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江凡

那一夜，他見證了光明的“第一槍”
——徐先兆的百年傳奇

□毛江凡

一

93年前（1918年）的那個春天，來得稍稍有些晚。

春寒料峭，大地玄黃，四野蒼涼。沒有曳曳返青的小草，沒有恣意綻放的野花，只有遠處靜默的山巒，蜿蜒起伏，連綿不絕。

此時，地處江南的贛東北信水河畔，鵝湖一隅，靈山腳下，一條辛棄疾曾經(jīng)走過的黃沙大道上，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背負行囊，穿行在晨光與薄霧之中，向著遠方那個理想升騰的地方，義無反顧地行進。

這一年，這個急著趕路的少年剛剛15歲。

他是誰？他去往何方？

84年前（1927年）的那個夏天，山雨欲來風滿樓。

風云變幻、陰霾籠罩；寧漢分裂、革命夭折；屠刀祭起，烈士捐軀。戰(zhàn)亂之下的南昌城，血雨腥風、贛江橫流?！皢柹n茫大地，誰主沉??？”

這一年的這個夏天，這個夏天一個極其悶熱的夜晚，注定有一聲驚雷，會霹靂炸響。

這天（8月1日）凌晨，夜色中的南昌東湖畔一間閣樓里，一個面色清俊的青年，正在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在夜色如洗的清寂中，他用一顆跳躍不息的心，默默又急不可待地聆聽著一個大事件的發(fā)生、一聲名叫“光明”的“第一槍”的到來。

這一年，這個心懷天下、豪情萬丈的熱血青年正好24歲。

他是誰？他在期冀著什么？

54年前（1957年）的那個秋天，秋風乍起，寒涼入心。

這一年的秋天，那個面色清俊的青年已經(jīng)不再年輕，54歲的他——省人民代表、大學副教授，被歷史推到了人民的對立面，他成了可惡的右派分子、“牛鬼蛇神”。殘酷的批斗、心靈的摧殘、尊嚴的辱沒，一頂右派的帽子，他一戴就是22年。

命運起起伏伏，人生坦坦蕩蕩。直到文革后的1979年，他才獲得徹底平反，而此時，他已是一個76歲的老人了。

他是誰？他在堅守著什么？

8年前（2003年）的那個冬天，空氣中還洋溢著秋的氣息。

窗外，丹桂花散發(fā)著戀戀不舍的幽香，而獅子菊正盡情地綻放。

歲月不居，世紀輪替，回眸百年，滄海桑田。

誰能想到，那個我前面記敘的急著趕路的15歲少年，那個在1927年8月1日凌晨聆聽著光明的“第一槍”的熱血青年，那個右派的帽子一戴就是22年的老者，他就像一株黃山不老松，依然堅韌不拔、淡定從容地安度著晚年。

一生驚濤駭浪，晚年鶴形鶴心。這一年的11月17日，這位可敬的老者，不幸溘然長逝。這一年，他101歲。

他的一生，幾乎跨越整個20世紀，他的一生，與江西歷史同行。

他，究竟是誰？

這個故事的主人公，這個我們尋找許久、想急切揭開答案的他——其實只是一個極其普通而平凡的老人，然而普通中卻又高大偉岸、平凡中卻又寫滿傳奇，他的名字叫——徐先兆。

他還有一個稱號——南昌八一起義英雄。

二

2011年的春天，南昌市的北京西路，繁華而擁擠，江西師范大學青山湖校區(qū)，就坐落在這里。學校的門口，有一個過街地道，每天人來人往，也是江西師大師生出入的必經(jīng)之地。

關(guān)于這個過街地道，在江西師大的離退休教工中流傳著這么一則故事，說是有位老者穿越過街地道時頗感吃力，差點摔倒，當時另一位老者正好走在他旁邊，于是出手攙扶了一把。被攙扶者邊走邊嘆：“老了，不中用了?！倍鴶v扶他的老者問他多大年紀，他說：“七十了。你呢？”后者搖搖手說：“不好意思，九十了?！背鍪謹v人一把的老者，正是本文的主人公——南昌起義的參與者，江西師范大學的退休教授徐先兆老人。

