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村有個大財主,為人吝嗇奸刁,還好捉弄人。財主家有個長工,為人誠懇厚道,聰慧無比。有一年的寒冬臘月,天氣特別冷,江河湖水都結(jié)了冰。一天中午,大財主身穿皮棉袍,腳踏銅火爐,手捧銅火罐,坐在門口曬太陽;而長工只穿著套夾衣夾褲,連棉衣都沒有,冬天無事可干,也朝南坐著曬太陽。財主已有好幾年工鈿沒付了,長工向他要,財主總是這么一句話:你反正一個人,多積幾年工鈿也好討老婆呀。長工想想也對。大財主一眼瞥見長工也在曬太陽,他就動開了歪腦筋。這時一陣寒風(fēng)吹來,只見長工雙手撫胸,一陣哆嗦。立時,財主的歪腦筋動出來啦!他裝作關(guān)心長工的樣兒,笑嘻嘻地對長工說:“你只穿著夾衣夾褲,不冷嗎?”長工強打精神說:“不冷!”停了會兒,財主又說:“你能脫光衣褲凍一夜嗎?如果你能凍上一夜,我把南街的那爿副食品商店送給你!”長工來了勁頭,忙回答說:“你此話當(dāng)真?”財主說:“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過這一夜凍死了我可不管的。還有——”財主不說下去了。長工忙答:“凍死是我自己負責(zé),可以立字據(jù)。你還有啥條件,說明白的好!”財主吞吞吐吐地說:“你如凍到半夜熬不住,要走,我也不難為你,不過你也得下點本,就是、就是——”長工說:“東家你爽快點,就是啥?”“你的幾年工鈿我也不付了!”財主說。長工聽了還是不放心:“我凍一長夜不死的話,你真能把店白送我?”財主抬頭看了看天,天上黑云密布,寒風(fēng)呼嘯像要下大雪的樣子,就斷然說:“從夜七點到晨七點,你能熬出頭,我一定把店送給你!”兩人拍掌為號,立了文字,就此一言為定。財主后花園有個亭子,地點就選在亭子里,用繩索把長工綁縛在柱子上,只留出兩只手。傍晚時果如財主所料,天飄起雪花,風(fēng)卻不發(fā)了。長工只穿一條短褲,拼命頂住,但還是瑟瑟發(fā)抖。他只能用兩只大手掌不停地摩挲全身,就這樣頑強地挺著,心里只有一個希冀,捱過這一夜,我也是財主了。他強迫自己振作精神,決不讓自己睡熟,否則非凍死不可……第二天清晨,財主穿著皮棉袍來看長工的笑話了,不想長工雖凍得滿身青紫,但并沒有死;財主忙叫人給長工松綁,灌了姜湯,將那爿南街副食品店給了他去經(jīng)營。
財主這爿店早已是日薄西山,奄奄一息,欠著一屁股外債,并沒盈利可圖。老奸巨猾的財主會白送你一個好店嗎?好在是白給的,店里有貨有伙計還有偌大二間店房,長工也滿足了。長工很聰明,他向財主算清三年長工鈿,充入店里,還了外債還新配了許多貨。正逢年關(guān),是副食品店的黃金時期,長工又貼出公告,廉價銷售。薄利多銷的經(jīng)營策略,使生意出奇的好。財主見長工把副食品店經(jīng)營得紅紅火火,而自己的店仍然死氣沉沉,長此下去,就要面臨倒閉破產(chǎn)了。財主再三苦思,終于有了計謀。
一天,財主約來了長工,如今長工早已錦衣玉食,娶了妻生了子,他也成小財主了。兩位財主笑嘻嘻地邊喝酒邊聊著。財主終于開了口,他說:“你有今天是我送給你的,這可算我送了個人情給你,是不是?”財主舊話重提,長工并不領(lǐng)情,他回答說:“我凍了一整夜,我有今天,是用我的命換的;再說你這爿店,送給我時負債累累,百孔千瘡,靠我苦苦撐持才有今天!”二人話不投機,默默地喝酒夾菜,各想著心事。財主又說:“那么,我也去凍一夜,你能將店歸還我嗎?”“你如果凍死了呢?”長工追上一句說。財主氣呼呼說:“我如凍死,再給你一爿店!”長工又追一句:“當(dāng)真?”財主說:“當(dāng)然是真的!”兩人互不相信,就去找中間人,寫成文書作證。文字寫得很客觀,財主如果熬過長夜不死,長工將原店歸還,仍叫長工經(jīng)營,盈利各分一半;萬一凍死,財主責(zé)任自負,并將東街一爿五金店白送給長工。各按了手印后,文書各執(zhí)一份,中間人作證。亭子柱上,當(dāng)即將財主綁上,一場鬧劇又熱鬧地重演了。這一年冬天是暖冬,雖也零度以下天氣,但與長工熬凍那年比起來,這個冬天算是最暖和的。這一點,財主和長工心里都明白。只因錦衣玉食慣了的財主,年齡又比長工大好幾歲,身體素質(zhì)哪能與長工比,沒到半夜,就凍得嗷嗷地叫了。那年長工為啥沒凍死?這里原來有個秘密:半夜時分,有人扔給長工一只貓,長工忙雙手接住,焐在胸口,到天亮?xí)r放掉貓,因此未凍死。長工也怕財主凍死,為了公平起見,長工也去弄了一只貓來,半夜時扔給了財主。那天財主手已凍僵,又笨腳笨手,享福慣了的人哪能與日常干長工活的人可比,財主沒抓住貓,貓喵地一聲叫著逃走了。到天明時分,長工悠悠然與中間人走向亭子,終以為財主捧著個貓不會凍死,走到一看,財主早凍死了。他一生奸刁,但最終還是葬送在自己的奸刁里,那長工于是成了這一方土地上的一個大財主。 ■
(責(zé)編: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