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學博 by Chen Xuebo

中國傳統(tǒng)文化與西方極簡主義的共性
——以理查德·塞拉雕塑為例

■ 陳學博 by Chen Xuebo

本文著重分析理查德·塞拉的作品中使用極簡主義的形式、材料、顏色、比例和空間，以及雕塑與建筑物或特定場所的關系。概述理查德·塞拉的作品和他的創(chuàng)作理念，并列舉了一些批評家如何評論理查德·塞拉的雕塑作品。探索對塞拉雕塑產生影響的一些因素，從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道家思想和當代中國藝術家的創(chuàng)作理念與理查德·塞拉雕塑的比較研究中找到共同的契合點。

中國傳統(tǒng)文化；極簡主義；理查德·塞拉雕塑

Chinese traditional thoughts such as Daoism,the conceptions of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ists and Sierra ’s works.K e y Wo r d s：Chinese traditional culture, Minimalism, Richard Sierra, Sculpture

一、極簡主義的來源

極簡主義一詞，是指20世紀50年代西方藝術運動，特別是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美國的視覺藝術。極簡主義是形容繪畫與雕塑從內容到形式都用簡約的藝術術語，也就是說，它強調的概念，是在藝術作品中盡量減少顏色的數量、色澤度，以及幾何形狀、線條和紋理的運用，減少任何有關個性的標志符號1，拒絕自我意識的體現。因此，極簡主義被認為是與抽象表現主義的理論、基本原理和意識形態(tài)相排斥的，是連接后現代藝術實踐的橋梁。概括地說，極簡主義的特點包括幾何形體，通常是立方體，忽略一切形式的隱喻、平行部件、復制品、非色彩表面和工業(yè)材料。極簡藝術對20世紀后期藝術的發(fā)展產生了重大的影響2。

二、塞拉的雕塑印象

塞拉是當今世界上最著名的極簡主義抽象藝術雕塑大師，在許多國家的重要場所都可以看見他的作品。美國著名的藝術和歷史學家羅伯特·休斯評價：在世界上活著的雕塑家中，他是最偉大的。雖然他被休斯這樣的大家肯定為現代藝術大師，但是他的作品也并不總是為世人所贊賞。例如，塞拉控告美國政府在20世紀80年代將他在紐約廣場的雕塑移除損壞（圖2 《斜弧》），原因是當地人民不歡迎他的作品，認為雕塑侵占了他們的公共空間，并給他們的日常生活帶來很多麻煩3。

筆者在倫敦留學時，與導師和一些研究生在倫敦高古軒畫廊，參觀了理查德·塞拉的雕塑展。剛開始的感覺，這些雕塑作品過于簡單，既沒有美觀的色彩，也沒有令人振奮的形式感。因而無法理解其內涵，難于認可為雕塑作品。隨著親臨其境的的體驗，沿著雕塑的移動，產生了一種特別的感覺。在展廳里，深深地吸引人們的是，一個鋼鐵材質、龐大的長形黑色曲線型雕塑（圖3 《開放結束》），幾乎占據了整個室內空間以及所表現出來的神秘感使人感到震撼。這個巨型雕塑左側有一個入口，人們好奇心很想知道究竟里面隱藏著什么。走進雕塑，兩側是很高的黑鋼鐵墻壁，順著路徑前面是個彎道，使人感覺沒有盡頭。隨著人們的移動，光線逐漸消退，直至黑暗。前方突然變得很窄，人們的肩膀幾乎都貼到了黑色的鋼鐵墻壁上。馬丁·施萬德是這樣評論塞拉的雕塑的：“塞拉的作品，通常與危險和壓迫感相關”。然而，窄小的通道開始變得越來越寬，而且光亮。使人們突然感覺到舒適。那種心境，正像中國的古詩所形容的：“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p>

一名寫過納粹大屠殺主題作品的長篇小說家，在他參觀理查德·塞拉的雕塑作品后感慨，這樣一個巨大的弧形鋼鐵墻壁，擋住了他前進的腳步，讓他似乎迷失在這片黑色的空間里，幽閉壓抑的氣氛讓他下意識地想起了納粹集中營。雖然這個雕塑使這個作家覺得壓抑害怕，但他仍然被這種敬畏、恐懼和快樂混合在一起的作品所吸引。這正如哲學家康德說的：“伴隨著憂郁和恐懼同在的“顫栗的快感”。