說起發(fā)生在十多年前的這個故事，江西師大青山湖校區(qū)東區(qū)宿舍5幢的老鄰居們還記憶猶新。而就在這棟看上去有些陳舊的宿舍樓里，徐先兆老人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至今清晰地記得，2002年的7月24日，就是在這棟再尋常不過的宿舍樓里，在徐先兆老人的家中，我與他對面而坐，聆聽這位100歲高齡的老人，重溫南昌起義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隨后，我陪同老人重走了南昌八一起義紀念地。從八一廣場南昌起義紀念碑前的肅然景仰，到賀龍指揮部的急切尋找，再到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里，老人看著起義紀念墻上自己的照片與名字時的若有所思與喃喃自語，老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樸實、淡泊，卻透出無法掩飾的真切與摯愛，無不直入我的內(nèi)心，震撼心靈。

至今還記得，當走到八一起義紀念館正門廣場擺放著的周恩來、朱德、葉挺、劉伯承、賀龍五位南昌起義領(lǐng)導人大型銅像前時，老人緩緩向前，他想離他們近些、再近些。老人抬頭久久凝望這些他曾經(jīng)追隨的偉人，雙腳并攏，手臂抬起作敬禮狀，儼然是一個士兵，又站在了將軍的面前。

在與老人的交流中，盡管他有些耳背，吐字也不那么清晰，但老人眼神炯炯，話語堅定。一段段歷史就在言語間被次第打開了，時而風云四起，時而硝煙彌漫，時而驚天動地，時而撼人心魄。在這個特殊的地方，我能感受到這位走過了百年風風雨雨的老人心中的不平靜。老人心中在想什么呢？是那一幕幕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壯烈情懷？是那個炮火連天映紅了整個南昌城的革命之夜？是那些曾經(jīng)浴血奮戰(zhàn)勇往直前的革命戰(zhàn)友？還是風雨如磐曾經(jīng)滄?？揽惨皇赖娜松鷤髌妫?/p>

故事總有它開始的地方……

三

1903年10月17日，江西鉛山縣下古埠村的一個書香世家，一個新生命呱呱誕生。孩子的父親是鉛山老教育家、江西省文史館館員徐步云，喜得長子，他興奮不已，給孩子取名——先兆。

說來也奇，這孩子從小過目不忘、聰穎過人，被當?shù)匕傩兆u為神童。1918年的春天，15歲的少年徐先兆，以優(yōu)異成績考入南昌二中，從此告別了家鄉(xiāng)鉛山。

當時，南昌二中與他同班的同學有袁玉冰、黃道、黃野蘿、石廷瑜、黃家煌、支宏江和劉軼。我們都不是預言家，但歷史總是有它的巧合，誰能想到，這些看上去還是那么稚嫩的少年，卻因為他們的聚合，會成為日后推動與改寫中國歷史的強大力量。

1919年，轟轟烈烈的“五四運動”發(fā)生了。一聲春雷，使千千萬萬的中國青年從古老思想的迷夢中驚醒。此后在南昌系馬樁街10號——南昌二中旁的高高城墻上，人們時常可以看到八位身著西裝、血氣方剛的青年學生在意氣風發(fā)縱論國事。六個月后，江西的第一個革命團體“江西改造社”正式成立，其成員便是袁玉冰、黃道、徐先兆等八位同學，史稱“江西八大家”。改造社的宗旨是“使這個‘黑暗的舊江西’，變成一個‘光明的新江西’”。

幾個月后，因鬧學潮被江西甲工學校開除的方志敏，也被“八大家”考察后“認為是個革命青年，就介紹我加入”（見方志敏《我從事革命斗爭的略述》）。隨后，邵式平等人先后加入該社，魯迅著名的《紀念劉和珍君》的主人公南昌女子師范的劉和珍，此時也經(jīng)常與“改造社”聯(lián)合組織各種革命活動。

1923年夏天，“改造社”成員陸續(xù)考上大學，袁玉冰考入北大，師從李大釗；黃道、邵式平考入北師大與陳毅同學；方志敏與徐先兆考入南京大學的前身東南大學，并在南京成立“改造社”分社，編輯《新江西》半月刊。1925年前后，方志敏、黃道、徐先兆等人先后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

