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和午

2011年行將結束之際，歐美債務危機呈擴大化之勢，新興國家經濟增長趨于減速，世界經濟正處于“二次探底”的風口浪尖，全球新一輪“寬松波”不斷蔓延?；厮菀荒陙硎澜缃洕陌l(fā)展歷程，后危機時代的發(fā)達經濟體依然復蘇乏力，新興國家繼續(xù)成為推動世界經濟增長的火車頭，南高北低的現象仍是當今世界經濟發(fā)展格局的主基調。但在美歐日齊發(fā)哀聲的困境下，新興國家也難以獨善其身，經濟進入再減速階段。而從全年世界經濟和政策的變化脈絡看，上半年主要是防通脹，加息主導緊縮政策，經濟復蘇從一季度的溫和轉向二季度的趨于疲軟，其中天災加劇危機；下半年則轉向保增長，貨幣寬松浪潮再起，經濟復蘇在疲軟與溫和中現波折和糾結，其中人禍推波助瀾。

美歐日：在疲軟與溫和中搖擺

今年發(fā)達國家經濟開局相對還是可以的，一季度經濟總體延續(xù)了2010年四季度較快回升的態(tài)勢，總體表現為美國溫和、歐洲分化和日本低迷。一季度，美國經濟實際增長1.8%，雖然增速放緩，但仍保持了連續(xù)7個季度上升；歐元區(qū)經濟增長超出預期，同比增長2.5%，創(chuàng)下了3年半以來的最高水平。不過歐元區(qū)經濟增長兩極化現象比較明顯，德國和法國成為領頭羊，環(huán)比分別取得1.5%和1%的強勁增長；而深陷債務危機的希臘繼續(xù)拖后腿，經濟大幅下降4.8%，葡萄牙0.7%的經濟萎縮也讓歐洲債務危機再添陰影。日本經濟在地震海嘯核泄漏危機打擊下出現衰退，一季度實際GDP按年率計算下降3.5%。

二季度以來，隨著債務危機的再度風聲鶴唳，歐美兩大經濟體的決策者一直行走在削減債務和刺激增長的平衡木上，全球經濟增長的動能減弱，總體表現為美國經濟波折反復和歐元區(qū)衰退明顯。進入二季度后，美國制造業(yè)PMI連續(xù)3個月回落，訂單指數也大幅下跌至2009年6月以來低位，美國經濟二季度增長僅為1.3%。三季度GDP環(huán)比增長2.0%，環(huán)比增速創(chuàng)今年以來單季最佳表現。不過出于對美國財政赤字規(guī)模的擔憂，標普于8月5日將美國長期主權信用評級由“AAA”降至“AA+”，評級展望負面，這是美國政府首次失去頭頂維持了近70年的AAA主權信用評級。在此期間，全球市場的避險情緒顯著升溫，黃金價格8月份以來連續(xù)突破1700、1800、1900這3個關口，創(chuàng)下歷史新高。令人欣慰的是，四季度美國經濟增長預期向好。10月份美國領先指數環(huán)比大幅上升至 0.9%，增幅創(chuàng)今年2月份以來的新高。美聯儲本月初發(fā)布的褐皮書報告同樣印證了美國經濟的向好跡象。報告顯示，12家地方聯儲中除圣路易斯聯儲以外，其他11家均報稱其所在地區(qū)的經濟活動以“溫和的”速度增長。從反映美國經濟的三個重要指標看，美國經濟復蘇也是憂中有喜。11月美國制造業(yè)采購經理人指數（PMI）為52.7，制造業(yè)活動連續(xù)第28個月擴張，且擴張速度較上月加快；11月美國消費者信心指數從10月的40.9大幅升至56，為今年7月份以來的最高水平；11月失業(yè)率降至8.6%，為2009年3月以來最低。

而歐洲債務危機從二季度開始趨于擴大化，“歐豬五國”（葡萄牙、意大利、愛爾蘭、希臘、西班牙）的多米諾骨牌效應持續(xù)發(fā)酵，德法受牽連的幾率趨于增加，歐元區(qū)經濟增長的動能也有所減弱，經濟景氣指數、制造業(yè)PMI指數均出現回落。統計顯示，歐元區(qū)二季度GDP 季升0.2%，為2009 年二季度以來的最慢水平。其中，二季度德國的經濟增速降至0.1%，法國增速減為零。三季度雖然德法的經濟表現相對較好，但歐元區(qū)及歐盟經濟依然增長緩慢，環(huán)比增幅均只有0.2%。其中希臘經濟在二、三季度繼續(xù)衰退，分別縮水6.9%和5.2%；而葡萄牙經濟同比降幅則擴大為0.9%和1.7%；意大利經濟二季度低迷，三季度幾乎陷入停滯，其中零售業(yè)連續(xù)五個月下滑。最新數據顯示，歐元區(qū)17國11月份的制造業(yè)采購經理指數從47.1跌至46.4，歐洲制造業(yè)活動連續(xù)第四個月出現萎縮，創(chuàng)下自2009年7月以來的最低水平。在此背后，希臘和葡萄牙的長期主權債務評級已步入垃圾級的行列，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時也遭到降級，而法國三大銀行中有兩家的信貸評級被下調，另一家則被列入降級的觀察名單。此外，歐洲債務危機的擴大化還導致了希臘、意大利兩國政府的更迭。

