，我都會等你。”孟玉痛苦地搖了搖頭，說：“志平呀，你也太天真了！去揭發(fā)？向誰揭發(fā)？你可知道，婁南強在萬江市根深葉茂，誰要想和他過不去，無異于以卵擊石。過幾天等他再去掉頭上的‘代字，到時候咱們連哭的地方都沒有。我可以跟你回家，也可以向你保證與他斷絕關(guān)系，但你也要答應(yīng)我，一定不要去趟這混水……”張志平見一向辦事干練果斷的孟玉竟如此膽小怕事，那婁南強的權(quán)勢可想而知。他望望妻子那可憐巴巴的樣子，一陣猶豫后把心一橫，說：“好吧，你不敢去我去！”說完就去開門。

“上哪兒去？”張志平尚未跨出房門，就被兩個兇神惡煞般的人擋住，他們就是黑熊和馬臉。只見黑熊手里拿著一根警用橡膠棒，馬臉的身后拖著兩只大得出奇的皮箱，4只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張志平。張志平這時已全然忘記了害怕，他用輕蔑的目光掃了一下兩個打手，昂然大步向外走去。

可是，張志平剛跨出一步，左腿就被黑熊狠狠砸了一下，張志平頓時身子一歪，栽倒在地。黑熊一把將張志平拎進房內(nèi)，馬臉也拖了大皮箱進來，并隨手關(guān)上了門。

孟玉急忙問：“黑熊，你們要干什么？”

黑熊陰陰一笑：”大哥說了，對這個主動上門的客人要好好招待，他幫我們治傻了那個姓劉的，功勞大大的，要好好謝謝他呢！”他又不懷好意地瞅了孟玉一眼，說：“大哥還說，這個姓張的咋會找上門來？看來請他來的人一定是夫人您了。因此，對您也得好好謝謝！”說完，朝馬臉一揮手，兩人便窮兇極惡地先綁了張志平，又綁了孟玉，然后把他們分別塞進帶來的兩只皮箱里。

做完這一切之后，黑熊拍拍手又開口道：“我們明人不做暗事，現(xiàn)在送你們這對恩愛夫婦去‘黑龍?zhí)锻嫱?，讓你們好好洗個囫圇澡，清醒清醒?！皼r完，又朝他們兩人嘴里各塞了一塊毛巾，然后“喀嚓”關(guān)了皮箱上了鎖。

到這時，張志平和孟玉全明白了，姓婁的也要置他們兩人于死地！孟玉心似油煎：是自己害了丈夫！想到這里，止不住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四、死里逃生

張志平被關(guān)進皮箱，頓時氣昏了過去。隨著一陣劇烈的顛簸，他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只見四周漆黑一團，耳邊是轟鳴的馬達聲。他試探著伸了伸腿，但沒能伸開。他很快明白，裝自己的大皮箱正在一輛車上，下一步就要被沉潭滅口，孟玉說不定也在這輛“死亡之車”上。張志平憂心如焚，想喊喊不出聲，想撐開箱蓋又使不上勁。就在這時，隨著“嘎”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車停了下來，接著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搬下了車。張志平知道轉(zhuǎn)眼間自己就要被拋入潭中葬身魚腹了，自己夫妻被害事小，劉正剛被害一定是個大案，難道就這么讓婁南強得逞？

再說孟玉，她雖然被裝進皮箱，其實卻并沒有運來江邊。這是怎么回事？原來黑熊早就對孟玉的美貌垂涎三尺，只是懾于婁南強的威勢不敢妄動?？涩F(xiàn)在情況不同了，孟玉不僅已經(jīng)失寵，而且婁南強還要殺她滅口，所以黑熊色膽包天，想背著婁南強把孟玉神不知鬼不覺地拉到自己的住處，來個金屋藏嬌，回頭就說人已經(jīng)解決了，到了這個地步，也不怕孟玉不乖乖任憑自己擺布。他對馬臉說了自己的想法后，兩人便分頭行動，馬臉拉著張志平去“黑龍?zhí)丁背撂稖缈冢麆t帶著孟玉來到他那地處隱秘的別墅。