隨著北伐軍的節(jié)節(jié)逼近，軍閥孫傳芳加緊了對革命者的鎮(zhèn)壓。1926年9月的一天，徐先兆從學校返回秦淮河邊的寓所，遠遠看見一個大兵守候在寓所門口。他知道事情不妙，急忙繞道回校，入夜后在老師和其他進步同學的掩護下，登上了開往上海的列車。事后得知，他因公開代革命同學收轉(zhuǎn)信件而上了黑名單，如果當時不逃走，一定是九死一生。

到上海找到了黨中央，恰好袁玉冰已留蘇回國擔任上海團組織的宣傳部長，他便為袁主編的刊物寫稿。同年11月初北伐軍克復九江與南昌，黨中央派10人到江西工作，徐先兆便是其中之一。船到九江，徐先兆被方志敏留下，接替其主編九江《國民新聞》。他參與組織了九江慶祝北伐勝利和歡迎總政治部主任鄧演達的群眾大會，擔任記錄并在《國民新聞》上報道。

在九江待了10天左右，徐先兆又應南昌方面之邀乘軍車赴省城，擔任《江西民國日報》總編輯。該報為國民黨江西省黨部機關(guān)報，當時國民黨江西省黨部為方志敏等主持。

年紀輕輕出任省城第一大報老總，在24歲的徐先兆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為辦好這張報紙，他殫精竭慮、宵衣旰食。他每天都自己撰寫社論，針對形勢發(fā)展作出及時反應。那時汪精衛(wèi)還沒撕下國民黨左派的面具，《江西民國日報》天天刊登擁汪回國的通電，這使得把汪趕走的蔣介石大為惱火。代理北伐軍總政治部主任的郭沫若曾來報館找徐先兆，提醒他警惕蔣的態(tài)度。果然，時隔不久，蔣用“圈選”手段使反共派把持了國民黨江西省黨部，他的總編輯一職也被罷免。

此時，中共江西省委決定編輯出版《紅燈》周刊，徐先兆在團省委負責人袁玉冰的領(lǐng)導下負責編輯這個刊物。從1927年2月到7月，徐先兆寫了許多鋒芒畢露的文章，與反動派作了激烈的斗爭?！都t燈》周刊的第一期上，他的一篇酣暢淋漓的評論，就張揚了胸中洶涌澎湃的革命激情：

“大地是這般的黑暗彌漫，人們是這樣的昏迷沉睡！有誰啊，能夠這樣熱燒狂燃，大放光輝？?。≈挥型t的紅燈！只有通紅的紅燈！”

四

1927年7月底，北伐軍陸續(xù)開進九江、南昌，徐先兆隱約地感覺到：一場驚天動地的革命風暴就要來臨了！

7月31日下午，徐先兆參加了中共江西省委召開的活動分子大會，地點就是在當時的南昌女子師范禮堂。省委宣傳部長宛希儼在會上說：“世界革命焦點在中國，此刻這個焦點在南昌，今天將決定中國革命成敗的命運?，F(xiàn)在是下午4時，黨中央正在召開極其重要的會議，如果會議決定了，中國便會出現(xiàn)一個嶄新的局面。”這讓徐先兆更加意識到，有大事要發(fā)生了！

當晚，南昌城里槍聲大作。徐先兆生前曾這樣回憶：“當晚大家已經(jīng)得知，起義的暗號是：河山統(tǒng)一！大約1日凌晨一二時，住處不遠的大校場一帶槍聲大作，喊殺聲、爆炸聲和士兵的叫喊聲連成一片，清晰可聞。我知道我們向反動派開火了，心里非常激動，大概過了一兩個鐘頭，槍聲漸稀，戰(zhàn)事逐漸結(jié)束?！?/p>

起義勝利了。

一大早，徐先兆懷著極其興奮的心情，參加了祝捷大會，站在前排，他目睹李立三向譚平山授予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主席之印，譚平山受印時手微微顫抖。起義后部隊要撤離南昌，因為李碩勛的夫人趙君陶(趙世炎之妹)有孕在身不便隨軍行動，徐先兆便托朋友為她在南昌另外租了房子，由于這層關(guān)系，李碩勛讓徐先兆到其所在的周士第師政治部里工作，這支部隊由朱德親自領(lǐng)導。

