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偉

蔡振華米了，他甚至是以國家體育總局“底牌”的形象高調亮相的。那么，步入中國足球“百幕大”的蔡副局長究竟會怎么做?對此，我們還并不清楚，但有一點格外令人關注——因為他是蔡振華，他的骨予里只有成功沒有失敗，因此，他的足球之路更被外界期待。

中國足球水平很差，卻永遠不乏爆炸性新聞。7月底，國家體育總局副局長崔大林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然退休”，隨后又從總局內部傳來消息，最年輕的總局副局長、原國乒功勛教頭蔡振華將接替崔大林分管足球。頓時，崔下蔡上，成為外界關注的焦點。

“崔時代”戛然而止

“崔局退休”，一事驚起千重浪。

按國家干部離退休的年齡規(guī)定，61歲的崔大林原本去年就該退休，但因為他希望主管足球，而且還是足協(xié)主席的第一候選人，這樣從去年開始便頻頻出現(xiàn)在中國足球各種公開場合，并多次在圈內不同場合表達過很想主抓足球的想法，繪聲繪色地推行“崔舉國”計劃。在前不久的南非世界杯考察中，崔大林也奔赴南非觀看比賽，并與在南非的足協(xié)官員、記者有過多次長談，頗有大干一場的樣子。

7月20日，崔大林以總局副局長的身份在北京會見并宴請了以亞足聯(lián)主席哈曼為首的亞足聯(lián)代表團一行，亞足聯(lián)第一副主席張吉龍、足球管理中心副主任林曉華、于洪臣陪同參加了會見。

當時，崔大林代表國家體育總局、中國奧委會對亞足聯(lián)代表的到來表示了歡迎，并向亞足聯(lián)代表團介紹了中國足協(xié)的新班子以及下一步的工作計劃等。崔大林還和哈曼就職業(yè)足球發(fā)展、草根足球培養(yǎng)等方面深入交換了意見。他表示，自己非常欣喜地看到亞洲球隊在南非世界杯上的出色表現(xiàn)，這不僅證明了亞洲足球近一階段所取得的進步，也反映了亞足聯(lián)在哈曼領導下的出色工作。當時崔大林還說，亞洲球隊的杰出表現(xiàn)帶給中國足球以極大的鼓舞，希望以哈曼為代表的亞足聯(lián)工作團隊能夠繼續(xù)在相關方面支持中國足球的發(fā)展，讓中國足球盡早、盡快走上良性發(fā)展的軌道。

這是一次愉快而融洽的會談。聽到崔大林的精彩發(fā)言，哈曼對崔大林的熱情款待以及中國足協(xié)一直以來對亞足聯(lián)工作的支持表示了感謝。同時也對中國足協(xié)新領導層的就任表示了祝賀。他說：“自從我今年4月份與韋迪等中國足協(xié)的新領導層接觸以來，強烈地感受到了他們對足球工作的熱忱和杰出的能力。我相信他們完全有能力做出球迷們期望的成績。借此次到訪中國之機，也希望亞足聯(lián)與中國足協(xié)能進一步地加強溝通與合作，能在更多方面更緊密地保持聯(lián)系?！?/p>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這次與哈曼的會晤成為崔大林作為總局領導的最后一次外事活動。6天后，總局決定讓他退休。

由于崔大林的退休太過突然，外界猜測紛紛。中國最知名的兩家體育專業(yè)報《體壇周報》和《足球》報都以大篇幅、深層次、多角度進行了報道和分析。知名體育評論員賈志剛在《足球》報上撰文稱：“崔大林是馬家軍奇跡的推動者和保護者，馬家軍的沉浮與他息息相關。不過，馬家軍的沉浮并沒有影響到崔大林的步步高升。”的確，當年崔大林這位因馬家軍而馳名國內體壇的省體育局長，完完全全算是遼寧乃至中國體壇的一位風云人物，他不是運動員出身，卻非常熱愛體育，尤其是足球，常常被業(yè)內人士稱為“內行”官員。更讓人羨慕的是，他似乎天生就具有超強的為官智商，一流的雄辯口才。1949年9月4日，新中國誕生前夕，崔大林呱呱墜地于沈陽一個革命干部的家庭。父親是高干，他是高干子弟。良好的家庭環(huán)境影響，加上聰穎天資，令他自上小學時就脫穎而出……