日本經濟仍未擺脫大地震影響，二季度GDP環(huán)比下降0.3%，按年率計下降1.3%，連續(xù)3個季度出現負增長。但日本3季度GDP折合成年率增長6%，開始走出經濟衰退的泥潭，這是2010年第一季度以來最高的增速，也是近三個季度以來日本GDP增長首次“由陰轉陽”，民間消費、住宅投資、設備投資等主要宏觀數據全面復蘇。但日本三季度經濟出現的“強勁反彈”，地震災后重建和供應鏈的恢復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支撐作用。值得注意的是，歐美債務危機和泰國洪災效應引致的需求疲軟，仍將給外向依賴性很強的日本出口復蘇帶來威脅，三季度這種強勁反彈的勢頭恐怕難以持續(xù)。

新興國家：在減速與通脹中糾結

新興國家仍然是今年全球經濟增長的“綠洲”，GDP增速相對較快，但也處于減速與通脹的糾結中。一季度，土耳其超過中國成為全球增長速度最快的經濟體，土耳其GDP同比增長11%，而中國為9.7%；同期印度和巴西GDP的增速分別為7.8%和 4.2%，俄羅斯、印度尼西亞、斯里蘭卡、以色列等國經濟增速也都有所加快。

但二季度以來，新興國家經濟開始顯露減速跡象。中國二季度GDP增長9.5%，三季度增長降至9.1%，經濟減速跡象顯露。11月中國制造業(yè)采購經理人指數（PMI）為49，匯豐PMI 11月數值為48，更預示經濟下滑的態(tài)勢明顯。印度經濟也很受傷，三季度印度GDP同比增幅為6.9%，低于二季度的7.7%，為2009年二季度以來最低季度增幅。印度的制造業(yè)、農業(yè)、鐵礦石和煤炭開采行業(yè)的形勢都或多或少在惡化。巴西二、三季度經濟大幅放緩，二季度GDP同比僅增長3.1%，而到三季度經濟增長幾乎為零。越南外貿出口增速放緩，外國直接投資銳減，前3個季度越南GDP同比增長5.76%，低于全年6%的經濟增長目標。而匯豐“新興市場指數”（EMI）顯示，2011年三季度EMI從第二季的54.2降至51.9，雖未及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那般低迷，但已觸及9個季度來低點，制造業(yè)表現尤其疲弱。

另一方面，新興國家也糾結于高企的通脹壓力。年初先是國際糧價延續(xù)著去年的漲勢出現新一輪大幅攀升，隨后國際原油等大宗商品價格和黃金價格的輪番上漲，新興國家的通脹顯著升溫。中國CPI上半年為5.4%，三季度高達6.3%；前10個月俄羅斯的通脹率為5.2%，而印度前10個月通脹率從未低于9%，越南通脹率在7月更是高達22%，而泰國在50年來最嚴重洪災的影響下，10月通脹率也升至4.19%。為了抗通脹，各國央行年初以來普遍加大了貨幣緊縮力度。1~7月中國央行連續(xù)加息3次，并在上半年連續(xù)6次提高存款準備金率；1-7月巴西央行則連續(xù)5次升息，使巴西的利率保持在G20成員國最高水平；泰國央行1~8月6次提高利率，基準利率達到3.5%；印度央行10月25日宣布上調貸款利率25個基點，這是印度2010年3月以來的13次加息；俄羅斯央行上半年也3次加息，再融資利率達到了8.25%。形勢比人強，三季度以來隨著通脹壓力的趨緩和經濟減速憂慮的加劇，各國又開始紛紛“改弦易轍”，緊縮的貨幣政策開始松綁。

“寬松波”：在危機與減速中蔓延

債務危機始終是歐美國家經濟復蘇的重負，新興經濟體受此波及也步入再減速階段。而 “3 ·11”日本大地震和海嘯、利比亞軍事沖突、泰國嚴重洪水、“占領華爾街”運動以及許多國家的民眾抗議浪潮等天災人禍交織在一起，都對債務危機和經濟減速推波助瀾。聯合國12月1日在《2012年世界經濟形勢與展望》中警告：發(fā)達經濟體經濟陷入泥潭，新興經濟體也無法獨善其身，全球經濟正在“二次衰退”的懸崖邊上“蹣跚前行”。在此態(tài)勢下，多個國家都紛紛執(zhí)行寬松的貨幣政策，全球新一輪“寬松波”開始顯露并不斷蔓延。