黑熊按了兩下門鈴，一個神情冷漠、奇丑無比的女人出來開門。黑熊費力地拎著裝孟玉的大皮箱進了樓上的臥室，打開鎖，小心翼翼地把孟玉抱到寬大的雙人床上，伸手掏出她嘴里的毛巾，然后一屁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開始肆無忌憚地打量起這個平日高不可攀的漂亮女人來。孟玉緊張地問道：“你、你要干什么？”“你說我要干什么？”黑熊下流地笑著湊到孟玉跟前，一只手在她的前胸輕薄地抓了一把。孟玉雙手還被綁著，只得把身子一滾躲到床的內(nèi)側(cè)。黑熊并不介意，在他看來孟玉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此時的孟玉心里真是苦不堪言，由于自己的過錯，害得丈夫生死不明，現(xiàn)在又被這個平時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的畜生侮辱，真是生不如死。孟玉強忍心中的厭惡，問：“你們把我丈夫怎么樣了？”黑熊明知故問地說：“哪個丈夫？婁市長還是張志平？噢，看來是張志平，他這會兒怕是已經(jīng)到龍王爺那兒去給蝦兵蟹將做手術(shù)了，現(xiàn)在我才是你的丈夫。你應(yīng)該清楚，我能救你的命，也能隨時要你的命！”說著，他起身一把扯開孟玉的衣服，鐵塔般的身體直壓了下來，孟玉嚇得臉色慘白，拼命踢打著……

就在這時，黑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只好接聽，隨后罵了句“真他媽掃興”，就急急下了樓。臨走前，黑熊沖著那個丑女人說：“給我小心看著她，有什么閃失的話，我要你的命！”說完，出門發(fā)動汽車，匆匆而去。

黑熊走后，丑女人面無表情地上了樓，正要鎖上臥室門，孟玉不想失去最后的機會，急忙用乞求的口氣說：“這位大姐，看得出你和黑熊不是一路人，求你放了我吧！我丈夫落到他們手里，現(xiàn)在處境非常危險……”丑女人聽了孟玉的哭訴，臉上表情發(fā)生急劇的變化，接著一咬牙，果斷地解開了孟玉手腕上的繩子，說：“你快走吧?！?/p>

丑女人如此爽快地放孟玉走，這倒大大出乎孟玉的意料，她不由替這個丑女人擔憂起來，于是問：“我走了，黑熊回來能放過你？”丑女人告訴孟玉，她是黑熊的妻子，因為看不慣黑熊拈花惹草干壞事，不止一次地勸說，不料惹得黑熊獸性大發(fā)，竟用硫酸毀了她的容，使她成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終日做他的奴仆。丑女人說她早就想結(jié)束這種非人的生活了，在離開狼窩之前能做一件好事，今后就是流落街頭當乞丐也心甘情愿。

丑女人說到這個份上，孟玉非常感動，她“撲通*跪倒在地，再三感謝丑女人的救命之恩，然后匆匆逃離了這座魔窟。

逃出之后往哪去？孟玉一時感到迷茫。當她想起婁南強這個狼心狗肺的家伙時，她決定復(fù)仇。她猛地想到婁南強放在618房間里那只神秘的保險箱，當時出于好奇，她曾偷配了一把鑰匙?，F(xiàn)在何不去打開保險箱看看，也許能弄到他的什么罪證。這么一想，她經(jīng)過一番化裝，直奔凱萊賓館而去。

再說婁南強向黑熊下了殺害張志平和孟玉的命令之后，便匆匆回到市政府。他心神不寧地在市長辦公室里轉(zhuǎn)了半個小時之后，就用只有他們之間才明白的暗語給黑熊打電話。

黑熊向他報告：“‘冷凍車正在路上，很快就到‘肉聯(lián)廠?！边@實際是說他們奉命正在把張志平夫妻沉潭滅口的路上。至于黑熊私留孟玉，婁南強自然被蒙在鼓里。又過了半個小時，婁南強隱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妙，為防萬一，他想到凱萊賓館618房間保險柜里的東西，那是他在代理市長期間掠得的錢財，還有一本新西蘭護照，萬一什么時候風(fēng)聲緊了，拿上東西隨時能走。這是他萬不得已時的救命稻草，自己絕不能坐以待斃！想到這里，他連司機也沒叫，開車直奔凱萊賓館。

婁南強走進賓館大廳，乘電梯徑直上了618房間，進門后卻傻了眼——只見臥室里的保險柜張著大嘴，里面空空如也！他突然想起剛才在電梯口，一個戴墨鏡挎旅行包的女人與他擦肩而過，他當時就感覺這女人的身影有些眼熟，因為心里有事而沒往深處想。難道這人是化了裝的孟玉？她怎會沒死？她哪來的鑰匙？婁南強驚出一身冷汗，轉(zhuǎn)身追下樓去。可是那個女人早已沒了蹤影，他只得氣急敗壞地再回到618房間。