8月5日，擔任后衛(wèi)的二十五師最后出發(fā)。8月24日在會昌，部隊遭國民黨南路總指揮錢大鈞部的攔截，周恩來、葉挺、劉伯承、聶榮臻親自指揮作戰(zhàn)。這一仗打得激烈、艱苦，我軍傷亡很大，但收獲也很大，光俘虜就有近千人，連徐先兆這樣不會打槍的“學生兵”也一人發(fā)了兩支槍。

從南昌到廣東三河壩的行軍途中，徐先兆和朱德、李立三、彭湃、陽翰笙、李井泉、毛澤覃、舒同等多有交往。陳毅追上八一起義部隊后，由于和李碩勛、陽翰笙等同屬川籍，也在周士第師的政治部里待了幾天，這個“高個長臉”的四川漢子給徐先兆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9月19日，二十五師到達大埔縣的三河壩后起義部隊行至三河壩，軍事上受到重大挫折，不少人在戰(zhàn)斗中被打散。徐先兆由大埔、饒平、漳州輾轉(zhuǎn)到達廈門，以后被黨組織派往離他家鄉(xiāng)很近的閩北建甌縣任縣委宣傳部長(中共建甌縣黨史對此有記載)。

五

然而，國民黨的搜捕與報復行動愈演愈烈。為了躲避反動派的追捕，徐先兆返回緊鄰福建的老家江西鉛山，他在深山古寺里住了幾個月，以后又流亡上海，在田漢的南國學社住了一陣，并在極短的時間考取官費留學生。

一汪大海無邊，多少壯志未酬。1928年，徐先兆隱忍蓄志，東渡扶桑，就讀于東京高師與東京文理科大學，課余與胡風等人有較多往來，并參加了左聯(lián)東京分會。他對日本的語言與文化頗為精通，但對欺辱我中華民族的日本軍國主義者始終抱有仇恨。

八年漂泊夢，國恨猶難消。1936年，目睹日本軍國主義的暴行與挑釁，徐先兆毅然歸國，在江西省禁煙委員會與省政府編譯室工作一年，后應鉛山的鄉(xiāng)紳丁覺中的邀聘，擔任私立獅江中學校長。

1937年11月2日，徐先兆收到一封十分特別的信，寄信人竟然是闊別整整十年的老同學黃道。此時黃道率閩北游擊隊在長澗堅持斗爭，見到該校招生廣告上熟悉的同學名字，便給他寫了一封極富革命理想與同學情誼的信：“朋友，你還記得嗎？1927年在南昌時，你曾開玩笑地說：‘不料這班子小孩現(xiàn)在居然坐在桌上談起政治來了?！墒乾F(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而快要成為老人了?，F(xiàn)在不但仍然談政治，而且又干了十年政治運動，還能稍微談談軍事。這是稍能向離別十年的朋友告慰的?！保ㄐ沤翊嬗诮魇「锩沂考o念堂）

接到黃道的信，徐先兆第二天一早便不避險阻，立即上山找黃道暢敘闊別之情，下山后馬上在南昌《商報》上發(fā)表《堅決抗日的贛東閩北》一文，公開為紅軍辯誣，說“殺人放火”“共產(chǎn)共妻”等罪名是 “不應當由紅軍承當?shù)摹?，把黃道領(lǐng)導的部隊稱為抗日游擊戰(zhàn)爭勝利的希望（文存江西省革命烈士紀念堂）。

不久，徐先兆又再度上山，多方穿針引線，終于促成了黃道下山與國民黨合作抗日，并在南昌與陳毅再度相見。喜歡開玩笑的陳毅拍著徐先兆的肩膀說：“你這伙計真厲害，一上山就為我們接回了一個新四軍的領(lǐng)導人?！秉S道后來將自己的兒子送到獅江中學讀書，國民黨政府竟因此而找借口將該校封閉，致使丁覺中郁郁而死。

