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瑩

提筆多次又放下，每一次拿起筆來，淚水總是不由地從心底涌出，模糊著我的雙眼。常在不眠的夜晚，思緒涌動，獨自感慨萬千，感嘆著人生的易逝，仿佛轉(zhuǎn)身的一刻，即成為永遠的記憶。杜海霞離去已有好幾年了，追憶往事，和她在一起的情景，碰撞著靈魂的交織，在我的夢中時常顯現(xiàn)。隨著歲月的流逝，沉淀的是更加長久的思念，從而散發(fā)出一種幽遠、神圣而潔凈的光輝。

曾經(jīng)幾時，我們的青春也曾如帶露的鮮花，雖然屢經(jīng)暴雨和風(fēng)霜，卻也在那曠野山坡、田間麥子地里頑強芬芳地開放著。

那是1976年的春天，我們隨著“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的洪流，義無反顧地奔向了農(nóng)村。我們背著行李，提著裝有臉盆、刷牙缸子的網(wǎng)兜，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帶著家人的叮嚀，母親的眼淚，離開了父母，離開了家，來到樂都縣洪水鄉(xiāng)的一個小村莊。那一年，村東頭那棵有著百年樹齡的老梨樹枝繁葉茂，帶著隱致的青色，雪白的花兒一朵朵，一瓣瓣，一片片如錦云似繁星般熱烈地盛開著，清香的氣息，在我們還沒進村，就強烈地襲入我們的心脾。當(dāng)村子里那厚重的土墻、褐黃色的屋頂，映入眼簾時，我們眼前是混沌的一片。

午后的村莊寂靜無聲，一束耀眼的陽光恰巧照在我們身上，偶爾有幾聲雞鳴狗吠。彎曲在村里小巷道里的一條狹窄的小路，赫黃色蹚?fù)辽w過地面，雙腳踩過去后，塵土飛揚。帶隊干部把我們帶到大隊部，各生產(chǎn)小隊的隊長都在，就又把我們或兩人、或三人分到了各個生產(chǎn)小隊，知青點還在修建中，我們就暫時住在各隊的老鄉(xiāng)家。

我和海霞分前后幾批下鄉(xiāng)，她早我一年下去，我們不屬于同一個生產(chǎn)隊，但知青點蓋好后我和她，還有后來下來的張玉蘭，我們?nèi)艘恢弊≡谝黄穑?dāng)時知青點的條件非常簡陋，房間小得只容得下兩張床，我們?nèi)司蛿D在一起，一住就是好幾年。那時候，生產(chǎn)隊在大搞平整土地，村北面的大河邊在修公路大橋。開始我們跟著隊里的社員，扛著鐵銑集體出工，后來又跟生產(chǎn)隊長，拉著生產(chǎn)隊長家的那輛破舊的架子車，去大橋邊拉砂子拉石頭搞副業(yè)。無論干什么，我們都下大氣力，埋頭苦干。晨出暮歸，熱心的村民使我們對于這里不再陌生，在這個偏僻的小村莊，我們幾乎與世隔絕，渾然不知春去冬來，一年又一年。我們沒有太多的奢望，也從未有過任何的怨言，我們的目的也只有一個，就是好好表現(xiàn)，爭取早日被招工回城，離開這個地方。

我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到知青點的修建工地上出早工，晚上隊里收工后，再去知青點出晚工。搬石頭、壘地基、蓋房子等任何力氣活，我們都搶著干，然后再回去自己燒火做飯，白天又隨生產(chǎn)隊出工。我們每天灰頭土臉，苦捱著時光，和當(dāng)?shù)氐睦相l(xiāng)一樣，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簡單的日子。

