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籍膠東、生在長春、長在烏魯木齊的我，對新疆這片土地充滿了深情。這就是前些年哥哥去了廣州，弟弟去了威海，妹妹去了北京，而我卻依然留下來的原因。每當我望著新疆的地圖，禁不住總要朝著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簡稱巴州）多看上幾眼，因為我與巴州有著特殊的情緣。在這片土地上，父輩曾經(jīng)為祖國的核試驗拋灑過血汗，這里更是我人生中一個重要的驛站……

一

1970年6月2日，17歲的我與全國千千萬萬的知識青年一樣，踏上了上山下鄉(xiāng)之路。這一天，烏魯木齊人民廣場匯集著上百輛卡車，分載著來自各中學的知青奔赴天山南北的農(nóng)村、牧區(qū)接受再教育。6月3日，我們乘坐的卡車向南翻過天山干溝，駛出庫米什山口，前面就是廣袤無垠的焉耆盆地，繼續(xù)西行，天際間隱約可見的是博斯騰湖的氤氳之氣。那情景，就像多年之后我在清人徐松的《西域水道記》中所見他東行至此的記載：“前望山口，如樹雙闕，落日西銜。右瞻海氣，蒼茫之色，與天相接?！敝形鐣r分，車到烏什塔拉停下來，這就是我們幾十名知青的落腳點（事后才知道，我們未經(jīng)和碩知青辦批準，就被烏什塔拉公社截留了）。從當?shù)夭筷犧D業(yè)的革委會主任孫賢堯向我們講了一番歡迎鼓勵的話，我印象最深的一句就是介紹烏什塔拉是新疆南疆的門戶。來自實驗中學的我和張彥川，一中的崔彬、孫大龍，四中的花顯文、范淑琴、何艷慧，七中的王立平、韓龍生，七男二女一共九個人被分配到較偏遠的二大隊四小隊（今稱大澇壩村）。下午，拖拉機載著我們?nèi)蟮?，由公社南?公里進入一座小城市，當介紹這就是核試驗基地馬蘭時，我的心里一怔，接著就是激動不已，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之中……

記得1959年我剛上小學那年，父親到北京參加國慶十周年的全國勞動模范代表大會，第二年到西安黨校學習了一年，回來就帶領一些人參加了哈密三道嶺露天煤礦的會戰(zhàn)。幾年后回到烏魯木齊，不知又去了什么地方。問母親，母親也含糊其辭地說“挺遠的地方”。父親倒是有時寫信回來，信上只是簡單地說最近工作忙，要我們聽母親的話，好好學習。信封上的地址是“新疆永紅×字××信箱”。1964年底，父親回來了，春節(jié)期間，他與叔父喝酒時高興地說起我國第一顆原子彈試爆的情形，我這才明白父親這兩年是干什么去了！我上前問父親，為什么不告訴我們？父親只是摸了摸我的頭，什么也沒說。父親撤回來了，可叔父又去了那“挺遠的地方”，而且一去就是12年！這一次，我對叔父去干什么也就猜出了幾分。1966年底，13歲的我參加紅衛(wèi)兵大串聯(lián)從北京回來，春節(jié)時趁著父親與叔父正在喝酒的高興勁兒，上前去對他們說，我在北京聽說南疆烏什塔拉以東多少公里是原子彈爆炸地點。沒想到話音剛落就遭到父親和叔父異常嚴厲的斥責，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問什么了。眼下，我竟然也來到這“挺遠的地方”。

拖拉機駛進馬蘭廣場，再往前1公里多，迎面有兩棵高大的榆樹夾道而立，過去就是岔路了，左邊一條是簡易沙石路，這便是通往核試驗場的路。拖拉機拐向右邊的黃塵浮土路，前行了2公里就是我們要去的大澇壩村（村后就是通往核試驗場的路），從此我在這里度過了整整三年的時光。

幾天之后，我乘坐鄉(xiāng)親們的毛驢車到馬蘭郵局發(fā)信，信中告訴家里我下鄉(xiāng)落戶在烏什塔拉，還問了怎樣能找到叔父。我剛把信發(fā)出去，繼續(xù)乘車去公社，就見迎面一輛吉普車駛來，剛過去又掉頭追我們而來，汽車停下來之后，從車上下來的竟然是叔父！對我的突然出現(xiàn)他很驚詫，真是奇巧得說不清。只能說我和父輩皆與巴州有緣分。