另外，兩個被安裝在主展廳的巨大的弧形氧化鋼圈，也使人們留下深刻的印象。兩個鋼圈一凸一凹，表面的顏色非常自然而且有很均勻的銹褐色，使人有一種溫暖的感覺?！耙粋€鋼圈（圖4）懸在上空離你很近，另一個似乎就要掉下來；一個猶如子宮環(huán)繞著嬰兒，另一個似乎將光線吸納到了中心?！?這種材料的感覺非常沉重，它挑戰(zhàn)著地球引力的邏輯。

還有一個造型簡單的雕塑，只是一塊長方形的很厚的鋼板（圖8 《弗爾南·佩索阿》）。遠距離的它并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當人們走近慢慢地繞著它的周圍移動時，雕塑表面的鐵銹和它本身厚實的鋼材帶給人的重量感，深深地震撼著人們的心靈，似如久遠的年代以及堅不可摧的城墻——中國的長城。

藝術家珍妮·薩維爾指出，塞拉的雕塑給機會讓人們去親身體驗，它不僅僅是用來看的。還需要花費時間對雕塑的不同角度的觀賞，也就是“持續(xù)的體驗，直覺與審美觀，情緒與心理和時間對雕塑的體驗”。這種體驗是建立在不同的理解上的。

三、塞拉雕塑的內涵和創(chuàng)作理念

盡管塞拉的雕塑很抽象，但人們還是可以感知和理解的，因為作品的內涵在與空間的相互關系中產生和諧。一件作品的內涵體現在于觀眾的理解，而不在于雕塑本身。雕塑的空間構造和時間觀點，則是觀眾了解理查德·塞拉雕塑的不同方式。觀眾并不需要對雕塑作品是否了解，而是要親自體驗。當人們在雕塑周圍的整個空間走動，他們的體會就是作品所要體現的內涵。因此，人們的親身體會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只依靠文字說明和解釋，對于作品的理解就毫無意義了。

理查德·塞拉雕塑創(chuàng)作的理念來自于委拉斯開茲的油畫。委拉斯開茲的油畫與眾不同，耐人尋味，如他的作品《侍女》，畫面上只有幾個人像，藝術家把自己放在畫面背景的畫架旁。當觀眾面對這個作品時，就會發(fā)現畫面中的藝術家正在凝視著自己。因此，繪畫的空間延伸出來，觀眾也成為其中的一部分。塞拉說，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作品，使他對雕塑藝術有了新的思考，以及用一種新的方式指導他的創(chuàng)作。5

另一個對塞拉雕塑創(chuàng)作產生影響的是日本庭園。在一次采訪中，他提到，他的雕塑風格的改變是在1970年訪問日本時，日本的花園給了他很多靈感和啟發(fā)。訪日前，他的作品都是小規(guī)模站立觀賞的。訪日后，他改變創(chuàng)作理念，開始創(chuàng)作規(guī)模龐大的雕塑，人們可以親臨其境感受雕塑的內涵。

四、東西方文化的差異性和共同點

雖然理查德·塞拉在現代雕塑界享有很高的國際聲譽，但他的作品在中國并沒有受到廣泛的認知。筆者分析，有三種原因。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中國的文化和審美觀和西方是有差異的。例如這些雕塑放置在中國的公共場所，人們會認為是工業(yè)產品或是奇怪的建筑物。中國人不喜歡生銹，因為會讓人聯想到廢鐵。其次，雕塑在中國通常被賦予特定的涵義。觀眾從不同的角度和距離來欣賞作品的外部形象。因此，塞拉的作品和當代大多數中國人的審美觀和審美習慣是有距離的。

另一個重要原因是中西方創(chuàng)作觀念的不同。中國改革開放之前，藝術的發(fā)展一直受政治的影響。文學藝術要為人民大眾服務，特別是為工農兵服務，以及文藝要堅持社會主義方向，這些原則已經深入人心。因此，中國藝術家一直遵循著這原則并將其貫徹到自己的創(chuàng)作中去?，F在的中國是改革開放的中國，中國人的思想空前解放，無論是歌頌母愛或宣揚奧運精神的主題，或者表達自由意識的抽象作品，只要是出色的作品都會被接受。雖然如此，眾多藝術家的創(chuàng)作思維仍然深深地受到傳統(tǒng)觀念的影響。