從1999年起擔任4年省體育局局長一職后，崔大林從這一位置上調任國家體育總局局長助理，一干又是4年，就當很多人認為他將無緣升任總局副局長時，2007年上半年在離退休年齡兩年前，他終于如愿出任國家體育總局副局長，全面主抓中國體育軍團北京奧運會的備戰(zhàn)工作，此后，開始逐步介入足球領域。崔大林在今年的“兩會”上說：“北京奧運會后，總局領導找我談了3次話，說奧運會打得不錯，但足球不行呀，你把足球好好抓抓吧。2009年下半年，我開始真正介入足球?！蹦菚r，崔大林已屆退休之年，可是包括他本人在內沒有人想到現(xiàn)在他會這么快就退下來，因為總局本來打算讓他在足協(xié)主席一職上再干幾年。

賈志剛還在文章中寫道：我們很難想象突然之間崔大林的退休，雖然年齡到點也是一個原因。如果從官場的角度來說，崔大林目前對任何人不構成威脅，他的位置也并沒有潛在的競爭者，他的突然退休找不到合理的解釋。而所謂總局對崔大林不滿的推測也并沒有道理，既然崔被授權重建中國足球，對于崔的各項舉措，別人是不應該說三道四的。所以，在崔突然退休的背后，一定有著某種不便說明的原因。這個原因也許在不久后會水落石出，當然也許永遠也不會有官方的說法。類似的事情，曾經(jīng)多次發(fā)生。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們不便推測。不過，某著名網(wǎng)站將崔大林突然退休的報道放在了“中國足壇反賭”的專題之下，不知道這是否暗示著什么。事實上，如果崔大林是因為中國足協(xié)反腐案而突然下課，這一點也不意外。當然，這不意味著崔大林必然地牽涉到了案件，作為主管領導，領導不力完全可以是下課的理由。此前有過媒體援引匿名舉報者的舉報稱崔大林是一條“大魚”，不過后來不了了之。

相對于坊間的種種驚人傳聞，總局方面則以一種近乎沉默的超級低調方式盡可能地淡化這次“退休事件”。多少有點反常的是，反倒是足管中心主任韋迪沒有太多的回避，侃侃而談。不過，人們不難發(fā)現(xiàn)，其實韋迪也在極力表達著一種意向，希望能夠將“崔局退休正?；薄榇?，韋迪在接受北京一家媒體記者采訪時甚至稱：崔大林雖然退休，不過還是有可能接任足協(xié)主席一職。

頓時，崔大林退休事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不過，隨后記者采訪了多位業(yè)內人士，他們一致認為：崔大林這次退休，也意味著“他的時代”徹底結束了，如果總局還想繼續(xù)用他，那么有必要讓他退休嗎?本來按照總局的原計劃，去年年底如果召開足代會，那么崔大林將成為中國足協(xié)歷史上第十任足協(xié)主席，有意思的是，在2003年上屆足代會選舉中，崔大林以遼寧體育局局長身份當選為副主席，他也將成為中國足協(xié)歷史上由足協(xié)副主席提拔為足協(xié)主席的第一人。然而，因為足球打假反賭風暴，足代會一再推遲，這樣一來崔大林以副局身份出任足協(xié)主席的計劃也只能“胎死腹中”。

就這樣，崔大林的退休，一下子將年富力強的48歲的副局長蔡振華推向了前臺。

蔡振華面臨挑戰(zhàn)

就在崔大林退休得到總局方面的證實后，哪一位副局接替崔大林分管足球又成了新的焦點。結果，不到24小時，焦點事件很快有了定論：最年輕的副局長、曾經(jīng)的國球功勛教練蔡振華將分管足球。蔡振華是總局的“壓箱人才”，這或許是總局在足球界打出的最后一張牌了。

了解乒乓球的人，對蔡振華太熟悉了。

從18歲人選國家隊開始，這位傳奇人物就一直扮演著重要角色——國手、國乒男隊主教練、國家隊男女隊總教練、乒羽中心主任，直至總局助理、副局長。在國球圈內，蔡振華有著良好的口碑，具有世界級教頭的風范。遠赴意大利外教4年的經(jīng)歷，加上率領國乒從低谷重回巔峰繼而稱霸世界乒壇的偉績，讓他與其他官員多了幾分不同。從擔任國乒教練的天津世乒賽開始，《新民周刊》記者長期對他進行追蹤采訪，每逢重大賽事，記者總會與他在賽場上相見，而他本人與媒體的關系也非常融洽，馬來西亞世乒賽和釜山亞運會時，國乒兩次兵敗時他沒有拒絕記者的采訪；在多哈世乒賽和不萊梅世乒賽的新聞發(fā)布會之后，他曾與眾多記者們談笑風生。