海霞在一隊，她們隊在公路大橋上搞副業(yè)。漆黑的夜里，河邊風(fēng)大水急，晚上寒冷，社員要持續(xù)在水里干活，幾個人就輪流喝酒取暖。有次她在晚上干活時不小心掉進了河水里，等大伙把她從水里撈上來時，她渾身上下已是水淋淋，雖說是初春天氣，但河水還是冰涼刺骨，她受了風(fēng)寒，病了好多天。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那棵老梨樹的花兒開了謝了，果實熟了又落了，我們還在這里，誰也沒有挪動。我們風(fēng)里來，雨里去，在蕭蕭秋雨里，在白雪覆蓋的嚴冬里，在烈日的暴曬下，繁重的勞動，使我們身心疲憊不堪，意志消釋已盡，手上磨起的血泡變成了一層層的老繭。這時候知青點終于修好完工了，我們搬了進去，我們也不再出早工和晚工了。我們每天巴望著太陽快下山，陰天快下雨。我們常常在勞動時，發(fā)呆地看著紅日落山，當(dāng)殘陽一點兩點地斜掛在樹梢上，慢慢地消失在地平線上，暮色籠罩了大地。這時候，我們就很想家，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彌漫全身，我們朝著家的方向眺望著，想自己的父母和親人，這時候，不爭氣的眼淚也會不自覺地從臉上滾了下來……。我們最盼望的還有陰天打雷下大雨，下雨天就可以不出工了，我們可以打撲克、看書、唱歌、睡懶覺，這時候，我們便覺得生活還是美好的?？沙３Ｊ且雇砝茁曓Z鳴，大雨滂沱，可第二天早晨起來，朝霞滿天，太陽依然火紅熾熱地從東方出來照著大地照著知青點。

知青點知青輪流做飯，每次收工回來，我們又渴又餓，肚子里咕咕亂叫，要等飯做熟還有好一會兒，趁飯還沒熟的空當(dāng)，我便跟著海霞到她們隊里的老鄉(xiāng)家混飯吃。她常和社員聊天，有時聊起來沒完沒了。她和她們隊的保管家關(guān)系非常好，保管的媳婦還給她做過一雙黑條絨的布鞋。那時候老鄉(xiāng)家的日子也很苦，我們有時坐在老鄉(xiāng)家的熱炕頭上，喝一杯釅如牛血的熬茶，有時吃幾個煮得開了花的洋芋，有時又喝一碗熱湯面，我感覺到老鄉(xiāng)家的任何東西都比知青點上的水兌面好吃。我們那青春的光陰，印著滿目的鄉(xiāng)愁，農(nóng)村那苦澀無聊的日子，就這樣被打發(fā)著。

她生性勤快，潔凈利索。清晨，天蒙蒙透出一絲亮光，她就起床，打開窗子透氣，干活再累她也不睡懶覺，拿著一把小條帚掃啊掃，不停地掃，掃完床上的被單后就又掃衣裳和褲子，打著補丁的衣服被她渾身上下掃個遍，一把芨芨草扎的條帚被她掃成了似老阿奶纏過的小腳樣。每次收工回來，她還在門口那渾濁的小水溝里一遍遍地刷洗她那雙舊膠鞋，那雙黃色的膠鞋被她刷成了灰白色。那個時候不知道為什么一種莫名落寂混合著一種淡淡的憂愁總是在包圍著我，我心空中的那只自由的鳥兒在理想的縹緲中，總是在起起飛飛。平日里的我百無聊賴，收工后除了看書外就蹲在門前看地上螞蟻擾攘爬行，她不理解我為什么對這小生物那么關(guān)心。我也實在不明白，她把膠鞋刷得那樣干凈，可最終還是要把它踩到泥里水里去。我們時常為一些小事爭執(zhí)，其他知青都很納悶，我們自己也不知道，我們?yōu)槭裁床煌５貭幊?，吵完后又和好如初，張玉蘭就在我倆的中間不停地當(dāng)和事佬。開始，我們帶隊的呂隊長過來勸過，也批評過，但見我倆這樣吵不罷又離不開，最后，干脆就不管了。就這樣，我們朝夕相處，一同甘苦，共同悲歡，始終沒有分開過。我們一起度過了蹉跎歲月中最清貧最純真的時光，也許相遇就是我們的緣分，我們都感覺到這是一種很深的難解的緣分。

