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樹梅

快開學(xué)了，剛上高中的東子又準備離開家，進城上學(xué)去。他來到村子外的大河邊，河上沒有橋，只有一條擺渡船長年累月地來來回回。

船慢悠悠地向?qū)Π恶側(cè)?，身后的岸上突然有人大叫起來：“大叔等等我、等等我！?/p>

船上人回頭一看，只見岸上有個瘦弱的中年婦女一邊著急地大喊，一邊彎腰喘氣，手上還舉著一個藍布包裹。東子一看驚訝極了，那是媽媽，看她頭發(fā)凌亂、喘氣艱難的樣子，一定是一路跑過來的。難道家里出事了？

這時船已行至河中央，東子忙求擺渡大叔把船掉轉(zhuǎn)頭，大叔還沒開口，有同船的人不樂意了，說：“這要是回頭那得耽誤多長時間？我們還有急事哩?！?/p>

聽這一說，擺渡的大叔只好對東子為難地搖搖頭，又朝東子的媽媽擺擺手，然后繼續(xù)往前撐。東子急壞了，媽媽這么遠跑來肯定有事，怎么辦？

就在這時，驚人的一幕發(fā)生了：只見媽媽毫不猶豫地“撲通”一聲跳進河里，然后拼命游了過來。

水鄉(xiāng)的人，無論是男女老幼都會游泳，媽媽當然也會。問題是，現(xiàn)在已是深秋，河水寒意浸骨！

人們驚呆了，片刻，擺渡大叔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大喊一聲：“不要命了??！”說完，立即拔篙拼命掉轉(zhuǎn)船頭。河心流急浪大，船回頭很吃力，東子早已沖過來幫著大叔撐篙，其他人也沖過來，大伙太用力了，以至于長長的竹篙彎成了一張弓。

大伙齊心協(xié)力把東子媽拉上船，這時，她全身濕透了，嘴唇烏紫?？伤齺聿患岸嗾f，趕緊遞過來個水淋淋的藍布包裹，一邊哆嗦一邊責(zé)怪自己：“東子，你看媽這記性，給你煮了一兜雞蛋，怎么就忘了給你？”

對農(nóng)村孩子來說，雞蛋可是最好的營養(yǎng)品哩。東子一時間哽咽了。

時光像河水一樣流去，長長的竹篙換了一支又一支，擺渡船不停地把東子從河這邊送到那邊，又從那邊送到這邊。東子也不知道吃下了多少媽媽煮的雞蛋。一轉(zhuǎn)眼他考上了大學(xué)，然后又出國留學(xué)……

又是幾年過去了，今天東子又站在擺渡船上。他回國了，回國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回家，看看整整三年沒見的媽媽。

船行至河心時，東子看到媽媽了。她知道東子要回家，幾天幾夜沒有合眼，現(xiàn)在正站在岸上向東子一邊拼命搖著手，一邊擦著眼睛?；秀遍g，東子想起那次媽媽送雞蛋的情形，一切就像發(fā)生在昨天……

擺渡大叔看在眼里，也同樣地激動，結(jié)果一個不小心，船重重撞上了河中的一塊淺灘，擱淺了。

三年沒見媽媽了，現(xiàn)在近在咫尺卻近不了身，可把東子急壞了，大叔和同船的人也急壞了，大伙一起幫著用力，結(jié)果那長長的竹篙再次彎成了一張弓，可船卻還是不動分毫。

就在這時，只聽一聲響，隨著水花四濺，有人竟跳進河里向岸邊游去。所有人全驚呆了，站在岸上的媽媽也驚呆了。她想著喊阻止，可洶涌的淚水使她開不了口。

當西裝革履的東子落湯雞一樣爬上岸，一把抱住頭發(fā)花白的媽媽時，媽罵道：“你這呆孩子，現(xiàn)在是深秋，河水多冷啊……”

東子哽咽著說：“我這是跟媽學(xué)的，媽你那時不也不怕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