蔡振華頭腦清晰，治軍有方，為人又不張揚，讓高層領導發(fā)現(xiàn)了他身上的獨特才能。從2002年年底開始到2007年上半年，短短5年里，他連跳4級，從乒羽中心副主任、主任，升任為體育總局局長助理、副局長，每一次的角色轉換都非常成功。2005年9月，正在中央黨校學習的蔡振華利用周末的空隙到深圳看比賽，在體育館的貴賓室內，《新民周刊》記者對他進行了獨家專訪，他向記者談到了他人生道路上的角色轉換：“角色轉換嘛，總的來說分為兩個階段，一個是運動員到總教練，一個是乒羽中心主任到副局長。當運動員和教練，側重球隊訓練和拿金牌，相對容易一些，考慮問題多從微觀和直觀角度人手。當了領導之后，主要做行政工作，范圍更寬一些，看問題更宏觀、更難一些，區(qū)別還是很大的?！辈陶袢A以前在江蘇省隊時的教練楊光炎跟記者分析蔡振華仕途上一路高歌的原因時說：“蔡振華以前打球的時候性格很急，但現(xiàn)在則變得很穩(wěn)，當官以后整個人變了很多。首先他在乒乓界的威信很高，個人也很有魅力；其次他這個人很有上進心，對自己要求很嚴，管理上外緊內松，很講究技巧；還有就是他能夠跟得上時代，和同事溝通起來很順利?！?/p>

從功勛教練到足協(xié)主席，中國體育史上曾經(jīng)的只有一位——袁偉民，而如今將會是蔡振華。鮮為人知的是，在這次“崔下蔡上”的更替之前，去年9月，因崔大林即將退休，總局局長找段世杰、肖天、蔡振華等副局長談過，蔡振華當時沒有同意主管足球。誰也沒有想到，不到一年，他就將成為中國足球的最高指揮官，這其中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樣的轉變?

南非世界杯后，由韋迪率先喊出了“申辦世界杯”。當時的韋掌門剛剛從南非回來。面對記者的采訪，他再次高談闊論：“中國到底該不該申辦世界杯或者何時申辦世界杯，各界一直都在爭論，但看到了南非世界杯的成功舉辦，我不得不說，中國沒有理由不去申辦，而現(xiàn)在就是最好的時機?！迸c此同時，韋迪來分析了申辦的可行性：“2014年世界杯主辦權交給了巴西，2018年的主辦權不出意外將在英國和俄羅斯之間產(chǎn)生，2022年世界杯美國似乎志在必得。中國若申辦，2026年那一屆最有戲。”

然而，韋迪的申辦世界杯設想甫一公開就遭到了質疑，亞足聯(lián)主席哈曼甚至也直言“中國申辦2026年世界杯時機不佳”。此后，中國足協(xié)“掌門人”韋迪馬上做出回應，“就算2026年申辦失敗，我們會繼續(xù)堅持申辦2030年和2034年世界杯?！痹陧f迪看來，申辦世界杯本身就是一個艱巨而漫長的過程，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所以一旦啟動申辦程序，中國足協(xié)就會堅持到底，直到成功的那一天。對于韋迪誓將“申辦世界杯”進行到底的決心，很多人表示不解，甚至用“政客”來形容韋迪，似乎把“申辦世界杯”視為中國足協(xié)的“政績工程”。

與此同時，有球迷更是毫不客氣指出：“申不申辦世界杯，是你韋迪說了算嗎?”的確，申辦世界杯如同申辦奧運會一樣，這是國家大事，別說區(qū)區(qū)一個中心主任了，就算總局局長也不能擅作主張。所以說，當韋迪喊出“申辦2026年世界杯”時，就如同引爆了一枚炸彈，甚至在某種程度也加速了崔大林的退休進程。

于是蔡振華被推上了前臺，接過了足球這個“燙手的山芋”，有業(yè)內人士分析，作為國球功勛教頭的蔡振華，其經(jīng)歷和仕途與袁偉民驚人地相似，某些方面的優(yōu)點甚至還超越了袁偉民。有人甚至把蔡振華比作是“乒乓球界的貝肯鮑爾”，因此人們期待蔡局能將頂級球隊的氣質、培養(yǎng)超一流球員的方法移植到足球范疇內。

不過，乒乓球和足球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回事，雖然體育項目有共性規(guī)律，但兩者畢竟存在很大的差異性。一個小球，一個大球；一個個人項目，一個集體項目；一個隔網(wǎng)競技，一個身體對抗……這些不由讓人想起，當年總局局長袁偉民當了這么多年足協(xié)主席都不敢對足球動大手術，如今蔡振華要想成功拯救國足，勢必要面臨比他的前輩更為艱難的挑戰(zhàn)。

中國足球會有拐點嗎?