此時婁南強以往沉穩(wěn)的市長風(fēng)度完全不見了，他就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沖到高低柜前，抓起一只花瓶，“砰”的一聲砸了個稀巴爛。說起來也難怪他如此惱怒，因為他能混到今天這個高位真是不容易。想當初他不過是一個山區(qū)小鄉(xiāng)的小干事，也就在那時，他與黑熊等人結(jié)成了鐵哥們。憑著他能說會道的本事且工于心計，居然從干事混到鄉(xiāng)長、縣長、副市長，可謂節(jié)節(jié)高升，官運亨通，如今只要頭上的“代”字一摘，在萬江市這塊土地上他便是一呼百應(yīng)，要啥有啥的土皇帝了。誰知在這關(guān)鍵時刻，連續(xù)出了不順心的事，連最后的退路都被堵了，他豈能不急，豈能不火？

不過，婁南強畢竟在官場上混了這么些年，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他冷靜下來一想：雖然劉正剛知道自己掠錢斂財?shù)氖?，但劉正剛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白癡；黑熊和馬臉幫自己干了不少壞事，但這是兩個草包，只要自己先發(fā)制人，許多事情可以往他們身上推；孟玉盡管拿走了東西，但自己在孟玉面前從來沒露過口，到時候死不認賬，又能怎么樣？至于和孟玉的關(guān)系，純粹是生活問題小事一樁，大不了檢討一下就過去了。這么一想，婁南強覺得有恃無恐了，不由長長吐出一口氣，又恢復(fù)了市長的神態(tài)，大步出門。誰知他剛跨出618房門，就被守在門口的兩名檢察官“請”走了……

五、惡有惡報

在特別審訊室，婁南強仍然擺出一副市長的架勢，他不屑地掃了一眼對面的審訊人員和墻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那8個醒目的大字，不等主審官問話，便氣呼呼地大聲質(zhì)問：“是誰讓你們這樣對待我這個市長的？你們憑什么拘捕我？”主審官平靜地說：”憑國法！為什么拘捕你，你心里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薄拔也磺宄?，哼，我倒要看看你們怎么審，怎么收場！”說罷，他一屁股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兩眼仰望天花板，一副任憑風(fēng)浪起、穩(wěn)坐釣魚臺的神情。

主審官平靜地望著婁南強，一時間審訊室里鴉雀無聲，聽得見掛在墻上的鐘“嘀噠嘀噠”令人心悸的聲音。就這樣對峙了十來分鐘，主審官開口道：“張志平和他的妻子孟玉，這兩個人你不會不認識吧？”

“嘿嘿，”婁南強挪動了一下身子，“噢，就為我和小玉的事？我看你們是小題大做了！當然了，我作為一市之長，沒能過得了美人關(guān)，犯了生活錯誤，我檢討，我愿意向張醫(yī)生賠禮道歉，我……”

“夠了！”主審官一聲厲喝，打斷他的話，“我們對此不感興趣，當然它也說明了你靈魂的骯臟。我要問的是，你為什么要指使黑熊等人搞假綁架，逼迫張醫(yī)生把劉正剛弄成白癡？”

婁南強一聽，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開什么玩笑！我指使？誰證明？劉正剛遭車禍后，我不是請張醫(yī)生精心治療搶救嗎？我不是交代公安局盡早破案嗎？怎么現(xiàn)在我反倒被說成是主謀了？肇事者是黑熊他們，我是聽你剛才說了才知道的。你們不去審黑熊，卻來問我，真是莫名其妙……”

他的話音未落，隨著“吱呀”一聲響，特別審訊室的邊門被推開了，頭裹紗布的黑熊出現(xiàn)在門口，只露了個面就被帶走了。黑熊是馬臉要把張志平拋江滅口的時候又喊去的，馬臉個子小，一個人實在搬不動那個沉甸甸的大箱子?？墒橇钏麄兿氩坏降氖牵谛軇偟?，埋伏在那里的警察就沖了上來，雙方交火中馬臉一命嗚乎，黑熊也差點腦袋開花。

事實上，自劉正剛車禍案之后，警方的調(diào)查就全面鋪開了。為了不打草驚蛇，所有的當事人都被蒙在鼓里，這中間自然也包括了婁南強。此刻，婁南強和黑熊一照面，盡管他還想知道大勢已去，臉上已經(jīng)沒了血色，原本高高翹起的二郎腿也不由自主地放了下來。

