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炎

劇場，燈暗。

觀眾隱沒于黑暗中。

舞臺上，一束追光燈亮起。

“嗨，我在這兒！”

追光燈改變一個角度，還是沒找到他。

“你沒長眼嗎？這里，我在這里！”

追光燈打向舞臺深處，空無一人。

“那是什么地方？你腦袋被驢踢了，還是讓門框夾了？”

追光燈轉向前臺，依然空空如也。

“混蛋！主角能站在邊緣嗎？正中，正中！”

追光燈驀地離開舞臺，射向了觀眾。

“導演！導演在哪里？換人，快撤掉這個控制燈光的家伙！”他怒不可遏。

沒人回答他。

燈光依然打在觀眾席。緊接著，第二束、第三束追光紛紛亮起，全部打在觀眾席。

有史以來，在這個舞臺上，他第一次看到這么多觀眾。那本來是被黑暗覆蓋的地方。

“亂套了，全亂套了！”

他忽然感到恐懼。他從觀眾的臉上分明看到了鄙夷，盡管他們在沉默著。

“聽著，我是主角！我才是主角！”他聲嘶力竭，但底氣卻十分虛弱。

死寂?？膳碌乃兰?。

他感到冷，寒透肌骨，噤若寒蟬。

他知道，臺下，那些被稱為“觀眾”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角，始終都是。而他，這個一生在權力舞臺上唱主角的人，卻只能被無邊的黑暗淹沒。

【原載2010年第11期《小說月刊》】

插圖 ／ 小丑 ／ 卡洛爾