蔡振華即將走馬上任，外界對中國足球又有了更多的期待。

自南勇等人被捕，韋迪受命危難之際以來，“崔韋組合”曾遭遇指責，《新民周刊》推出的封面報道《韋迪，偽的?》曾引起了讀者的強烈反響。有評論者稱：“在已經(jīng)走向市場化的中國足球界，不是誰能一手遮天的?！揄f組合借反黑之名，全面清除異己、布局遼系的做法既不太符合干部政策，在實踐中也遭到了廣泛的抵制和反對。在各方的反對下，韋迪那么多奇思妙想中唯一付諸實施的國奧打中超方案，實際上只剩下勞民傷財?shù)目諝?，完全失去了‘崔韋的本意。近期，所謂問題六中層重返足協(xié)工作則又是一個信號?！?/p>

早些時候，韋迪的“百日維新”以失敗告終之后，外界已經(jīng)開始猜測，中國足球隨時都有變盤的可能。如今，在近一個月的時間里，崔大林和韋迪在足球界一度表現(xiàn)得高調而張揚，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總局悄悄開始了“反清洗”。

7月19日，就在崔大林會見阿曼之際，在結束了為期3個月的黨校學習之后，中國足協(xié)的“六君子”正式返回了各自的工作崗位。3個月前，足球管理中心進行了新的人事機構調整，足協(xié)的六中層干部蔚少輝、李東生、郭輝、馬成全、馮劍明、朱和元被派到北體大參加黨校學習，當時新任中心主任韋迪實施了機構重組，技術部主任楊新利、競賽管理部主任戚軍、國管部主任曹景偉、青少年與社會發(fā)展部主任孫哲東、綜合部主任郭濤5名新主任到任，取代了6名前中層干部的職位。

當時，有人認為這是有關方面在進行徹底“清洗”。而且，安排這6名中層干部去學習之后，相關方面甚至就沒想過要讓他們重回足協(xié)。然而，足管中心此舉卻引發(fā)了總局內部的諸多不同意見，尤其是這6名中層干部在黨校學習期間表現(xiàn)相當出色，黨校負責人在向總局領導匯報工作時，充分肯定了這6人的表現(xiàn)。但結業(yè)時，6人甚至連足協(xié)頒發(fā)的結業(yè)證書都沒得到，這更是引起了“六君子”的不滿。

7月8日，蔚少輝等6名中層結束了黨校學習，第二天他們便接到了足協(xié)的電話要求返回足協(xié)開會。此后，6人又參加了在秦皇島召開的足協(xié)研討會。隨后，他們6人接到通知：正式返回足管中心上班，并重新回到自己此前辦公的位置辦公。多少讓人意外的是，六中層在回到足協(xié)后，不但沒有任何牢騷，反而對現(xiàn)有工作表示出了極大的熱情，大家工作都很積極，而且一回來就明確提出要全力工作，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幫助中國足球早日走上正軌。同時，他們也正耐心等待年底的中層干部競聘，準備在那個時候重回領導崗位。

了解蔡振華的人都知道，無論是作為教練還是走上領導崗位，他最反感的就是拉幫結伙，如今總局讓六中層重返足協(xié)的“反清洗”決策，似乎也為他日后管理足球鋪平了道路。

可是，中國足球究竟應該如何發(fā)展?現(xiàn)在依然沒有人能夠指明方向?；厥字袊闱蜻@一年來，在韋迪的鼎力推動下，國奧打中超、聯(lián)賽管辦分離和派遣足球神童到歐美深造，這一系列崔大林謀劃多年，卻因重重阻力一直落實不下去的舉國體制新思維，也開始實施或進入議事日程……如今，隨著崔大林的離開，中國足球又要經(jīng)歷怎樣的折騰?中國足球會否出現(xiàn)希望的拐點?

一年前，崔大林提出的“舉國體制思路”一直飽受外界詬病，那時崔大林給出的解釋是：“舉國體制是中國體育成功的保障，這是經(jīng)得起歷史檢驗的。但在足球領域提倡舉國體制，不代表回到計劃經(jīng)濟時代，放棄市場調控手段。搞聯(lián)賽就應當讓市場說話，所有權與經(jīng)營權必須嚴格區(qū)分，管辦必須分離，但抓青少年足球，舉國體制卻是行之有效的?！?/p>

如今，蔡振華來了，他甚至是以國家體育總局手中“底牌”的形象高調亮相的。那么，步入中國足球“百慕大”的蔡副局長究竟是堅持“崔大林時代”的舉國新政，還是另辟蹊徑、大膽改革?對此，我們并不清楚，但是有一點卻格外令人關注，因為他是蔡振華，他的骨子里只有成功沒有失敗，或許正是基于此，他的足球之路更被外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