土耳其打響頭炮，成為今年以來第一個宣布降息的20國集團（G20）成員國。土耳其央行8月4日宣布下調基準利率50個基點至5.75%，此利率也是該行2002年開始設立通脹目標以來的最低水平。巴西緊隨其后，為G20的第二個降息國家。巴西央行8月31日宣布將銀行基準利率下調50基點至12%，此后巴西還分別在10月和11月兩次降息，寬松趨勢明顯。印尼央行在10月和11月連續(xù)兩次出手，共降息75基點。澳洲聯儲11月1日也宣布下調基準利率25個基點，為2009年4月以來的首次。此外，泰國、巴基斯坦、以色列等國也紛紛宣布了降息決定。

新興國家一直糾結于保持經濟增長和控制通貨膨脹之中，此輪降息潮也使得新興經濟體的“貨幣緊縮陣營”出現分裂，保增長在下半年開始替代上半年的抗通脹目標了。中國和印度尚未跟進新興國家降息的步調。但在多國降息的“寬松波”蔓延之際，中國政府也發(fā)出了全球保增長的呼吁。在11月初法國舉行的G20峰會上，國家主席胡錦濤明確表示，G20各國確保經濟強勁增長是首要任務。而在11月21日舉行的第22屆中美商貿聯委會上，國務院副總理王岐山也表示，當前全球經濟形勢依然嚴峻，確保經濟復蘇是壓倒一切的任務，不平衡的復蘇比平衡的衰退要好。同時，在通脹壓力趨于下降的情勢下，中國的宏觀調控政策也開始轉向微調。11月30日晚，中國央行宣布從12月5日起下調存款準備金率0.5個百分點至21%，這是3年來的首次下調。而印度央行10月仍以加息來扛抗通脹大旗，但市場預期印度本月降息的可能性在加大。

發(fā)達經濟體的量化寬松政策也在繼續(xù)。美國的零利率政策將保持到2013年中期之前，QE3（第三輪量化寬松）也是如箭在弦。英國央行繼續(xù)維持基準利率0.5%和量化寬松規(guī)模2750億英鎊不變，但市場對英國短期內進一步擴大量化寬松規(guī)模的預期尚未減少。歐洲央行曾于11月1日正式換帥，新掌門人德拉吉就職后僅僅兩天就宣布降息0.25%至1.25%，給市場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這也意味著歐洲央行已扭轉今年4月啟動的加息勢頭。在此背后，作為歐元區(qū)第三大經濟體的意大利，目前背負高達1.9萬億歐元的巨債，占歐元區(qū)債務總量的23%，一旦意大利因債務危機倒下，整個歐洲經濟或將陷入災難性后果。11月30日，以美聯儲為首的全球六大央行聯手救市，宣布降低美元流動性互換利率50個基點，并建立臨時雙邊互換安排來提供流動性。而本月即將上演的四大央行（澳聯儲、加拿大央行、英國央行和歐洲央行）輪番議息以及備受關注的歐盟峰會，都讓市場憧憬政策面將進一步出現寬松信號。值得注意的是，發(fā)達國家此輪寬松政策與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之下的寬松情形已不可同日而語—不論是發(fā)達國家的政府財力，還是它們本已很低的利率，都決定了繼續(xù)寬松的手段有限，在歷時3年多量化寬松基礎上再擴大寬松的效果也較有限。

實際上，不管是歐美發(fā)達國家，還是以新興國家為代表的發(fā)展中國家，新一輪“寬松波”的背后因素最主要的還是憂慮全球經濟二次探底的風險，保增長這一目標已悄然替代了過去一直擔憂的全球貨幣放水下的高通脹風險。2012年全球經濟或將仍在債務危機的泥潭中掙扎，新興國家經濟的溫和減速也將延續(xù)，海外熱錢的流出趨勢更是加劇了經濟風險。對于中國而言，雖然啟動政策微調，但短期內并不應跟進此輪“寬松波”，畢竟目前中國經濟在減速中但增長較快，全年保持在9%以上基本無憂，而中國自身龐大的貨幣放水和海外流入的大量熱錢仍待消化，盡管現在通脹壓力有所下降，但如果中國積極跟進的話，2009年信貸洪流的局面可能重演，寬松政策將會再次加劇通脹壓力，而且樓市調控的成效也將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