二

說起農(nóng)村三年的遭遇，真是一言難盡！自是有苦也有樂。我剛來不久就趕上了夏收，割麥是農(nóng)村最苦最累的活兒。一天十幾個小時，就像唐人白居易《觀刈麥》詩中所描述的：“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

北方的冬天人稱“貓冬”，意為貓在家里。而我們第一年的冬天，既到村南幾公里外一座人稱“爛城子”的廢墟里拉焦土做農(nóng)肥，又到冰封的博斯騰湖畔搞副業(yè)——割蘆葦。

生產(chǎn)隊就派我們這些知青到部隊去燒鍋爐，報酬由部隊與生產(chǎn)隊結算，生產(chǎn)隊給我們每天記工分。這樣，下鄉(xiāng)三年期間，我有兩年春節(jié)都是在部隊度過的。第一年是給馬蘭俱樂部燒鍋爐，第二年是為山里的紅山氣象處燒鍋爐。

到了山里才知道，馬蘭只是核試驗部隊的后勤部所在地，重要的指揮機關和研究機構都是在山里。就拿我去的氣象處來說，工作人員基本上都是名牌大學畢業(yè)后應征入伍來這里的。一位北京大學地球物理專業(yè)的大學生是林立果的同班同學，在與我聊天時告訴我，這里的氣象員比中央氣象臺的還要多。我們在觀看有關原子彈試驗的新聞紀錄片時，我發(fā)現(xiàn)有不少氣象處同志的身影。看到他們，我感到既高興又親切。以前，每當看到一批批載著各種動物、小飛機、坦克、艦艇等試驗物資從村后走過，我們就猜到又要進行試驗了。這次在氣象處，是見到他們忙碌地進行各項準備而猜想到的。

核爆的那天，我與氣象處留守的同志一起上了樓頂，他們神情嚴肅地看著手表，也在小聲地讀著數(shù)，當最后一個數(shù)字讀完，大家齊刷刷地把目光聚集到一個方向，生怕錯過了那激動人心的瞬間。驀地，一道巨光橫貫長空，緊接著就是悶雷般的爆炸聲。通過高倍望遠鏡，我們清楚地看到了百里之外的紅火球。

據(jù)說每次試驗，都要組織一批黨政軍領導到現(xiàn)場觀看，可謂是一種殊榮。作為知青，我能這樣近距離地看核試驗，十分難得。幾天后，我見了通訊團四連的女兵王文勤（她是連隊派到我們生產(chǎn)隊支援麥收與我相識的，友誼一直保持到今天）。她告訴我，她曾經(jīng)隨北京來的首長乘飛機去過試驗場區(qū)，近距離地看到過核爆炸：先是火球涌動，沖擊波隨之而來，于是昏天黑地，小飛機、坦克、艦艇等都起火或爆炸。

后來，我的這位好朋友轉業(yè)到了天山電影制片廠，做了幾年導演助理，后到烏魯木齊海關從事宣傳教育工作，現(xiàn)在廣東海關緝私局。當年是為了鑄造祖國的核盾牌，現(xiàn)在是堅守著國門。而我們的友誼則是從巴州這片土地上開始的。

三

下鄉(xiāng)三年的時間，我們絕大多數(shù)的時間還是在生產(chǎn)隊度過的。對我影響最深刻的是生產(chǎn)隊長馬文新，他是一個敦實的回鄉(xiāng)知青，方臉，大胡子，工作埋頭苦干，為人非常豪爽。他算是村里的文化人，因此與我們知青相處得很好?？臻e時常來找我們男知青聊天，給了我們不少的關照和幫助，彼此結下了深厚的友誼。我們離開幾年后，烏什塔拉改為民族自治鄉(xiāng)，馬文新當選為鄉(xiāng)長，一干就是八年，后來當上了和碩縣政協(xié)副主席。我們每次去南疆路過烏什塔拉，都要去看望他。他每次來烏魯木齊，只要我們知道了，當年的知青都要為他聚會一次?；貞浲?，友誼是讓人最難忘懷的。

