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曉雁

（南開大學馬克思主義教育學院 天津 300071）

馬克思在《資本論》第1卷中指出：“從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產生的資本主義占有方式是對個人的、以自己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的第一次否定。但資本主義生產由于自然過程的必然性，造成了對自身的否定。這是否定的否定。這種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而是在資本主義時代成就的基礎上，也就是說，在協(xié)作和對土地及靠勞動本身生產的生產資料的共同占有基礎上，重建勞動者個人所有制”。1871年，馬克思親自修訂的《資本論》法文版第1卷，馬克思將“重建個人所有制”修訂為“重建勞動者個人所有制”，更加明確了重建的“個人所有制”是強調勞動與生產資料再度統(tǒng)一的所有制關系；強調消除資本無償占有勞動剩余價值的新的勞動者的所有制關系；強調以勞動者個體自由、解放和全面發(fā)展為前提的“勞動者個人所有制”關系。

在我國農村經濟制度改革不斷深化的今天，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的實踐是和馬克思當年提出“重建勞動者個人所有制”具有一致的社會所有制性質，對農村集體股份合制的改革和完善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制度改革的重點。

一、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所存在的問題

目前，我國農村許多地方仍然保留著一部分集體資產，隨著農村經濟股權化改革的推進，如何處理這部分產權成為農村股權化改革必須面臨的問題，更多學者主張把集體資產直接分給農民個人，完成家庭承包制的補課。在農村改革又一次關鍵時刻，重溫馬克思關于“重建勞動者個人所有制”的思想，為順利完成城鎮(zhèn)化建設和全面建設小康社會任務提供了的方向與指南。我們需要重新審視這部分集體財產的內涵、特點及存在的問題。

所謂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的內涵主要指：一是在我國農村普遍實施家庭聯(lián)產承包制時期，一些城中村、城鄉(xiāng)結合部由于土地稀少或者根本沒有土地，生產資料屬于集體共同財產，村民按照集體資產平均量計算股息參與分配；二是一些村社雖然實施了家庭聯(lián)產承包制，在家庭聯(lián)產承包之外，還為新社員預留了一部分土地以及原村級辦公的房屋、資金等生產資料作為集體共有財產?？傊?，在上世紀70年代底至80年代初，一些村社在集體資產不可分割或者沒有來得及分割的前提下，仍然保留著集體性質的土地和資產等生產要素的性質。我國農村經濟體制改革經歷了30年的實踐檢驗，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反映出一些問題，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

第一，舊體制的集體資產產權不明晰。在實行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的村鎮(zhèn)還存在著集體股，使得既得利益團體在“維護集體經濟”口號的掩蓋下，通過經營項目、分配方案等重要決策，仍然按照村干部的意愿實施，通過加大各種以集體名義的提留比例獲得好處，干部分配和行政開支不公開，在混合制的農村股份合作社里等于增加了龐大的集體股分紅。農民個人股份的產權遭到嚴重侵占，造成強大的集體股使農民只獲得名義所有權，參與集體股剩余的股權分紅，利益得不到根本保證，意味著個人產權的喪失。

第二，福利主義分配的價值取向。農村集體股份合作基于長期“一大二公”的平均主義的傳統(tǒng)思維定式，許多村鎮(zhèn)土地折股量化的分配方式實質上考慮的是福利分配人人有份，量化股權分配主要以成員“天然”本村社員資格為依據，差別僅僅體現在年齡上，并沒有真正體現貢獻和效率。大多數農村股份合作組織每隔二三年就要調整一次股份，對變動人口的資格進行認定，也是為了在動態(tài)上保持公平。集體資產的股權重新調整，由于涉及新老村民的利益矛盾沖突激烈，產生一筆很高的交易費用。量化股權的暫時性使村民產生急于分享集體經濟收益的要求。學界習慣稱這種分配叫“第一次分配”，認為屬于“原罪”的制度原因，使得這類股份合作社長期分紅的比例大于公共積累，擠占本應屬于長期行為的投資。同時，受到村干部任期制度限制，任期期間的目標及考核制度不規(guī)范，基本上是看其任期內實現的經濟增長速度以及社員分配是否連年提高。為了在任期內實現這種經濟目標，則很容易趨向短期行為的選擇，制約了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功能的發(fā)揮，使改革長期“鎖定”在低效的發(fā)展狀態(tài)。

第三，村民股東缺乏行使權利的機會。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組織普遍沿用了現有的農村民主管理體制，同村民自治委員會和全體村民代表大會的形式參與集體資產的管理。大多數農民集體股份合作組織每年僅召開一兩次村民代表大會。多數時候村民參加股東大會只是聽取負責人的報告或宣布事宜、人事安排、項目建設，特別是經營項分配方案等重要決策，主要體現的是告知義務，普通村民只是被動接受，投票表決流于形式，很少能發(fā)表意見反映自身的利益和訴求，不能體現勞動者直接參與共同財產的管理和監(jiān)督，嚴重影響他們參加股東會議的積極性。農民群眾參與公共財產的管理和監(jiān)督的權利得不到保證，也使他們感到自己手中的股權屬于虛設股權。馬克思強調的“重建勞動者個人所有制”就是說明只有“生產資料與勞動者直接結合”才是真正實現勞動者民主權利的制度保證。