六

徐先兆失去校長職務后，本擬加入新四軍，正巧原十九路軍將領(lǐng)國民黨160師師長華振中向黃道要10余名有游擊經(jīng)驗的干部，以幫助該師對日作戰(zhàn)。經(jīng)黃道勸說，徐先兆到該師任秘書。由于頗受師長器重，徐先兆遭到國民黨特務的忌恨與陷害，他們謊稱他是騎馬經(jīng)過的土匪首領(lǐng)，布置保安團在途中攔截射擊，幸虧他聽到前面拉槍栓時，趕緊擰亮手電照射自己胸前的軍隊標識，方得幸免于難。

160師得此10人相助，將過去硬拼戰(zhàn)術(shù)改為誘敵深入，結(jié)果獲得圍殲日寇千人的廬山金輪峰大捷（又稱馬回嶺戰(zhàn)役）。此役是中國軍隊對日作戰(zhàn)打得最漂亮的戰(zhàn)斗之一，當時日寇攻陷上海、南京后迅速溯長江而上，但在九江廬山一帶卻戛然止步，160師的狙擊之功當永銘史冊！為此徐先兆獲得“金輪峰英勇抗敵紀念章”一枚。

160師金輪峰戰(zhàn)役后回到廣東休整，改編為獨立第九旅駐守潮汕。1940年初，反共浪潮波及潮汕，獨九旅旅長華振中大權(quán)旁落，徐先兆也被迫離開獨九旅返回家鄉(xiāng)鉛山。

1945年，回到家鄉(xiāng)后的徐先兆得到黃維的支持，利用鵝湖書院、信江書院，與程兆熊等發(fā)起創(chuàng)辦了信江農(nóng)業(yè)?？茖W校（1949年信江農(nóng)專并入江西農(nóng)學院），程兆熊為校長，他為常務秘書并兼任國文副教授。

徐先兆在信江農(nóng)專教國文時，曾用毛澤東詩詞為教材，這事自然又被國民黨特務盯上，結(jié)果有一天他在回家路上被特務抓走。入獄后，其夫人傅香文多方營救無果，只得求助黃維，黃維出于鄉(xiāng)情私誼慨然相助，向上饒軍警方面擔保，使其得脫國民黨憲兵的魔掌，涉險渡過此次劫難。

1949年，徐先兆在上海迎來了解放，他找到陳毅，陳毅讓他隨新成立的江西省領(lǐng)導班子回江西工作。開始他擔任上饒烈士子弟學校教務主任，1950年調(diào)到南昌大學任副教授。1954年院系調(diào)整后仍留在江西師范學院中文系，主講元明清文學。當時缺乏合適的教材，他花了很大功夫編寫貫穿唯物史觀的講義，為中國古代文學課程建設(shè)作出了開創(chuàng)性的貢獻?？上У氖牵斝煜日诐撔难芯繉W問的時候，一場轟轟烈烈的反右運動開始席卷而來。

七

誰也不曾想到，命運有時候是這般的離奇交錯。

1957年，正值盛年一心欲好好施展才華的徐先兆，被劃為右派。隨即，連省人民代表和副教授的職務都被撤銷。不久后，《江西日報》用配合照片的形式登出一批右派的“反動”言論，徐先兆的名字和照片赫然列在第一位。

這是多么不堪的詆毀與誣陷啊，然而在那樣混沌的歷史背景下，一切的辯解都顯得那么的無力。

1960年底，江西師范學院將徐先兆下放弋陽縣漆工鎮(zhèn)謝源村勞動改造，臨行前他賦詩一首：

“又當為國獻身時，攜婦將雛鬢有絲，痛恨十年猶白面，敢從今日樹紅旗?！?/p>

這首慷慨抒懷的詩傳到省委領(lǐng)導方志純、黃知真那兒，他們想到徐先兆年近花甲猶是這般壯心不已，惻然之余將其調(diào)回。下放農(nóng)村的這三個多月中，他和農(nóng)民同吃同住同勞動，冬天赤腳下田，割芭茅弄得手掌鮮血淋漓，這一切贏得了當?shù)厝罕姷挠芍詺J佩。