公社的會計肖振忠，因為娶了我們村的回族姑娘周玉華，家也就安在我們村了。他雖然是公社的干部，每天都要回村來，有時還與我們一起干活，因此我們與他也很熟悉。老肖為人忠厚樸實，是能寫會算的文化人，還會做木匠活，而且是一位好丈夫。婆姨們勸我們在村里扎根安家，讓我們向肖會計學習。后來，老肖出任烏什塔拉鄉(xiāng)黨委書記、和碩縣委副書記。大澇壩村雖然條件不怎么好，可也是出人才的地方啊！

有一年，馬文新帶了六七個年輕人來到我家，不用說我就知道他們是大澇壩的鄉(xiāng)親。我離開時，他們有的很小，有的甚至還沒有出生。我挨個問了他們家的情況和父母親的名字，我就從他們的長相上盡力尋找他們父母親的影子，腦海里又閃現(xiàn)出當年的情景。妻子做了羊肉抓飯招待他們，吃著抓飯我們說起了村里那位寡婦。那是一個十分善良溫和的少婦，年紀輕輕的就死了丈夫，獨自拉扯著三個孩子艱難度日，羸弱的肩膀上擔負著何等的沉重。有一次我從大隊供銷社買了兩個暖瓶回來，在村頭她家門口看到她，我就送了她一個。她雖然不善言表，但我還是看出她的感激。有一天不知為什么，她家門口拴著的一只大綿羊受驚圍著柱子狂奔，最后被活活勒死了。按伊斯蘭教規(guī)定，信徒是不能食用自死的牲畜，我們知青便用低價買下了這只羊，美美地吃了幾頓好飯。當時以為是揀了便宜，后來我深感對不住她，應該多給她一點錢才對。馬鄉(xiāng)長告訴我，她的孩子已長大成家，現(xiàn)在生活還不錯，我心里才有了幾許欣慰。

那是一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一頓飽飯就令人難以忘懷。我清楚地記得剛到村里的第一頓飯，隊長馬文新叫單大媽給我們烙的大餅。菜是涼拌茄子（將茄子放進火里烤熟，剝皮撕成條，倒點醋、撒到鹽就成了，沒一點油星），喝的是茯茶。開始是單大媽給我們知青做飯，后來是周玉霞給我們做飯，再后來是我們自己做飯（因我年紀最小，大家只讓我打下手。以后上大學和工作了又吃食堂，婚后妻子很賢惠，所以到現(xiàn)在我也不會做飯）。我們吃的是生產(chǎn)隊磨的面粉，有些磣牙。村里有一口30米深的水井，使勁用轆轤吊上來的是渾濁且?guī)в邢涛兜乃?。燒的柴火，是趕著牛車到戈壁灘上砍來的紅柳、梭梭。許多天吃不到油葷，男知青甚至說“蒼蠅也是肉”。

其實這話是有緣由的。每年入秋天氣一涼，蒼蠅就往我們屋里鉆，密密麻麻落在頂棚上，掃不盡趕不走，做飯時鍋里熱氣一蒸騰，蒼蠅就掉入鍋里。在煤油燈下吃飯，黑糊糊的，難以看清，發(fā)現(xiàn)碗里有黑點就挑出來，沒有發(fā)現(xiàn)就吃到肚子里，有時覺得肚子不舒服了，就知道一定是吃下蒼蠅了，就得趕快往外跑。于是，其他人就開玩笑說“蒼蠅也是肉”。

為了解饞，我們就想辦法和部隊上的同志拉關系，幾個隊的男知青聯(lián)合起來，星期天到部隊進行籃球友誼賽，無論輸贏，他們總要好好招待一番。

下鄉(xiāng)三年間，叔父因為忙，僅兩三次來看望我。我有時去看他，就在他那兒吃飯。而更值得一提的則是部隊水電工程師李長春，我稱他李叔，是父親在哈密三道嶺和馬蘭的同事。他是河北白洋淀人，告訴我電影《小兵張嘎》就是在他的家鄉(xiāng)拍攝的，攝制組的人還在他家里住過。我經(jīng)常到他那兒去，他們部隊的伙食當然比我們知青點好得多。有時他還給我澡票，笑著叫我這位農(nóng)村老鄉(xiāng)“打掃衛(wèi)生”，還親自給我理發(fā)。后來李叔回到家鄉(xiāng)，擔任過建筑公司的經(jīng)理，前幾年因病去世。每每想到他過去給予我的關愛，他戴著眼鏡文質(zhì)彬彬的神態(tài)，與我開玩笑時那親切的話語，就撲面而來。至今我對他還充滿著懷念和感激。