二、我國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需要把握的三個方面的制度特征

根據馬克思“重建勞動者個人所有制”思想，結合我國對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積累的成功經驗，我國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的改革需要把握三個方面的制度特征。

第一，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堅持生產資料共同占有的集體產權性質。馬克思強調“重建勞動者個人所有制”的實質就是強調“生產資料與勞動者的直接結合”，它是消除資本無償占有勞動者剩余價值的制度保證。蘇南模式是將集體資產以股權的形式量化給村民，實施股權多結構設置，如設置村民量化的土地股、資金股和崗位股等。在將村級存量資產以股權的形式量化給村民后，村級集體經濟組織改制為由村民持股的企業(yè)，但不取得法人資格。作為生產資料共同占有為標志，僅就集體資產按照制定的標準以股份的形式劃分成具體的份額，但并不具體分給某一個成員，保留原來合作社勞動者共同占有生產資料的性質，可以從法律上杜絕由個人意愿隨意轉出屬于個人股份部分的可能，充分保證了集體資產的積累問題。華西村幾十年堅持兩點分配原則，一是每年無論管理人員還是普通社員的分紅，根據當年社會消費水平設分紅上限，超出上限的分紅必須作為集體擴大再生產的資金；二是如果富裕的農民想出華西村，全部財產清零。華西村的分配被指責違反了“私人財產神圣不可侵犯”的戒律，長期以來飽受非議，但是，它卻恰恰符合馬克思對未來社會的制度設想。前一條杜絕按資本要素分配，是消除剝削、實現共同富裕的制度保證；后一條保證華西村不向社會輸出資本。恩格斯強調“個人所有制就是消費品所有制”正是驚醒人們對馬克思個人所有制本質的理解。華西村的經驗在我們今天看來，該制度是華西村取得今日輝煌的制度保證。

第二，農村集體股份合作制改革堅持體制內實施按勞分配的制度保證。恩格斯認為杜林攻擊馬克思“重建個人所有制”中描述的“既是個人的又是公共的所有制”的實質是杜林不理解“個人所有制”的分配方式而造成的混亂?！皞€人所有制”獨特的產品分配方式——只針對消費品進行分配，生產資料永遠不參加或進入產品分配的范圍，這是在“重建個人所有制”條件下，全社會防范資本侵占勞動剩余價值的關鍵，也是恩格斯這段話的重點。由于農村集體股份制中的生產資料的集體所有制屬性，該類股份制改革只涉及產品的收益分配領域。集體經濟的公有制屬性沒有發(fā)生根本變化。上世紀80年代初，像華西村、大邱莊等就屬于這類形式的改革，這類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制改革，僅僅將集體資產量化到個人，這是中國最早的帶有中國特色的農村股份制改革，但僅僅是在資產分配權方面對收益進行量化分紅，集體仍然擁有村級絕大部分資產的所有權，產權改革僅涉及農民生活消費資料的分配。這類股份制農民共同占有股份，解決了“重建”生產資料和勞動的同一，在制度內消除了資本占有剩余價值的可能性，真正實行了按勞分配的原則，消除了被剝削的農民所創(chuàng)造的勞動剩余價值，是勞動者擺脫了貧困、共同致富的唯一途徑。

第三，農村集體股份合作制堅持成員間生活消費資料品的分配。恩格斯指出：“這個聯(lián)合體的總產品是社會的產品，這些產品的一部分重新用作生產資料……另一部分則作為生活資料由聯(lián)合體成員消費?！甭?lián)合體內勞動產品僅僅就全體成員的消費進行分配，多余部分重新作為聯(lián)合體的生產資料再投入擴大再生產，成為社會總生產的一部分。入股的集體和農戶按照多少比例參與分紅的問題股份合作組織根據生產經營和營利情況，在扣除各項費用后，確定每股的分紅份額，按股權比例分紅。一般來說，在實行農地股份合作制初期，大都實行固定報酬或保底分紅和浮動紅利分紅相結合的分配方式。華西村從分配入手，在積累和分配的平衡中實現共同富裕。實行“多提積累少分配，少分現金多轉制”的分配方式。這種分配方式，使閑置資金在統(tǒng)一經營中實現裂變增值，避免了收入差距過大，又保證了廣大農民在資產的不斷增值中持續(xù)增加收益，即華西人更加關心集體，又使個人股份積少成多，不斷滿足成員個人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消費的需要。

三、推進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社改革的“三個結合”