在夾著尾巴戰(zhàn)戰(zhàn)兢兢做人幾年后，史無前例、浩浩蕩蕩的“文革”又鋪天蓋地而來。徐先兆自然是備受沖擊，他日記中的一些話被抄入大字報，留日時期的攝影被作為“黑照片”公開展覽批判。其家被抄多次，身心備受折磨。直到1979年，他的右派問題獲得徹底改正，結(jié)論是“沒有錯誤言論”。

八

劫后余生，天開云散。

戴了22年的右派帽子終于被摘下了，然而此時的徐先兆，已經(jīng)是一位77歲的老人了，撥亂反正后，他隨即辦理了退休手續(xù)。

退休后，已是耄耋之年的徐先兆，筆耕不輟，擬寫了大量回憶方志敏、袁玉冰、黃道以及“八一起義”的文章，為江西革命史的研究者留下了極其寶貴的史料。而當有中外來訪者向其詢問大革命時期的有關(guān)情況，他總是毫無保留，侃侃而談。

物換星移，到了90年代，徐先兆成了南昌城里碩果僅存的“八一老人”，經(jīng)過報紙、電視等媒體的宣傳，徐先兆在大革命中的傳奇經(jīng)歷始得廣為人知。1997年慶祝八一起義70周年時，幾乎所有的國內(nèi)重要新聞媒體都報道了他的消息。

2002年南昌“八一起義”75周年前夕，江西省軍區(qū)政委陳禮久及南昌軍分區(qū)領(lǐng)導來江西師范大學慰問徐先兆，解放軍戰(zhàn)士向他獻上鮮花，中央電視臺的“新聞聯(lián)播”與“早間新聞”節(jié)目都對此作了報道?！鞍艘黄鹆x”至此已經(jīng)過去了四分之三個世紀，沐浴過南昌第一槍硝煙的人已經(jīng)是寥若晨星，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中陳列的有名有姓的部分起義參加者名單上，到2002年還健在的只有他和北京的蕭克、四川的舒國藩三位老人了。

早年投身革命，傳播馬列喚醒民眾；親身經(jīng)歷“八一起義”、人民軍隊誕生；投身抗日戰(zhàn)場血洗民族恥辱；身陷國民黨監(jiān)牢，仍不改共產(chǎn)主義信仰；反右的蒙冤，文革的沖擊，兩度被打倒，22年蒙受不公正的待遇，這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改變徐先兆革命的初衷，沒有動搖一個革命者樸素而又崇高的意志。

生命不息，信仰不止。

九

歲月不居，世紀輪回。百歲壽辰過后，徐先兆的身體每況愈下，病情危重。2003年11月17日18時31分，徐先兆老人在南昌溘然長逝，享年101歲。他的骨灰安葬于南昌瀛上青山墓園福樂苑。

“疾雷破山而不能傷，飄風振海而不能驚。”徐先兆老人的兒子、江西師范大學黨委書記傅修延如是評價父親。

是啊，在這位百歲老人的一生中，驚濤起伏，波瀾壯闊，充滿了戲劇性，但他在人生風浪面前始終堅韌不拔、淡泊平和，由此有了一個讓人驚嘆的百年紅色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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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軍隊搖籃南昌：針對中國國民黨的反共政策，1927年8月1日凌晨二時，在江西省南昌，周恩來、譚平山、葉挺、朱德、劉伯承和賀龍領(lǐng)導國民革命軍對國民黨反動派發(fā)動了武裝起義。經(jīng)五個小時的激戰(zhàn)，起義軍全殲守敵3000余人，繳獲各種槍5000余支。

南昌起義，是中國共產(chǎn)黨直接領(lǐng)導的帶有全局意義的一次武裝暴動。它打響了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統(tǒng)治的第一槍，宣告了中國共產(chǎn)黨把中國革命進行到底的堅定立場，標志著中國共產(chǎn)黨獨立地創(chuàng)造革命軍隊和領(lǐng)導革命戰(zhàn)爭的開始。南昌，因此被稱為“英雄城”、“軍旗的故鄉(xiāng)”、“人民軍隊的搖籃”。

1933年7月11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根據(jù)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6月30日的建議，決定8月1日為中國工農(nóng)紅軍成立紀念日。從此，8月1日成為中國工農(nóng)紅軍和后來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建軍節(jié)。

責任編輯陳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