我們與縣上下來的支農(nóng)干部也建立了很好的關系，來往較多的是文化館的黃大連、劉昆黎和法院的秦紹坤（后來他們都調(diào)到庫爾勒工作了）。黃大連是搞美術的，劉昆黎、秦紹坤酷愛文學，也不時搞點創(chuàng)作。我曾經(jīng)在劉昆黎家看到他正在創(chuàng)作的電影文學劇本《牧馬人之歌》。一開頭就是電閃雷鳴，大雨滂沱，煙波浩淼的博斯騰湖畔奔騰的馬群，真是令我神往。后來我也從事過電影文學劇本的創(chuàng)作，就是受到那時的啟發(fā)。

值得一提的還有1971年夏收前，我搭乘部隊買菜的車去了和靜縣城，真是感受到了平和與寧靜。當時縣里正在召開知識青年先進分子代表大會，我就進了會場，沒想到在臺上作報告的竟是我們實驗中學高三的老大哥周原。他曾是校學生會主席，有能力，肯實干，我對他很崇拜。他發(fā)完言下來就看見了我，問我在哪里下鄉(xiāng)。

他是1969年第一批下鄉(xiāng)的，當時烏拉斯臺農(nóng)場接受再教育。中午，他給我買了飯，邊吃邊聊，我那時感到真應該跟他一塊下鄉(xiāng)。后來聽說他上了石油大學，畢業(yè)后去了克拉瑪依，從鉆井隊干起，終于脫穎而出，歷任新疆石油局和塔里木石油會戰(zhàn)指揮部的領導，伊犁哈薩克自治州州委書記，現(xiàn)任自治區(qū)黨委常委、組織部部長。雖然如今很少聯(lián)系，但我卻始終不能忘卻當年的情景。作為當年巴州的一名知青，我想他對巴州這片土地，一定會充滿感情的。

四

我說巴州是我人生中一個重要驛站，是因為我走向社會，首先是在這里得到了磨練，這是一筆寶貴的財富，可以使我受用一生；還因為巴州深厚的歷史文化，奠定了我從事學術研究的基礎。

下鄉(xiāng)之前，我基本上能夠背誦《唐詩三百首》的絕大部分詩篇。下鄉(xiāng)期間，我始終堅持看書學習。不敢說是我?guī)恿怂奚岬膶W習風氣，反正每天晚上，我們都守在煤油燈下看著各自想看的書，或學基礎課，或做讀書筆記，我還愛寫詩。但當時對巴州的了解還是太少了。以后回到烏魯木齊，我在大學學的是文學專業(yè)，因為在巴州生活過，所以特別留心關于巴州的文史書籍，看了這些書，我才明白當年到村南幾公里拉焦土用以肥田的那座爛城，原來是唐代著名的張三城守捉；才知道清代烏什塔拉軍臺以東有三塊和田大玉，因嘉慶帝停止四方貢物的諭旨而棄于此地，后來下落不明。我首先寫出了《烏什塔拉和田玉》一文，發(fā)表在《新疆日報》上。

以后我又接觸到土爾扈特東歸的這段歷史，本應到和靜縣巴音布魯克采訪，因為當時按上海電影廠要求修改我的電影文學劇本《格登山碑》，到了伊犁昭蘇，接著又去了塔城的和布克賽爾縣牧區(qū)，采訪了僅次于渥巴錫領導東歸的第二號人物策伯克多爾濟的后人們，寫出了《土爾扈特蒙古部落調(diào)查記》，發(fā)表在蘭州大學《西北史地》1982年第3期。還在《新疆大學學報》和《社會科學戰(zhàn)線》上發(fā)文談乾隆皇帝關于土爾扈特歸來的詩篇，探討土爾扈特部落世系。后來又創(chuàng)作了電影文學劇本《東歸》。我常常在夜深人靜、妻兒熟睡之際，獨自在臺燈下寫作，被自己設計的劇情和人物感動得熱淚盈眶，泣不成聲。還應約寫了四集電視專題片腳本《東歸》，雖然沒能拍攝，但腳本的主要內(nèi)容發(fā)表在2004年1月20日的《新疆經(jīng)濟報》上。為慶祝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成立50年，我還撰寫了論文《土爾扈特東歸諸因素分析》。

