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兩會”,都有參會代表拋出雷人的議案和言論,今年也不例外。前段時間在廣東佛山兩會上,人大代表方明稱,“百姓是教好的,不是養(yǎng)好的,就像溺愛的孩子不可能是孝子,溺愛的百姓也可能比較刁民?!倍鴱V州人大代表劉偉全更甚,認為目前警察威信不足,應立法讓警察敢于向刁民開槍。
有網(wǎng)友盤點過往兩會代表的語錄,真可謂“雷聲滾滾”、令人哭笑不得,比如大學生淘糞具備優(yōu)勢、運動員獲獎要先感謝國家、讓農(nóng)民工開墾邊疆、熱愛這個國家從不投反對或棄權票等等。不過,這些語出驚人的代表們還算敬業(yè),和那些“瞌睡”的代表們相比,至少他們還在“思考”。
此前網(wǎng)上流傳著一張上海兩會的照片,與會代表昏昏欲睡,只有姚明表情無奈地大眼朝天。而類似的集體昏睡,在各地兩會上都屢見不鮮,這也許是世界政壇上又一雷人奇觀了。
世界多數(shù)國家的政治體制中,議會是人民參政議政的主要途徑,議員由人民直接選舉產(chǎn)生,這種代議機制與我國的“兩會”有很多類似的地方。人們看到的此類會議局面大致有三種:官方報道的“兩會”欣欣向榮、一片和諧,網(wǎng)上流傳的“兩會”則是昏昏欲睡加“雷”聲滾滾,而外國議會總是吵得雞犬不寧甚至大打出手。
和諧、昏睡和吵架,反映出政治效率的三個階段。
在集權政治體制中,與會代表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投票機器,領導怎么說,代表就怎么做,成為接近領導的“代表”本身就是無尚的榮耀,哪里還敢有反對的聲音?(可以回想30年前的“兩會”,或看看咱們北方鄰國的類似大會)
比較來講,說雷人話或者昏睡,則也是個進步。參會代表們有表達自己觀點的自由,有在會議上睡覺的自由。不要小看這種自由,這說明代表們有了選擇權——可以選擇雷人,無需考慮選民的感受和指責;可以選擇睡覺,無需博領導歡心,做出精神抖擻的熱烈擁護狀。
如果在會議上可以吵起來,那就是更大的進步了。敢于吵架,說明參會者無需顧忌“政治正確”,而愿意吵架,說明代表們有維護利益的動力——先不論維護的是誰的利益,至少,代表們被劃分為多元利益群體的代言者,而不是單一利益群體的應聲蟲。
現(xiàn)在很多人在談論“自由”,具體而言是談論“政治自由”。在我們看來,兩會代表們的政治自由一點不比西方國家的議員少,那些可憐的議員們,哪有建議警察射殺“刁民”的自由?哪有在議會上公然昏睡的自由?這種“自由”只要使用一次,恐怕其政治生涯就要終結。
俗話說相由心生,同樣,一個人的思考和言論,也能反映出其價值觀和理念。分析兩會代表們的雷人議案,可以看出,議案者要么缺少對民眾的起碼關懷,要么不具備參與政治決策的能力,再不然,就是借議案向當權者獻媚。
人民選舉出的代表,居然把人民分為順民和刁民,居然建議警察可以開槍射殺刁民。請問,如何判斷刁民?刁到什么程度允許開槍射殺?又如何保證“射殺刁民”不會變成“被射殺的都是刁民”?這種議案水平也能當選為人大代表,只能說明我們的選舉制度出了問題。
憲法規(guī)定,人民代表大會是國家最高權力機關,人大代表由人民選舉產(chǎn)生,代表人民的利益,行使審議政府的計劃和預算、選舉國家領導人、制定法律的權力。但現(xiàn)實中,人大代表卻集中在官員和企業(yè)家中間產(chǎn)生,“代表人民”成了空洞的口號。
據(jù)中共中央黨校的教授王貴秀統(tǒng)計,全國人大代表中有近70%“是來自行政和企事業(yè)單位的領導”。而幾年前,一位河北作家統(tǒng)計了河北省全國人大代表的組成,結果70%是各級黨政官員,剩下的30%,大半為大型企業(yè)的董事長、總經(jīng)理。難怪有人說,“人民代表大會”已經(jīng)成了“官商代表大會”。
中國社會當前矛盾重重,矛盾最集中之處,是不同社會階層和群體的利益分配不公。通常,經(jīng)濟利益由政治權力決定,要緩解經(jīng)濟利益帶來的矛盾,就需要從分配政治權力入手。人民代表大會,作為最高政治權力機構,是協(xié)調(diào)人民內(nèi)部利益的最后一道屏障,如果這個機構被官員控制,被靠著官員權力發(fā)家致富的商人控制,人民的利益就會被擱置一邊,解決利益分配不公也就無從談起。
問題總是通過矛盾暴露出來,就像郭美美事件暴露出紅十字會的腐敗一樣,雷人代表、睡覺代表,同樣暴露出中國政治體制的問題。它向人們揭示了一個明顯的事實——不少所謂選舉產(chǎn)生的人民代表,心中根本沒有“人民”二字,更談不上代表人民行使權力。
作為雷人代表,個人是可悲的,但我們更要看到這種可悲背后的問題。某種意義上,我們應該感謝雷人代表,是這些人讓我們意識到,國人的政治生活還處于雷人期和瞌睡期,多數(shù)人的權利其實無人代表。不過別著急,也許只有鼾聲更雷人一些,才能喚醒人們對自身權利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