她參加了大隊組織的文藝宣傳隊，她口齒伶俐，賢孝唱得非常好，化好妝后，扮演的老阿奶惟妙惟肖，到公社演出后，不料在公社周圍的好幾個村子里都出了名。她樸實夸張的表演，淋漓盡致的彈唱，引得看節(jié)目的老鄉(xiāng)們一陣陣唏噓和掌聲，她給大家?guī)砹碎L久的笑聲和歡樂。從此以后，許多社員都知道了她的大名，直到多少年過去后，說起這件事，還有老鄉(xiāng)在打問她。

往事如煙，恍若一夢醒來，我們被相繼招工了，離開了拋灑著我們熱血和汗水的地方，離開了這個遺失了我們青春和理想的小村莊，我們從此各奔東西，乃至多少年不知對方消息和音訊。

在一個春暖花開的季節(jié)里，我們二十幾個知青在相隔二十幾年后重逢在風(fēng)景秀麗的南山。在一片和煦的春光里，大家又見面了，我和她也見面了。歲月的風(fēng)霜或多或少地在每個人臉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痕跡，樹林的鳥兒婉轉(zhuǎn)啼鳴，但每個人的性情似乎又沒有多少的改變。斗轉(zhuǎn)星移，我和她一晃分開了幾十年，我們曾在絕望中迷茫過也困惑過。而今多少年過去了，那段青蔥的歲月已成為記憶深處懷舊的傷感，而那個“知青情結(jié)”卻始終縈繞在心間。

再次重逢后，我們就再也沒有分開過，沒有再中斷過任何聯(lián)系。我和她還有孫桂君、孫沛、葉成遠、朱云等其他知青，隔一段時間就會自動聚集在一起，哪一次聚會我倆都在，似乎是我到哪里她就知道我人到了那里，她在哪里我也就知道她的消息。我經(jīng)常有事無事去她家，還常常把她家的七樓當(dāng)作六樓，來了去，去了又來。每次去她都極力挽留我，她的茶飯做得極好常給我做好吃的，這份情意使我在一片溫暖的友情中感到很親切，晚上她和我說話常常到半夜。我有時候發(fā)現(xiàn)，她時時微笑的臉上，不經(jīng)意間會流露出一絲的憂慮，我感覺到似乎什么事好像石頭般壓在她的心里。

我們一起去看夕陽談人生，看云舒云卷說家長里短。在如詩的春天里，我們?nèi)ケ鄙巾斏峡葱踊h飄，落紅一地。清風(fēng)拂面，我們有著相同的經(jīng)歷，卻做著不同的夢，共享著一片湛藍的天空。鐵路上一個朋友去遼寧出差回來，帶回了一對玉鐲，那玉鐲豐潤晶瑩、碧綠如茵。靜美如一輪了圓月。他送給我倆每人一只，我們都戴在左手腕上，她非常喜歡，我也愛不釋手，我們戴了好久，從未從手腕上取下?？捎幸淮?，她給我打電話，我忙著去接電話，不小心一跤摔倒，左胳膊撞在地上，玉鐲當(dāng)時就破碎成兩個半圓。我的胳膊青腫，我沒有感到一絲的疼痛，可我的心卻隱隱疼了好久，多少天我郁悶之極，痛惜之情如晨霧絲絲縷縷盤繞心間，猶如丟失了自己，迷失在遙遠的荒漠中，找不到回家的路。冥冥之中，這似乎也在暗示著什么，生命中的維度似乎在隱秘著某種關(guān)聯(lián)，注定這對玉鐲總是要分離的，緣起何處，卻不知行徑。而她的那只玉鐲還安然無恙地戴在她的手腕上。她陪我也去過花鳥市場一些古玩店，我企圖找到對接的法子，可店家均告知：“玉已碎難再全”，緣起緣滅，只好將兩個半圓的玉鐲收在一個錦盒內(nèi)珍放。

