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堂

當你看到高高飄揚的五星紅旗迎風招展時，她那莊嚴美麗、鮮艷奪目的色彩和五星圖案撲入你的眼簾，也許你會這么想：五星紅旗的圖案，一定是出自聞名遐邇、才華橫溢的美術大師之手！其實不然。她的設計者是一位默默無聞，從事財務工作的普通職員，他的名字叫曾聯松。

曾聯松（1917—1999），浙江瑞安人。少年時代他酷愛美術和書法，寫得一手好字。但是，在外國列強肆意蹂躪，華夏大地滿目瘡痍，民不聊生的社會現實面前，曾聯松毅然放棄了對書法藝術的愛好，立志走科學救國的道路。科學救國的道路也未能走通，只好改讀經濟專業(yè)。

學生時代的曾聯松，是一位充滿愛國激情的熱血青年。抗日戰(zhàn)爭時期，他就積極投身抗日救亡運動，和同學們一起，走上瑞安街頭，開展抵制日貨的宣傳活動。1935年在南京中央大學就讀時，他參加了中共地下組織領導的“學生抗日聯合會”。在“一二·九”運動中，他又和同學走上南京街頭，舉行示威游行活動。1938年5月，他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成為了無產階級先鋒隊的其中一員。抗日戰(zhàn)爭勝利后，國民黨反動派發(fā)動了全面內戰(zhàn)。根據組織安排，他幾經輾轉，于1947年進入上海，在“現代經濟通訊社”任專職秘書，為中共收集國統區(qū)的經濟情報。

在3年的解放戰(zhàn)爭中，人民解放軍以摧枯拉朽之勢，滌蕩著舊中國的污濁和混亂。隨著解放戰(zhàn)爭一個又一個的勝利，全國解放已指日可待。黑暗即將過去，曙光就在前頭。新中國猶如一輪噴薄而出的紅日，很快出現在東方的地平線上。身居上海的曾聯松不禁為此激動和興奮。

不久，上海解放了。曾聯松和上海人民一樣，歡欣鼓舞。1949年7月，擔任上海市供銷合作總社調研科副科長的曾聯松，在《解放日報》上看到新中國國旗圖案的征集啟事后，他懷著對新中國無限熱愛、對祖國未來的美好憧憬，投入了國旗圖案的設計之中。后來，曾聯松在回憶往事時說：“建立新中國，一直是縈回在我心頭的愿望，一經看到她如旭日東升般展現在面前時，我怎么能不興奮呢？”“我不是藝術家，也不是從事美術設計的，想到去設計國旗圖案，實在是一種歡呼新中國的喜悅，一種熱切愛國的激情使然?！?/p>

俗話說，七月流火。上海的七月，更是酷熱難耐。為了繪制出他心目中的國旗圖案，曾聯松先是反復琢磨國旗圖案征集啟事的要求，接著又到街上購買了一大捆設計所需的紙張、畫筆等各種材料，然后躲到不足10平方米的閣樓里，畫畫剪剪，度過了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設計了一張又一張草圖。

曾聯松的妻子項佩琴后來回憶說：“那時上海剛解放不久，夏天很熱，他晚上就鉆到閣樓上寫寫畫畫，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每天早晨，我從樓上都掃出一堆剪得很亂的油光紙，有紅色的、有黃色的。他這個人不愿吭聲……直到后來中央來信了，證明了國旗是他設計的，我才知道那些日子他是在閣樓上畫國旗?！?/p>

一開始，曾聯松的設計并不很順利。如何按征集啟事的規(guī)定，在三與二之比的長方形上，設計出既有民族特色，又有地域特點等要求的國旗圖案呢？曾聯松頗費心思。苦思冥想中，忽然想起人民群眾渴望翻身解放，當家做主人的樸素語言——“盼星星盼月亮”，共產黨是勞苦大眾的大救星，這也是中國人民在長期革命斗爭中得出的結論。于是，他決定在旗面上設計星星，以體現共產黨英明偉大。

據曾聯松的摯友張公度回憶，“有一天，他叫我上閣樓看一樣東西，是用油光紙剪制的國旗圖案。那五顆星在旗面上從左上角到右下角排列，五顆星是大星領頭，依次四星排下來。他問我怎么樣？我說這不成了領帶了嗎？一點不像國旗。他見我反對，自己也搖頭了。我說，這跟進京趕考一樣，當不上狀元就是落榜。你又不是專攻美術設計的，中國能人太多，你心里要有個數?！睋从训奶寡宰屗逍眩⒉粴怵H，繼續(xù)進行了各種圖案組合的設計，但均不滿意。

一天晚飯后，曾聯松走出家門，獨自一人在霓虹閃爍的上海街頭漫步，一邊走一邊想著國旗圖案的設計。走著走著，不經意間，他仰望漫無邊際的蒼穹，多好的夏夜??！只見那閃爍的北斗星周圍，群星璀璨，煞是壯觀！看到這一景象，他似乎從中得到了啟發(fā)，匆匆趕回家，鉆進閣樓，伏案創(chuàng)作：以一顆大星代表中國共產黨，以小星代表人民大眾。大星主導，小星環(huán)繞，如同眾星拱北斗，象征人民大眾圍繞在中國共產黨周圍，從勝利走向新的勝利。草圖出來了：大星居旗面正中，小星環(huán)繞在大星四周。仔細審視，他感到圖案四平八穩(wěn)，視若莊重，卻天地狹窄，視覺局促呆滯，缺乏生動氣息。于是，推倒重來，他把五星挪到旗面的左上角（即現在的五星紅旗的樣式），然后掛于墻壁，仔細審視，頓覺視野開闊，旗面猶如千里之廣，五顆金星居高臨下，光彩閃耀，仿佛看到了星光映照大地，燦爛輝煌……圖案就這樣定下來了。