推進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社的改革，已經成為我國農村加快城鎮(zhèn)化、工業(yè)化、市場化建設的重要途徑，根據蘇南模式的經驗，他們創(chuàng)造出了注重三個結合的有效工作方法，實踐證明：蘇州、浙江、上海等我國蘇南地區(qū)均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第一，深化土地入股權量化與推進富民政策的結合。村級集體資產直接參與農村土地股份合作制改革，按照合作社原則和股份制形式量化入股的資產。農村集體股份合作制和農民股份合作制的所有制關系不同，它雖然納入農民股份合作制度范疇，但是，它屬于農村集體股份制度，與農民個人股份合作制存在著自身制度特點，通過投入一定的資金，組建土地股份合作社，可以充分實現土地資源效益最大化。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是農民賴以生存的最寶貴的資源。蘇南地區(qū)土地資源緊缺，盤活土地資源就成為農村經濟市場化、城鎮(zhèn)化改革的前提，隨著土地的升值，農村的土地是農民參與市場化競爭的重要生產要素——資本。蘇南模式的最重要的成功經驗就是通過土地生財，通過土地農民集體資產量化入股的形式使土地資源變成資本，“土地變股權，農戶當股東，有地不種地，收益靠分紅”大大提高了農民的收入。同時，把村級各種能人組織起來，土地實行規(guī)?；洜I，節(jié)省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可以進行更好的資源配置，農村很快實現了由單一農業(yè)快速向工業(yè)和服務業(yè)的轉化，更帶動農業(yè)自身結構的升級。同時，要積極發(fā)展農民勞務合作社，將流轉承包土地的農村閑散勞力組織起來為各類專業(yè)合作組織提供勞務，提高農民的勞務性工資收入，不僅為我國村級經濟增長找到新的突破口，也實現了農民快速增收。

第二，加快高效農業(yè)建設與專業(yè)化合作組織的結合。推進農村土地股份合作制改革，關鍵是要提高土地的產出效益，提高土地裝備水平和引進先進的農業(yè)技術和農業(yè)品種，要實現這些目標，就必須加快高效設施農業(yè)的建設。農村集體股份合作在依靠土地資源的前提下，必須強化地方特色經濟的引導和發(fā)展，增強市場競爭力；為高效設施農業(yè)建設必須增加農業(yè)投入，即提供資金、技術和人才的保障。要充分發(fā)揮現有的農民專業(yè)合作組織市場信息靈、品牌意識強、生產技術高、經營方式活等優(yōu)勢，加快組建各類以農產品為紐帶的專業(yè)合作組織，擴大組織規(guī)模，提高抗御市場風險的能力和組織化程度。要切實改變當前高效設施農業(yè)項目建設投資主體不多和規(guī)模經營主體單一的現狀，努力構建與現代農業(yè)建設相適應的多種投資和經營主體格局。農村集體股份合作社要大力開展走出去，引進來的政策，積極支持和吸引外商資本、民間資本和工商資本的參與高效設施農業(yè)建設，形成土地股份合作社加企業(yè)的模式，以確保以村為改革在資金、技術、人才、信息和市場等方面的有效推進。

第三，政府各項扶持政策與村級經濟實際的結合。政府部門根據三農享受優(yōu)惠扶持的政策，以村為主體或參股組建土地股份合作社，建立專項農業(yè)資金項目：一是推進金融保險對農村集體資產改制中的融資。降低農業(yè)擔保公司擔保的準入門檻，將村集體經濟組建的農村土地股份合作社經營農業(yè)設施項目列入擔保范圍，并開設農村改制的與政府溝通的綠色通道；二是當地農業(yè)銀行、農村發(fā)展銀行、農村商業(yè)銀行要進一步加大對農業(yè)的信貸支持，為改革提供資金保障。保險部門要研究擴大農業(yè)保險項目和品種的政策，將高效設施農業(yè)列入農業(yè)保險范疇，防范化解高效設施農業(yè)的經營風險；三是政府的工商以及稅務等部門應減免有關費用和稅收，例如以村為經營主體的土地股份合作社應免交工商登記、稅收登記和代碼證登記等各項費用開支，減少農村在改制中的交易成本，合作社所交稅收的地方留成部分經政府審核批準后實行全額獎勵性的退還?？傊块T要加大對上述鼓勵和支持的力度傾斜政策，為試點村的生產和發(fā)展提供保障和支撐。

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是擺在中國人民面前的新課題和新任務。一些觀點認為，農村集體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要體現農民的自治，政府不應該對其進行更多規(guī)范和參與。實際上，我國農村集體股份合作制改革是一次新的社會生產方式的制度創(chuàng)新，它本身就是中國農民代表自身利益的摸索和創(chuàng)造的體現，同時實踐也證明，黨和政府的支持、推廣和規(guī)范也是盡快在我國農村實現城鎮(zhèn)化、現代化以及人民共同富裕的重要因素。

[1]資本論[M].人民出版社，1975.

[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M].人民出版社出版，19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