這些變化，都沒有逃過主審官的眼睛，他不露聲色地一按遙控開關(guān)，大屏幕上立刻出現(xiàn)了一組鏡頭。婁南強的神情徹底變了色。為啥？屏幕出現(xiàn)的是端坐椅上正和公安人員交談的劉正剛！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婁南強一下子就張口結(jié)舌起來：“這、這……”他的心理的防線因為劉正剛恢復(fù)健康而徹底垮掉，心里暗叫一聲“完了”，只得老老實實交代了犯罪事實。

那是年初的一天，婁南強找到財政局長劉正剛，說南方來了個名叫金大寶的房地產(chǎn)商，要在萬江市建一座“新東方大廈”，因為資金一時周轉(zhuǎn)不開，工程施工期限又緊，想讓市里幫著想想辦法。婁南強又拿出金大寶作為抵押的40幢豪華別墅的產(chǎn)權(quán)證，并拍著胸脯說，如果有什么情況，他愿承擔一切后果。劉正剛清楚婁南強不具備擔保人資格，但考慮到他是市長，而且這對萬江市的發(fā)展也大有好處，于是就從財政中批了6000萬元，說好暫借給金大寶無償使用兩個月。其實金大寶是個騙子，婁南強所以為他奔走，是因為收了他300萬港幣和一本外國護照。姓金的很狡猾，為防止引起別人懷疑，拿了6000萬貸款后沒有馬上逃走，而是裝模作樣地開始搞拆遷，爾后借口回南方籌措資金，從此便不知去向。這么一來，幾百家拆遷戶沒得到一分錢拆遷費，就去市政府討說法，這事也成了萬江市的一個丑陋傷疤，被市民憤怒地稱之為“新東方廢墟”。

在市人大召開前夕，許多人大代表紛紛對此事提出質(zhì)疑。婁南強發(fā)了慌，就幾次找劉正剛，叫他先替自己把此事?lián)跻粨?，暗示等到人代會上通過他轉(zhuǎn)正為市長，就來擺平此事，并給劉正剛安排新職位。劉正剛聽說金大寶攜款逃走，已急得腳抽筋、頭發(fā)白，不但不肯替婁南強背這個黑鍋，而且表示要向組織主動交代。婁南強深知此事敗露的后果，惱怒之下就叫黑熊殺劉正剛滅口，借此把全部責(zé)任推到劉正剛身上……

法院開庭審判那天，旁聽席上坐無虛席，大家對婁南強的罪行既驚訝又憤怒，不少人忍不住高喊：“槍斃！槍斃！”

審判長告訴大家，在這場斗爭中，張志平醫(yī)生功不可沒，他冒著生命危險巧計蒙過婁南強，救了劉正剛，留下人證。而且受他的影響，及時醒悟的孟玉搶先取得了婁南強的犯罪證據(jù)。審判長還表揚了劉正剛的兒子，是他機智地給張志平送紙條，還暗中保護張志平并及時報警，從而使張志平免遭毒手，使警方一舉擒獲罪犯。

聽審判長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旁聽席上情不自禁地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婁南強面色慘白地垂下了頭，他怎么也沒料到，自己在大風(fēng)大浪中闖蕩多年，卻栽在一個小小的外科醫(yī)生手里。他很清楚，下一步等待自己的將是什么。

婁南強和黑熊被押走后，張志平走到劉正剛身邊，兩個虎口余生的中年人淚水漣漣，互相握手致謝。張志平又走到劉正剛的兒子面前，緊緊擁抱這個英俊而機智的年輕人，久久不肯放手。

這時，旁聽席上一位記者走過來要采訪張志平：“張醫(yī)生，您在這個反腐大案中不畏強暴，起到扭轉(zhuǎn)乾坤的作用，請您談?wù)勛约旱南敕?。”張志平連連擺手：“說我扭轉(zhuǎn)乾坤，實在不敢當，其實自始至終我每走一步都是身不由己，也是被逼出來的。至于那次手術(shù)，我不過是憑著一個醫(yī)生起碼的職業(yè)道德和良心而作出的選擇，我真沒什么好說的……”

張志平話雖不多，卻讓記者激動不已：“講得好、講得好，這些就已經(jīng)足夠了！”

（責(zé)編：何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