接著，曾聯松又起草圖案說明詞。旗面為紅色，象征祖國蒸蒸日上。五星為金黃色，象征中華民族的膚色（黃種人）；五星中的大星代表中國共產黨（星中的錘頭、鐮刀代表工農聯盟）；四顆小星分別代表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城市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象征中國人民緊密團結在中國共產黨周圍；五星構成橢圓形，象征中國疆土之形狀……

1949年8月中旬，曾聯松將他精心設計的國旗圖案，鄭重地寄給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籌備會。

在國旗圖案評選中，曾聯松設計的圖案得到了許多委員的好評。著名戲劇家田漢拿著五星紅旗圖案說：“依我看，這個設計是不錯的。”評選委員會也認為，曾聯松設計的圖案有新意，美觀、大方、簡潔，同時也指出了不妥之處，認為大五角星中大可不必出現錘頭、鐮刀。負責國旗圖案征集的第六小組秘書彭光涵根據大家討論的意見，將曾聯松設計圖案上大五角星中的錘頭、鐮刀刪去，其他部分未作任何修改，并將其列為復選出的38個圖案之中，編為《國旗圖案參考資料》復字第32號。

曾聯松設計的五星紅旗圖案，經過初選、復選和終選，終于在2992幅圖案中脫穎而出。1949年9月27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次全體會議一致通過決議，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為五星紅旗。

1949年10月1日開國大典上，毛主席親手升起了象征新中國誕生的國旗。從此，五星紅旗飄揚在天安門廣場蔚藍的天空上，飄揚在廣袤的華夏大地上。

曾聯松是在《解放日報》上看到公布的國旗圖案的。當時，他非常激動和驚詫，五星紅旗和自己的設計幾乎相同。但是，他無法確定是不是自己的作品。因為，在他設計的國旗圖案的大五角星中嵌有錘頭和鐮刀，而公布的國旗圖案比他設計的圖案更加簡潔、更加美觀。想想可能是別人的作品，但他很難釋懷，心中總留著一個結。

這個結是時隔1年以后才得以解開的。1950年9月，曾聯松因公出差北京，剛在飯店住下，就有人來敲門。來的是兩個陌生人，自我介紹是全國政協的。曾聯松覺得有些意外，剛住下就有人找上門來了。同時又有一種預感，莫非與國旗圖案設計的事有關？因為他清楚記得，他設計的國旗圖案是寄給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籌備會的。

果然不出曾聯松所料，來人詢問了曾聯松關于國旗圖案設計的情況和投稿經過，問得甚詳細、具體，還作了記錄。

曾聯松辦完公務后即回上海。1950年9月27日，他收到了中央人民政府辦公廳的公函（第1139號），上面寫著：

曾聯松先生：

你所設計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業(yè)已采用，茲贈送人民政協紀念刊一冊，人民幣500萬元（注：舊幣，相當于現在人民幣500元）作為酬謝你對國家的貢獻……

同時，曾聯松還收到了中央邀請他參加國慶1周年紀念活動的請柬和1份綢質觀禮證。

遲到的喜悅令曾聯松心律加快……一個人，一個普通的人，能夠為偉大的共和國設計國旗，還有什么比這更值得光榮和自豪呢！曾聯松為此作《入選吟》詩一首：

和璧混沌璞未開，

幸有玉人琢剖才。

推敲圖案三千幅，

五星紅旗入選來。

曾聯松被邀請登上天安門觀禮臺，胸前佩戴著長條燕尾的觀禮證，上為國徽，下為座位號：（臺右）0097號，還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節(jié)慶祝大會觀禮證”的字樣。在天安門觀禮臺右側的第97號座位上，曾聯松目睹了由他設計的五星紅旗在雄壯的國歌聲中冉冉升起，不禁感慨萬千，詩情涌動，作了《七律·詠五星紅旗》詩1首： 聳立高樓高闕巔，

天安門上舞翩翩。

袂連桃李花爛漫，

袖拂云霞彩萬千。

霹靂晴空競震擾，

滂沱冷雨更相看。

冰霜不減嫣紅色，

路轉峰回見新天。

此后，曾聯松在自己的崗位上默默工作，不事張揚。他覺得自己為新中國盡了一份心意，履行了一個公民的職責，一切都是應該的。

然而，新中國將永遠記住他的名字——曾聯松。

曾聯松與五星紅旗的故事似乎講完了，但還有一些并非題外的話題。

兩千多年前的孔子曾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論語·為政》）新中國的國旗，就是“眾星拱之”。中華文化，博大精深，綿延不斷。歷史，竟然是如此驚人的相似！

20世紀90年代，中日聯合考察隊在新疆和田尼雅遺址發(fā)掘出土一幅1800年前的漢代織錦?？楀\不僅工藝精湛，而且錦面織有“五星出東方利中國”的字樣。美麗的讖語，令中外考古界為之震驚！

從孔子“居其所，而眾星拱之”的哲言，到“五星出東方利中國”的讖語，再到由曾聯松設計、新中國的精英們選定的新中國國旗——五星紅旗，前后跨越了千年時空，萬里河山，這，確實令人心潮澎湃。

這是神奇的預言，遙遠的祝福！

這是信念的延續(xù)，歷史的傳承！

五星紅旗高高飄揚，中國13億炎黃子孫正沿著科學發(fā)展的道路，以矯健的步伐，邁向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輝煌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