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心愿，就是再回到當(dāng)年插隊落戶的村莊去看看，去尋覓我們曾經(jīng)留下淚水和歡樂的足跡。終于有一天，我和她，還有李小梅、李寧、李成明，我們一起重返故地，回到了我們受盡艱辛而又眷戀的第二故鄉(xiāng)。

村莊掩在一片茂密的綠蔭中，那條東去的黃河水盈盈蜿蜓，依舊不停地向前流淌，那座我們曾付出無數(shù)勞動修建的公路大橋靜靜地橫架在大河兩邊，村莊北邊的公路由北邊修在了大山南邊的山腳下。當(dāng)年我們修起的知青點已變成一所小學(xué)校，不時傳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村子里我們熟悉的那條小路也變成了硬化的水泥路。我們見到了當(dāng)年的大隊團支部書記、現(xiàn)在的村黨支部書記巴金，當(dāng)年那朝氣勃勃的團支書的臉上已被歲月雕刻得布滿滄桑，他領(lǐng)著我們在村里轉(zhuǎn)了一圈，我們沒有碰到幾個認識的人，他指給我們看我們曾平整過的土地，土地上綠油油的麥苗鋪滿了大地。

她和我又一次去了她們隊的保管家，保管的妻子還健在，可保管卻早已故去。光陰更迭，當(dāng)年我們只想快快離開這個地方，可又好像在這里還留下了什么……我們思緒重重，只留下長長的嘆息，回到縣上老知青王振海的家。

在王振海的家里，我們五個人還有王振海的兩個朋友，我們喝了十一瓶白瓶的互助頭曲。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我們周圍蔓延，回眸過去我們沉默不語，不想說話。春去秋來，荒蕪的青春綿延著千百次的理想與向往，書寫在貧脊的黃土山坡。我們由十幾歲到了不惑之年，由青年變成了中年人，我們舉起酒杯時看到西天邊的那抺夕陽已盡黃昏，我們似乎是在麻醉自己，也許我們都觸動了內(nèi)心深處那處最柔軟的東西，因為那是我們最真實的自我，似乎一觸動，就會瘋狂，就會流出鮮紅的血。往事在酒杯里回蕩，青澀的年華一去不復(fù)返，我們既懷念那憧憬天真的質(zhì)樸，也忘不了那痛苦的磨練，同時我們也記起了這么多年情感上不言之中、無法言盡的情殤以及工作生活中的不易和煩惱。我們哈哈笑過后，又一陣陣哭泣，我們的真情感動著自己也感動著別人，我們壓抑已久的情緒無遺地宣泄著、吶喊著。海霞她抱著我哭得哀哀切切，我們的哭聲連成一片，只哭得天昏地暗，甚至驚動了王振海家隔壁的鄰居，敲門問出了什么事嗎？這么多年我們知青是聚了散散了又聚，回首相望，夢亦非夢，我們的恩恩怨怨，榮辱與苦樂，在這一刻全部融化在酒精里了。

世事難料，她突然生病了，同她父親一樣得了那種不能醫(yī)治的病，聽到她的病情，我的心就一陣陣被揪起，無端地顫抖不已。她手術(shù)的那一天，天空陰云密布，天色灰蒙蒙，我和李小梅，還有她的丈夫小胡一起把她送到手術(shù)室的門口，她枯瘦的雙手緊緊抓住我倆，久久不愿放開，她的舉動讓我痛楚的心更加心痛。手術(shù)室的兩扇門慢慢地合上，我望著天花板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來，李小梅已是淚水盈眶，而小胡卻蹲在地上放聲痛哭，一個大男人到了這個地步，該是多么的無奈和無助啊。

她從手術(shù)室出來，天已經(jīng)黑了，她悄無聲息地躺在醫(yī)院的重病監(jiān)護室，頭上頂著一頂白帽子，瘦弱的身體縮成一團，身上插滿了許多管子，她一動不動，沉睡不醒，只有心電圖上悄悄接近死亡的曲線，還在證明著她生命跡象特征的存在。一直到很晚，她才醒過來，她用憂郁的眼神看著我，失去血色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著，我半天才聽懂，她問我吃飯了沒有，一陣苦楚的哀傷浸過我的全身，她的體貼延續(xù)她的愛心還在溫暖著我。

