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細譜

中東歐共產黨的發(fā)展趨勢及其前景

馬細譜

從目前中東歐各國共產黨的綱領章程、建黨理論及其實踐活動來看，它們具有自身的特點，其發(fā)展趨勢和前景也值得關注。

第一，中東歐各國共產黨組織小、人數少，但它們依然在逆境中合法存在。中東歐各國共產黨在艱難的條件下，以各種方式開展活動，頑強宣傳社會主義思想和理想。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基本事實。蘇東劇變20年來，中東歐國家盡管實行多黨議會制，共產黨也可以登記注冊，但由于右翼勢力不斷制造種種借口掀起反共反社會主義浪潮，共產黨員仍受到排擠、打擊、迫害和歧視。受右翼反共法律和宣傳的影響，年輕人一般不愿也不敢加入共產黨，怕找不到工作。所以，各國共產黨和其他具有共產主義傾向的進步團體開展活動非常困難。共產黨的意識形態(tài)被右派政府嚴重“妖魔化”，其活動被扭曲“政治化”，社會地位也被擠壓“邊緣化”。同時，各國共產黨的發(fā)展和組織建設不平衡，與執(zhí)政當局的關系錯綜復雜。盡管這樣，共產黨由于堅持社會主義取向和反對市場經濟改革，贏得了那些對生活現(xiàn)狀不滿的人，特別是老年人、退休人員和失業(yè)人員等群體的支持；又因它們反對高通貨膨脹率和高失業(yè)率，主張社會公正和平等，還得到一部分青年人的支持。所以，共產黨在地方和國家議會選舉中能獲得一定比例的選票，有的還成為議會黨或參政黨。例如，捷克摩拉維亞共產黨是議會黨，它在下院和上院都擁有一定的席位，保持著12%—15%的全國選票，而且在歐洲議會也擁有幾位議員。

波蘭的馬克思主義者認為，他們“已經找到了新的活動和存在形式，并形成了自己的理論中心”。盡管他們現(xiàn)在還很弱小，但他們“正在積蓄力量、金錢和干部，并通過努力把分散的馬克思主義者結合成了一個團結的整體”。*[波]哈卜·維克托：《馬克思主義在波蘭》，載《國外理論動態(tài)》2007年第4期，第21頁。

第二，各國的共產黨組織不團結，力量分散，這是一個急需解決的迫切問題。一般來說，中東歐每個國家目前都存在兩個以上的共產主義組織，多的達到五六個。它們之間為了統(tǒng)一曾進行了長時間的努力，但效果并不能令人滿意。這些黨的領導人之間除了在思想認識上和綱領表述上有分歧外，各自還有組織上和利益上的考慮，規(guī)模小的黨不甘心歸屬于規(guī)模較大的黨。一些對此表示擔憂的共產黨人呼吁這些“兄弟黨”放棄分歧，為了共同的斗爭和理想團結起來。他們指出，這些黨在一些原則問題上，如忠于馬克思列寧主義、反對資本主義復辟、反對美國和歐盟的擴張主義政策、主張社會公正和平等、爭取社會主義社會的前景等問題上是一致的，只是在如何實現(xiàn)這些目標和怎樣開展活動的策略和戰(zhàn)略方面有一定的分歧。所以，各黨現(xiàn)在應該彼此接近，團結和統(tǒng)一為一個政黨，并同其他一切愛國力量和左翼運動合作，共同反對“美國帝國主義和西歐資本主義與殖民主義”。*[保]科斯塔·安德烈伊夫：《馬克思與保加利亞社會民主工黨的起步1891—1900》， 索非亞2006年版，第15、17頁。各國共產黨組織在組織上和思想上的聯(lián)合，對于宣傳社會主義思想和壯大社會主義運動非常重要，是一項刻不容緩的任務。

21世紀初開始，保加利亞幾個共產黨組織就在討論聯(lián)合的問題，但“它們彼此之間的分歧不僅沒有克服，反而有增無減，結果，這幾個共產黨組織各奔東西”：它們有的投奔保加利亞社會黨，有的在向親北約的政黨靠攏，有的甚至同法西斯勢力持同一張議會選票。*[澳]科伊喬·佩特羅夫：《當代世界意識形態(tài)危機》，索非亞2004年版，第269頁。共產黨人應該看到，資本主義進程正在中東歐國家加速深化，勢單力薄的共產主義力量難以阻止這一進程的發(fā)展，唯有聯(lián)合才能有所作為。

第三，共產黨的處境仍然十分困難，斗爭的道路極為艱難。近20年來，中東歐的所謂民主派和反共反社會主義右派十分猖獗。它們污稱1989年以前執(zhí)政的共產黨是法西斯式政黨。匈牙利、捷克、波蘭、保加利亞、羅馬尼亞乃至整個東歐都把共產主義、社會主義與希特勒的法西斯主義相提并論。右派政黨和政府通過法令，企圖禁止共產黨的存在和活動。共產黨正是在這樣的條件和背景下向人們宣傳著社會主義思想。它們的聲音在社會上很小，得不到大多數人的認同。處于逆境中的中東歐共產黨領導人強調指出，共產主義運動目前面臨著許多挑戰(zhàn)。另外，黨員的年齡構成不合理，黨員老化，發(fā)展后勁不足，資金匱乏，這些都不僅影響政黨自身的活動，而且制約著它們參加選舉活動和進入政壇。