土爾扈特研究之后，我轉向林則徐在新疆的研究的我讀起他南疆勘地的《乙巳日記》時，林公筆下的巴州風光在我看來是那么的親切。如他記，烏什塔拉以東有大玉三塊，“由和闐入貢，運至此地，忽抬不起，奏奉諭旨不必運送。今視之若小山然，蓋未琢之璞也”；清水河“聞此處所出之芨芨草甚壯，可以為著”；鐵門關“沿峽繞行，怪石林立。中有一河（孔雀河）向西南流，及入峽中，洶涌尤甚，灘石激而作浪，與（福建）建溪頗相似”；庫爾勒“土脈細潤，水亦甚充，居民百余家，每年可出木棉百萬斤”等。下鄉(xiāng)期間，我曾于1973年去了一次庫爾勒，這座南疆重鎮(zhèn)給我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印象，環(huán)城流淌的孔雀河，郁郁蔥蔥的楊樹和榆樹，寧靜而安詳。

在對林則徐的研究中，我的研究領域又擴大到清代新疆所有的流放人物，我曾在故宮博物院紫禁城出版社出版《清宮流放人物》，在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清代新疆流放名人》，在新疆大學出版社出版《林則徐詩選注》、《林則徐在新疆》等著作。雖然這些研究看上去與巴州關系不大，但我始終未能中斷對巴州的感情，最重要的是樓蘭情結。

從馬蘭部隊的同志來烏魯木齊向我講述尋找彭加木的經(jīng)過，從新疆考古所首次考察樓蘭，我的目光始終關注著羅布泊、樓蘭。我曾在新疆大學圖書館古籍部細細翻閱了黃文弼的《羅布淖爾考古記》，也讀了孟凡人等先生的著作。于是樓蘭成了我神往之地。

2003年11月，我終于得機會到庫爾勒參加樓蘭學術論壇及考察活動。這是我1973年離開巴州30年之后重新踏上巴州的土地，當我看到庫爾勒美麗的風貌，心中真是欣喜不已。我為巴州發(fā)生的巨變而高興，同時也對自己未能報答曾經(jīng)養(yǎng)育過我的這片土地而羞愧。

在幾天的學術活動中，我曾擔任會議主持人，當時感覺自己就是巴州人，應當為巴州出點力。我當時的報告題目是《中外羅布泊考察中的羅布人》，要點是應加強對羅布人向導的整體觀察和研究，加強對現(xiàn)代羅布人人種學的研究，加強對羅布人生態(tài)環(huán)境學的研究；加強對對羅布人生存現(xiàn)狀的研究。在10天的考察中，我們經(jīng)過了鐵干里克、臺特瑪湖、米蘭、阿不旦、羅布泊洼地、樓蘭古城、土垠遺址、雅丹地貌、古墓溝、營盤古城等。當我走進風沙彌漫的樓蘭古城時，真像是在作夢，心情非常激動，這終于圓了我的一個夢。當我走進黃文弼發(fā)現(xiàn)的土垠遺址，也幻想著能發(fā)現(xiàn)一枚漢簡，讓我觀賞和解讀。

在沿庫魯克山返回途中，我們經(jīng)過了當年核試驗場的廢墟：地下指揮所、清洗消毒站、開屏機場等，看到了戈壁灘上用磚頭拼成的“保守機密，慎之又慎”的標語，我一下子理解了當年父親、叔父為什么要嚴厲斥責我了。在開屏機場斷垣殘壁下露天而臥，我久久不能入睡，想念著已經(jīng)去世20年的父親……

哦，巴州——華夏第一大州，在這片土地上，父輩曾經(jīng)為祖國的科學試驗拋灑過血汗，我與父輩同樣與巴州有著難解的情緣。我發(fā)自內(nèi)心地祝愿巴州繁榮富強，祝巴州各族人民幸福安康，愿巴州的明天更加燦爛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