然而，從另一角度分析，中國傳統(tǒng)哲學和美學思想與理查德·塞拉的創(chuàng)作觀點有很多共同點。例如“樸素”在中國傳統(tǒng)的觀念中，是個贊美的詞句。春秋戰(zhàn)國時期，道家老子便認為“越是少，就越得到多，越多就越混亂”與現代主義先驅建筑師密斯·凡德羅的理念“少即蘊含更多”相近似?！皹闼亍痹谥袊鴤鹘y(tǒng)文化中，是簡單，清新，潔凈，是美的最高境界。老子認為，真實的，可信的話并是不動聽的，而美麗的辭藻是不可信的。因此，在藝術創(chuàng)作中，重要的是簡單而不需要過分的裝飾或美化。這是老子“無為”的政治理想在藝術創(chuàng)作領域里的體現。簡言之，老子可以說是中國極簡主義的創(chuàng)始人。

道教另一重要代表人物是莊子，他進一步發(fā)展了老子的學說。莊子認為，自然是最完美的和諧與美麗，所以他強調要尊重大自然以及遵循自然規(guī)律。他強烈主張人們應該到自然界中，追求“自然”“無為”與“樸素”。理查德·塞拉雕塑的色彩運用自然而又和諧，造型簡單。種種現象表明，西方現代藝術的審美觀與中國傳統(tǒng)文化是相通的，強調的是自然、簡約之美。

五、中西文化的相通之處

理查德·塞拉作品的內涵和理念，是通過觀賞者的移動而產生的，與中國傳統(tǒng)園林景觀設計理念相同。首先，如果觀賞者不親自到現場感受雕塑中的魅力，塞拉的作品似乎沒有任何直觀的意義。理查德·塞拉的雕塑改變了環(huán)境空間，使人們對空間重新進行思考。塞拉的雕塑是一個多層次的復雜結構，具有多種層面的內涵是無法測量的心理時空。雕塑的流動空間所產生的時空緯度，這不是因為其潛在的含義按時間反映出來，而主要是因為人們可以用不同的心理狀態(tài)和心境去理解。

中國傳統(tǒng)的園林景觀設計是一個有著一定豐富韻律節(jié)奏和充滿內涵的立體空間，是自然和諧的音樂空間意識。每個建筑景觀單體組成了自身的獨特韻律節(jié)奏。時間流動和特定的空間里，成就了中國傳統(tǒng)的建筑藝術。人們欣賞園林和建筑，可以隨著不同的移動位置和視角，了解環(huán)境空間的內涵。因此，傳統(tǒng)的園林學觀建筑不能只是進行靜態(tài)欣賞，而是要動態(tài)地移動。因此，理查德·塞拉的雕塑與中國的園林景觀的相通點是——移動的藝術，中西文化在某種程度下是一脈相承的。

理查德·塞拉的雕塑受至于日本庭園的啟發(fā)，根源在中國園林設計。日本庭園受中國道教文化的影響，并擷取中國園林中關于自然的靈感6。因此，不難理解為什么中國傳統(tǒng)文化與塞拉的雕塑之間存在這么多的共同之處。

六、理解與認識

筆者對國內一所美術院校進行調查，把理查德·塞拉的7張雕塑照片展示給在校的一些碩士研究生，得到如下觀點：

綜上所述，理查德·塞拉的雕塑與中國傳統(tǒng)文化之間存在眾多的共性，但在當今社會，前衛(wèi)藝術家的作品依然不容易被中國人所接受。實際上，中國古代早已出現過一些描繪精神主題的抽象雕塑。這一元素常被運用在中國的藝術作品中，也符合中國人的審美觀。因此，中國的藝術家們可以研究和探索理查德·塞拉的創(chuàng)作理念，結合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并兼融于藝術作品的創(chuàng)作中。

（陳學博 ?？谑形幕瘋鞑パ芯恐行模?/p>

1 http://www.artmovements.co.uk/minimalism.htm

2 http://www.artmovements.co.uk/minimalism.htm

3 http://www.guardian.co.uk/artanddesign/2008/oct/05/serra.art

4 http://www.guardian.co.uk/artanddesign/2008/oct/05/serra.art

5 http://www.guardian.co.uk/artanddesign/2008/oct/05/serra.art

6 MMU | MIRIAD | Tales from a Chinese Garden |Chinese Gardens ,25/04/09

Richard Sierra's Sculpture: the Continuity between Chinese Traditional Culture and Minimalism

The essay analyzed Richard Sierra ’s use of Minimalism,including the works’ style,material, color, propotion,space a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culpture and architecture.It will be clear in the essay about Sierra ’s conception by presenting western critics’ different interpretations.The other purpose is to find common ground by compar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