在波蘭，有關馬克思主義的書籍雜志或者被燒毀了，或者被胡亂堆放在圖書館的地下室里。當局嚴格禁止宣傳共產主義和納粹主義，對新成立的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政黨實行白色恐怖，如波蘭共產主義無產者聯(lián)盟于2002年被右派控制的最高法院宣判為非法，而天主教和民粹主義卻被奉為法寶，暢行無阻。

匈牙利工人黨在第二十二次代表大會的中央報告中分析了黨在2006年的國會和地方選舉中沒有進入國會的主要原因。報告稱，黨在大部分選區(qū)沒能推出自己的候選人，許多地方組織產生了動搖情緒。經濟困難迫使黨的中央機關采取特別措施，不得不限制中央的活動，解雇大部分工作人員，黨報《自由報》被暫時?？?，黨員數量銳減。據工人黨分析，出現(xiàn)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有：(1)匈牙利的資本主義制度鞏固了，共產主義運動的社會基礎發(fā)生了變化。(2)革命和共產主義運動不僅在匈牙利，而且在全世界處于低潮。社會主義制度在歐洲被推翻，社會主義思想在今天不像1917年或1945年那樣具有鼓動和動員的力量。(3)資本主義企圖在國際范圍內清算共產主義運動。(4)工人黨的政治活動余地極大地縮小了，等等。

第四，共產黨努力擺脫邊緣化地位和孤立狀態(tài)，它們積極參與同國外左翼的合作與交流，并主張建立地區(qū)共產黨組織和國際共產主義組織。各國共產黨組織強調，它們既是本國左翼力量的一部分，又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一部分。它們積極參與國際上所有共產黨和其他進步力量的國際合作，愿同世界上所有兄弟共產主義政黨和運動建立聯(lián)系，發(fā)展合作。它們特別希望同中國共產黨取得聯(lián)系。巴爾干國家的共產黨是設在希臘薩洛尼卡市的巴爾干共產黨聯(lián)盟的成員。它們建議成立新共產國際，或某種形式的國際組織，亦或共產主義基金，以協(xié)調和聲援各國共產黨的行動。這都是一些積極的信號。

匈牙利工人黨堅信自己是國際主義的黨，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組成部分。該黨在困難的時候始終得到國際上的重要幫助，從各社會主義國家共產黨那里得到不少政治上和道義上的幫助。與此同時，該黨也同情和聲援所有反對資本主義、爭取自由和獨立的人們。因此，該黨在這方面的政策是：繼續(xù)同社會主義國家的共產黨緊密合作；同歐洲各國的共產黨一起與資本主義作斗爭；盡一切努力為建立新的世界共產黨聯(lián)盟和新的共產黨人國際聯(lián)盟而努力。

捷摩共積極參加世界各國共產黨和左翼黨的國際會議和會見。在2008年捷摩共第七次黨代會上有30多個共產黨和工人黨的代表參加。

從南斯拉夫新共產黨提供的材料來看，其日?；顒颖容^活躍，每年都會舉行30— 40次紀念活動和示威游行。近年該黨用自己籌措的經費接待了俄羅斯、古巴、捷克、希臘、朝鮮、越南、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時、烏克蘭、德國等國的共產黨代表團。同時，南新共和南共青盟組團出席了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希臘、比利時、捷克、斯洛伐克、奧地利、摩爾多瓦、羅馬尼亞、塞浦路斯、土耳其和古巴等國共產黨的代表大會和國際會議。這些國內外活動有利于南新共樹立在國內的形象，并擴大它在國外的影響。

第五，中東歐共產黨是該地區(qū)的一支左翼力量，應該得到關注和重視。目前，中東歐各國社會(民主)黨不承認共產黨是左翼運動的一部分，同后者保持著較大距離。一般來說，社會(民主)黨在選舉中利用共產黨的支持；而共產黨在一些重大問題上如果覺得符合自己利益，就支持社會(民主)黨，覺得違背自己利益，便拒絕共同行動。由于共產黨不是執(zhí)政黨，又處于十分特殊的環(huán)境，所以它們的社會地位和政治影響得不到公正的對待和尊重。它們對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的理解，以及它們對歐盟、北約和國際經濟危機的許多觀點不僅得不到其他左翼組織的同情與支持，相反，還被扣上了“極左”和“教條主義”的帽子。它們今天所處的環(huán)境極其惡劣，但它們爭取社會主義的勇氣、信心和決心卻令人鼓舞。這些共產黨人對未來充滿信心，他們對社會主義從科學到現(xiàn)實所走過的道路，對它的模式和命運進行著爭論、思索、探討和預測，并正在尋找自己的道路。同時，他們對20世紀80年代末社會主義災難性崩潰原因的認識也越來越理智和成熟。因此，可以預料，這些共產黨人很可能是未來社會主義的生力軍之一。他們?yōu)榱诉m應當今時代和社會出現(xiàn)的新形勢在不斷修改自己的綱領和章程，在創(chuàng)新自己的理論和改變活動方式，這就是希望所在。

可以說，只要存在資本主義制度，就有社會主義革命的土壤；只要存在工人階級和勞動人民的政黨，就有實現(xiàn)社會主義革命的條件。社會主義問題遲早會提到中東歐國家的日程上來。從歷史上看，中東歐國家?guī)缀趺扛?2年就要發(fā)生一次較大的社會動蕩：從1944年蘇聯(lián)紅軍進入東歐到1956年波匈事件，再從1968年捷克事件到1980年的波蘭團結工會，再到1990—1992年東歐劇變和蘇聯(lián)、南斯拉夫解體，又到2004年部分中東歐國家參加北約和歐盟，這種周期性政治風波就說明了中東歐國家社會的變化規(guī)律，也說明社會主義道路的艱難曲折。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歷史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