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展覽中的首展“天工開物”是于2007年在上海美術館舉辦的。上海美術館也是早在1989年收藏王懷慶奠定其藝術方向的作品《故園》一畫的美術館。此作看似平靜而個人化,實則充滿歷史的滄桑與凝重。在多位藝評家的文章中都對此件作品有著多個角度的點評,而王懷慶本人也在2010年給朱青生先生的一封信中記述了他先后兩次(1986年和1989年)創(chuàng)作此件作品的原委:
如果說1986年《故園》一畫的產生,是當時處境心境及多年學養(yǎng)與藝術追求,對身在其中的歷史空間,生命空間,思想空間的直接和突發(fā)的表述,那么1989年,我從美回國后,又一次放大《故園》一畫,就決非是“再畫一遍”和簡單“拷貝”的行為了。因為此時此刻,我以分明地理性地感到,“故園”對我是一條“路”——一條可以對自身文化價值與意義追尋的路,一條可以對中國歷史與現狀參與的路,一條不同于其它種群文化并可沿展的路,也是符合自已天性和意趣可以大干特干的路?!豆蕡@》創(chuàng)作于出國之前,從“本”上講,是自發(fā)的,是“土產”的,而《故園》的壯大與再生發(fā)是在出國之后,是激發(fā)的,是比較之后的。也是走回“園”之后的,兩幅《故園》雖無大異,但心境已大不同:第一幅是摸石頭過河,第二幅是走進河里摸石頭。
我在此做再一次的贅述,不僅是因為我個人對此作情有獨鐘,更是因為以我的解讀,這是一件沒有“歷史事件”的“歷史性繪畫”。靜觀此作,不知身在何時何地?是粉墻黛瓦的江南嗎?是似曾相識的家園嗎?或許吧,正是魯迅先生書中所提之“故園”,是這個民族大半個世紀的巢穴——苦澀著滄桑,沉默了向往——這一定格般的凝視,好似一粒由歷史時空與藝術家個人追求擰攪沉淀而結成的果實,作為首展的第一件作品,“它”的產生,正是“他”的開始。
在此次上海美術館展覽的主體部分則呈現了王懷慶黑白風格形成后的多系列作品。此外還應提及的是,他第一次進行了三維空間的嘗試,《天工開物》和《如意》兩件作品為其后來立體作品的創(chuàng)作打開了一扇門。
2007年上海美術館展覽的部分作品后來還相繼巡展到廣東美術館和臺北歷史博物館。而作為此展的延續(xù),王懷慶在2010年又分別在蘇州博物館和美國西雅圖藝術博物館做了“走進故園”和“走出故園”的姊妹展。對于這兩個即是一體又分別獨立的展覽,以及圍繞“故園”這一中國傳統文化的引申象征,他寫下了這樣的說明:
關于“走進故園”與“走出故園”,我想“進出”只是一個過程的兩個節(jié)段?!斑M”——人已在“園”外,“出”——人正在“園”中,對“故園”而言,藝術家應該是一個多次“進出”往復,來往自由的行者。
而我本人也從2010年起負責他每個展覽的諸多工作,特別在海報設計與展場布置方面,這不單只因我對其作品萬分熟悉,而是因為我個人對此有著極大的興趣。雖然藝術作品在當今很多時刻出現在公眾視野時,可傾向于與時尚潮流的跨界混搭,而呈現出如女性服裝般的活色生香。 但我始終認為,具有藝術品質的表達,一定要具備一種能量,它能夠穿越眾多的喧囂浮華,聲聲色色而直達觀者的內心。展示的觀念與方式是當代藝術極重要的一環(huán),所以在每一個海報與展場的籌劃中,我都在為自己內心的這個標準而努力。
其中在2010年西雅圖藝術博物館“走出故園”一展中,當《高山流水》一作立于展覽大廳時,觀者皆為之贊嘆。眼前“高山之流水”令人真實而確切的感受到:中國文化的傳承可以也應被視為當代藝術表達的一縷活水。這一意義,是作為“藝”道中人的王懷慶在《故園》之后多年實踐的又一成果。
而最新近在臺北美術館舉辦的展覽“一生萬”,則側重推出2011-2012年王懷慶的幾件雕塑作品,并以《三足鼎立》作為展覽標志。此作飽含傳統之元素又極具當代突兀之美,正如展題之來源老子《道德經》第四十二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其含義和哲理切合他這些年來對藝術的求索:從單純東方文化基因出發(fā)與現當代表達形式相結合,在這一空間與線索中從二維發(fā)展至三維,至近些年進行更多元化的探索……而萬變不離其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