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貓捉老鼠回歸常態(tài)

2010年3月，四川省巴中市白廟鄉(xiāng)政府開始定期通過網(wǎng)上公開公共業(yè)務開支明細表——大到公共事業(yè)開支，中到接待上級領導的煙酒錢，小到一二元的買紙錢，均一一列出。此舉引發(fā)了各界的高度關注，白廟鄉(xiāng)也因此被稱作“中國第一個‘全裸’的鄉(xiāng)政府”。

然而，在廣受熱議甚至追捧之后，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據(jù)悉，白廟鄉(xiāng)政府“裸賬”的消息傳開以后，到白廟鄉(xiāng)的上級部門工作人員比之前減少了一半，即使去了，也多是來去匆匆，甚至“寧可餓著肚子也堅決不在那里吃飯”。白廟鄉(xiāng)鄉(xiāng)長歐明清認為，財務“全裸”讓不少客人望而生畏，“生怕自己的開支被公示在網(wǎng)上”。領導“不敢”來，工作不好開展，投資項目也不進，白廟鄉(xiāng)“裸”得不免有些尷尬。

這讓人想到了今年高考全國卷漫畫作文題呈現(xiàn)出來的景象：餐桌邊，許多貓在吃魚，唯獨一只貓在捉老鼠。吃魚的貓頗為費解地對捉老鼠的貓說：“有魚吃還捉老鼠？”捉老鼠本應是貓的天性，現(xiàn)在卻成了另類之舉。如同政府財政收支，作為政府信息的一部分，理應是公開的。然而，在這個各地政府紛紛把賬本捂得嚴嚴實實的現(xiàn)實環(huán)境里，白廟鄉(xiāng)的“全裸”猶如貓捉老鼠，反倒讓人們不習慣，甚至成了“非主流”。

2007年通過的國務院政府信息公開條例將“財政預算、決算報告”和“財政收支、各類專項資金的管理和使用情況”列為重點公開的政府信息，這是多年來第一個涉及預算公開的制度文本。2010年3月，國土資源部率中央部委之先公布部門預算。全國人大財經(jīng)委副主任委員吳曉靈說：“中國新一輪預算改革即公共預算改革從1999年就開始了，時間過去了11年，今天才有中央部門公開自己的‘賬本’，顯得有些漫長。”

從國家概算、預算、決算及各種財務機密事項屬于保密內(nèi)容，人大代表審查預算報告而不知“細賬”，到部門預算“細賬”向人大代表公開但需向代表團團長借閱且是“秘密，會后收回”，再到今日的預算逐漸揭開秘密的面紗，向社會公開，經(jīng)歷了整整半個多世紀。公民推動、地方試驗、高層決策，多方共同發(fā)力，才漸漸掀開裹在“錢袋子”上的層層幕布。但是，財政預算、收支作為政府財政信息的重要組成部分，作為最典型、最應該公開的公共信息，如今在許多地方甚至是大部分地方，其公開依然有如同貓捉老鼠，成了鮮見之事。

事實上，預算公開并非政府“額外施恩”，不過是一個回歸常識的過程。公民作為國家的主人，自然有權利知道政府每筆收入的來源和每筆開支的出處。然而，眾所周知的是，長期以來，由于歷史的原因，人大對政府工作報告、政府預算習慣于“唱贊歌”、“高票通過”，對預算的監(jiān)督并不積極；歷年的人代會，由于“看不懂”、“時間緊”，人大代表對預算報告審議的熱情也不高，人大代表對于讓政府去“捉老鼠”這樣的頭等大事從起初的“不熱心”到后來的“麻木”，甚至變成“冷漠”了。

如同貓應當是捉老鼠的，預算公開也是符合歷史發(fā)展潮流的。因此，一方面，我們應當改變貓吃魚的環(huán)境，撤掉魚碗，鼓勵捉老鼠的貓；另一方面，我們應當在現(xiàn)有的體制下大膽嘗試，不能當老鼠從身邊走過時都熟視無睹。目前，已有不少地方人大開始探索公共財政監(jiān)督工作，讓政府回歸到“捉老鼠”的本行。如浙江溫嶺的預算民主懇談、廣州財政局網(wǎng)絡公開114個部門的財政預算等，就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捉老鼠才是貓的“本職工作”，因此，人大亟須摒棄“唱贊歌”的習慣思維，加大預算監(jiān)督的力度，推進預算公開，讓“全裸”的鄉(xiāng)政府變成“全裸”的縣政府、省政府直至所有的公共財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