她在生病期間，她搬家了，從那個蝸居的小房子搬到了一所大房子里，新家裝修得非常豪華，當(dāng)她的居住條件上了一個臺階，她的生命過程卻下了一個臺階，豪華的家已不是她靈魂安息的地方。而她卻在這所大房子里，停止了心臟的跳動，生命的花朵過早地凋零了，生命之樹在這里枯萎了。

她病重時，知青們都來看望她安慰她。當(dāng)夜幕降臨時，天上的星星出現(xiàn)了，卻又一點點暗淡了。我和張玉蘭在病房里守護著她。在這個漆黑的夜晚，白色的病房里悄然寂靜，她躺在病床上，不時和我們小聲地說著話，只是一陣陣的疼痛將她的話語打斷。張玉蘭給她輕輕按摩，幫她捶腿，而隔壁床上的那個女人在睡夢中不停驚叫著，大聲喊道：有人用石頭砸她。我們被驚醒，嚇得胸前怦怦亂跳，醫(yī)院這個夏日的夜晚顯得那樣的漫長，她卻在黑夜漫長的疼痛中受盡煎熬。

她去世的那一天，我遠在三千里外的三江平原，她哥哥打電話告訴了我這個噩耗，望著遠方的天空，在這落葉的深秋，我泣不成聲，朦朧的雙眼仿佛看到一陣狂風(fēng)吹起，高高的白楊樹上飄落下了一片青翠的樹葉，這一片綠色的葉子是她嗎？還是我那顆破碎的心？我沒有最后送她一程，她卻這樣去了，這一天我又一次不知道天是怎么黑的，我只是想哭，不停地哭。

她的音容笑貌在又一個有陽光的早晨出現(xiàn)在我的夢中，我和張玉蘭、王紅霞還有王偉一起去了西山她的墓地，我將一束鮮活的鮮花放在她的墓碑前，我們點燃了香燭燒紙，在一縷縷裊裊青煙里我們黯然神傷，哽咽不已。她悄然離去了，脆弱的生命和迷途的靈魂一起去了天堂，也許在永恒的安寧中，在那個未知世界，她再也沒有疼痛和痛苦了，她帶著對白發(fā)老母和年少女兒刻骨銘心的牽掛，帶著那隨風(fēng)而逝的過去走了，留給我們的卻是不盡的悲傷和懷念。

茫茫人海，白云悠悠，我們有緣相遇卻又分離，這可是生與死的離別。我們曾約定退休后過上悠閑從容的生活，相約一同去旅游，去黃山領(lǐng)略奇松怪石，去三亞看大海的日出日落，到碧波蕩漾的西湖里劃船蕩舟，流連在武夷山的青山綠樹中……而她卻這么快地消失在人生旅途中，而今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大海邊，站在這沙灘上。海天蒼茫，一陣海風(fēng)吹過，海風(fēng)中飄過我們約定的誓言，一片孤獨的云飄過蔚藍色的天空，漂浮著多少記憶中的往事，我的心孤寂冷清，曲終人散，真是斷腸人獨自在天涯……。

她永遠地走了，她燦爛如花的笑容，輕盈的背影在知青中慢慢淡去而漸漸走遠，可是直到如今，我還是不能平息對她的思念，那激情燃燒的歲月，一切似乎已很遙遠，一切都又好像發(fā)生在昨天。很久以來，我想寫一篇懷念她的祭文，也想寫寫記憶中那難忘的往事，終因昨日的悲痛和難過而停停寫寫，今天我在寫這篇文章時，無法言明的哀思，又一次使我淚流滿面。她生命的痕跡已穿梭在另外那個世界，我們活著的每個人誰也不知道那個世界是怎樣的一幅圖畫，只有塵世繁囂，一任煙雨，生死兩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